第八十四章 藥行
終於沒下雪了,平日裏夏枳要不就是被夢給嚇醒,要不就是被窗外的聲音給叫醒,她已經很久沒睡過一次沉沉的覺了。
感覺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最後夏枳是在暖暖的被窩中醒來。束眼的帶子不見了,眼前也不是黑暗的一片,而是有一絲細微的光亮。
夏枳再次合上眼,這種感覺曾經出現過幾次,方寅涵說是因為她的眼睛快好了。
嘲諷地笑了一下,她自己也是個會醫術的人,被刮眼之後還能治好,那就隻能說是方寅涵的醫術太好了。
想要在床上摸索到敷眼的帶子束上,卻被手中的觸感給愣了一下。
她現在好像是被韓破立從背後環著抱住,然後她的手還與他十指相扣地交叉放在胸前。
十指相扣。
在夏枳醒來的那一刻,韓破立也跟著醒了。眼睛還未睜開,他便親昵地在她的頭頂上親了一下,“不再睡會兒嗎?”
想到昨晚的事,夏枳的臉上便泛起紅暈,也不知道是在被窩被暖意熏出來的,還是心底臊出來的。
掙紮了一下,想要讓韓破立把手放開,“你今日不用去護城軍看看嗎?”
然而夏枳使得那份勁,還不夠韓破立撓癢。越發緊地扣住懷中的人,韓破立突然覺得在醒來的那一刻有她陪著真好。
再次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韓破立把熱氣都噴撒上來,“我隻是暫時接管護城軍,之前是無事才每日去一趟,現在我隻想在這裏跟你待著。”
他知道這個宅子是夏枳買的,所以在這裏與她溫存也不覺得有什麽大礙。
夏枳的身體一僵,她怎麽覺得韓破立像是被她馴化了的寵物一樣,還蹭她的脖子!
“但是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夏枳在心裏暗暗地歎了一口氣,依著昨晚的事,夏枳覺得她是暫時不能把針對韓破立的計劃進行下去了。幹脆她就去找另外一個人來報複好了。
唔,以蕭玨的性子,昨晚被她這麽算計,應該也就差不多會開始動手想要對付她了。
“要去哪?”韓破立終於睜開眼睛,把夏枳的身體轉過來,與他麵對麵地看著。
夏枳微微愣了一下,她好像能隱隱約約看到韓破立的輪廓,這是怎麽回事?
韓破立見夏枳沉默地把頭埋在被中,有些疑惑,又問了一遍,“要去哪?”
將自己的頭藏在被中埋了好久,終於在快要悶得呼吸不過來了以後,她才緩緩抬起頭,還好,終於恢複回黑暗的一片了。
掀開被子,夏枳便想要起床,“去藥行。”
但是當她想要下床的時候,突然想到韓破立還睡在身邊,如果此刻叫白亦進來伺候,可能就……
有些懊惱地用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夏枳這才反應過來可能整個院子裏的人都知道韓破立在她房裏睡了一晚了。
韓破立見夏枳跨在自己身上,想要下去,又突然沒了動作,以為她隻是看不見所以才行動不便,就圈著她的腰也跟著坐了起來。他想要扶她下床。
然而房門突然被打開。
白亦阻攔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方先生,小姐昨天很晚才睡,估計現在還沒起呢,不如你先把藥給我,等我聽到裏邊傳來了動靜再給小姐上藥。”
方寅涵淡漠地推開了白亦的手,動作極快地繼續抬腳跨進門。他昨晚出去了一躺,並不知道宅子裏發生了什麽事,又有誰過來了。所以待他在今早把藥調好之後,便急忙地送過來。
“睡太久,對眼睛的恢複不利。”方寅涵淡漠地站在屏風後說了一句話,算是提醒了夏枳,接著便走了進來。不曾想,看到的確實韓破立與夏枳極為親密的畫麵。
手中的藥被方寅涵捏得生緊,特別是再看到兩人都隻穿著一件裏衣,且嘴巴紅腫的時候,方寅涵的眼中更是浮滿了不悅,“情緒波動過大,也對恢複無好處。”
夏枳隻在方寅涵剛進來的那一刻,唇角浮現了一絲的尷尬,很快她又恢複了清冷的模樣,“我知道了。”
倒是韓破立臉色不變地對方寅涵點了點頭,“方先生來替阿枳送藥嗎,那我就先去梳洗了,待她敷完之後我再回來。”
說完便把夏枳塞回床上,並且用被子嚴密地蓋好。
方寅涵在地上撿起被扔掉的束眼白色帶子,動作緩慢地走向床邊。確定韓破立已經出去之後,才冷聲道,“這就是你要把我趕走的原因?”
