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沙苑子
在大冷天出門,確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即使坐在馬車上,也能感覺得到這天氣的寒冷。
夏枳緊緊把暖爐抱在手中,身上還披著厚厚的狼裘,直到白亦給她遞了杯熱茶,才把身子暖下來。
白亦看著夏枳清冷的臉色,猶豫了許久才開口道,“小姐,為什麽不讓姑爺也跟著出來?”
姑爺二字,讓夏枳愣了一下。
“誰說他是姑爺的。”夏枳有些惱怒地笑了一下,緊抿著唇斥責了白亦一句。
然而白亦卻不在意,她隻偏著頭,稍微往夏枳的旁邊坐過了去一點,壓低聲音說,“如果不是姑爺,小姐怎麽隻在他麵前才有這麽嬌弱的一麵,這跟平時訓斥我們的感覺都不同呢。”
白亦調侃的話,讓夏枳更為惱怒了,想想今天早上為了不讓韓破立跟過來,她可沒少在他麵前許下保證。也正是她在說那些話的時候,白亦剛好站在一旁看到了這一幕。
“以後不準再提這兩個字,韓哥哥還不是我的人。”把白亦的嬉笑給忽略掉,夏枳又喝了一口熱茶才把心中的臊意給壓下。
白亦卻在夏枳看不到的情況下露出一抹詫異,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清冷的人會說出這麽占有欲的話,她還以為小姐對什麽人都這麽冷心呢,看起來姑爺還真的同別人不一樣,看小姐那羞惱的模樣就知道了。
而且,姑爺看起來也好像很喜歡他們小姐。
身下的馬車吱呀吱呀地緩慢前行,坐了許久才聽到外麵傳來一道低沉的男音。
白亦急忙掀起車簾,扶著夏枳下來。還轉頭跟趕車的人道了一聲謝,“沈大哥,如果覺得外邊冷,就跟著我們進來吧。我們小姐很好人的,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沈晃有些驚訝地看了活潑的白亦一眼,再看看夏枳並沒有想要反駁白亦說的話,立馬順著應了一聲。
白亦這麽上道,他肯定得接住她的好意。畢竟沈晃是韓破立特意安排給夏枳的人,名曰保護,實則監視。韓破立發話,不準再讓夏枳跑了,不然就讓沈晃提著人頭來見他。
感覺到沈晃一直在身後跟著,夏枳的腦中忽然晃過一個胡茬滿臉的形象,她記得沈晃是常久的親信,沒想到他其實是韓破立的人,怪不得當初對她的態度有點奇怪。
“小姐,沈大哥的臉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當兵的,跟我之前見到的那些人都不同,他的臉又白又滑。”白亦見夏枳對沈晃的態度有些平淡,便多嘴了一句介紹沈晃。
“我知道了,你安靜一點。”現在夏枳是一個瞎子,對於外人的麵貌也都是憑之前的印象,以及他人的描述,更何況她的性子也是一個清冷的人,除了在韓破立麵前會變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以外,對於其他人她並不是很在意。
白亦吐了吐舌頭,讓沈晃也跟上之後便扶著夏枳進了屋。
大門敞開,連茯藥行的賬房先生早就在等著了。從一個月前即墨家傳來消息要換掌權人的時候,連茯藥行上上下下都開始準備,就為了給這位新來的主子一個好的印象。
賬房先生姓謝,是一個處於而立之年的男子,由上一任賬房帶出來的徒弟,所以對連茯藥行的業務都極其熟悉。之前也是他一直跟在方寅涵的手下做事,因為極其能幹,所以方寅涵幾乎能不忙於藥行的事情也是有他的功勞在裏麵。
但是當他看到緩緩走來的女子時,謝賬房原本就等得焦急的心此刻是更加不淡定了。
夏枳墨發紅衣,一條束眼帶子將整張臉遮住,看起來是極其神秘動人。若是長得好看的女子走在路上,說不定還會惹人看上兩眼,但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卻是藥行的新任掌權人,而且雙眼都還瞎了。
謝賬房揉搓了一下手掌,猶豫了一下才迎上去,“是即墨姑娘嗎?”
仿佛能聽出謝賬房話中的猶豫之意,夏枳側了側頭,讓白亦上前介紹。
“小姐,跟您說話的這位就是連茯藥行的賬房了,目前隻負責東淩這一塊的管理,當初您提的將藥材製成藥丸出售,也是由他來帶頭實施的。”白亦站在夏枳的身邊,不喘氣地直接將謝賬房的事都介紹給她聽。
這就是夏枳為何會在即墨家挑白亦來服侍她的原因。雖然平時看起來是很天真,但是白亦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在一些人麵前知道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講,甚至是這種旁著講的話也能讓人聽得就有一種被人壓製住的感覺。
而且白亦在即墨家待了許久,對即墨家經營的所有都有一些了解。
剛開始聽到白亦在介紹他的時候,謝賬房的心中還升起一股得意之色,畢竟他可是這連茯藥行這麽些年來,最年輕就能當上賬房先生的人。然而白亦的後半句話,又讓他的心中震驚了一下,他沒想到夏枳這麽一個小小的姑娘,竟然會是三年前就讓他們藥行起死回生的人。
三年前,因為其他兩家藥行的合力攻擊下,連茯藥行差點就要經營不下去了。
“那用藥丸出售的事真的是小姐您提出來的?”可能連謝賬房自己都沒察覺,在白亦的話說完之後,他對夏枳說話的話中就帶了輕微的敬意。
夏枳點點頭,輕抿著唇,不打算開口便讓白亦扶著她進屋。
謝賬房還站在門口呆愣愣地看著夏枳的背影,過了許久才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回過神來。
這可是即墨家的小姐,他怎麽能因為小姐的外貌就懷疑她的能力呢!
夏枳在白亦的攙扶下坐進了屋,終於不用感受那漫天的寒氣,夏枳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接著她便聽到謝賬房猶豫地站在身前開口,“按理說小姐今日是第一天過來,應該是要看