夏枳抿緊唇,不想回答方寅涵的問題。
既然夏枳不說,方寅涵便不問下去了。
重新取了一條帶子,方寅涵在檢查過夏枳今日眼睛的狀況之後,便把它緊緊敷在了她的眼上。
“不要再讓它掉下來了,雖然會讓你看著有點奇怪,但是整日敷著也可把你眼上的疤痕給消掉。”方寅涵淡淡地吩咐了夏枳一句,雖然話中還帶了一絲叮囑。
提到這紅色疤痕,夏枳便想到韓破立昨晚把這帶子取下來之後,還密密地在她的眼上吻了好幾回。
僵硬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過,夏枳便順從地點了點頭。
見夏枳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方寅涵低咳了一聲,“家主提的,讓你把整個東淩的藥行都接手過來的事,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在即墨厚謙與慕容雙在聽到夏枳竟然是被西蒼墨逐月,以及東淩蕭玨合手傷害之後,便怒得都向家主請命要給這些人一個教訓。
但是家主的意思,是把權力交給夏枳,由她自己去動手。他隻提供人手,其他人都不準插手。
“如果你沒有拿藥進來,說不定我此刻已經用上早膳準備出門了。”夏枳緊抿著唇,每一句話中都是要把方寅涵趕走的意思。
方寅涵無奈地笑了笑,“你今日才第一天過去,可能還對這些事不熟悉。有我在旁邊看著,會讓你順暢很多。”
方寅涵實在想不明白,夏枳為什麽會這麽嫌棄他的好意,甚至是,特別不想看到他的出現。這種感覺,早在他們還留在伏虎營的時候,方寅涵就感覺到了。
夏枳依舊躺在床上,對於方寅涵的好意,不是她不想接受,而是一旦接手了就會欠下一個人情。這人情,可能是她還不起的。
他不離開,夏枳便不起床。然而方寅涵卻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既然夏枳不願意讓他跟著去,那就現在把要交代的話都說了吧。
“目前東淩的藥鋪是被三家藥行給把控著。一個是永泰藥行,裏邊的人都是從民間出來的製藥能手,並且永泰藥行的現任掌權人是貨郎出身,我之前與他的接觸不多,所以了解不深。”方寅涵把淡漠的目光放在夏枳的身上。他要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在聽。
耳邊的話一停,夏枳的思緒便被斷了下來,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冷聲道,“繼續。”
方寅涵啞然的笑了一下,便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這第二家,便是明木藥行,東淩官府在裏邊參了有將近一半的股,所以它可以算得上是整個東淩最大的藥行。當然,它也最賺錢。”
這藥物要從各地運過來集中買賣,走官船是劃算的。但是官船並不是普通的人能用得了的,所以大部分都隻能走商船。商船的價格高,帶著這藥材的價格也高了,為了要均一價格出售,明木商行賺得差價肯定就比別人多了。
“至於它的現任掌權人,其實見過他的人並不多。隻知道他叫馮秋,進士出身。”
聽到方寅涵對馮秋的介紹,夏枳在心中詫異了一下。這在古代能考中進士,可是一個很有能耐的人,但是馮秋竟然放棄一個當官的機會,投入商販的行業之中,就是一個令人驚訝的事。
“馮秋的手段了得?”夏枳突然插話,提了一句。
方寅涵點點頭,看著夏枳的目光有點意味深長,“不隻手段了得,連城府也深得很。”
夏枳埋在被中的手指在不停地摩擦,淡然道,“我知道了,繼續。”
方寅涵收回視線,微闔眼瞼,“這最後一家便是連茯藥行,是東淩最老的一家,大概有百年的曆史了。雖然與其他兩家相比好像弱了點,但是它就貴在一個老字號,不會發生失信的事。”
頓了頓,方寅涵見夏枳不想開口了,便繼續道,“這家連茯藥行,正是即墨家的產業,也是即墨家主交到你手上的權力之一。以前,一直是由我來掌管的。”
夏枳微微一訝,她還不知道方寅涵有這重身份。不過方寅涵現在把事都攤開來擺到她麵前的時候,夏枳突然對方寅涵起了好奇之心。
據她留在即墨家的這些日子所知,方寅涵與他的父親一直是寄居在即墨家的客人,怎麽一個客人會有這麽大的能耐能接手主人家的產業?
不提那個她從未見過的方寅涵的父親,就是方寅涵這人,她也沒見過他忙藥行的事,更是無法想象他是個布滿銅臭味的人。
銅臭味,這個東西好像與他有點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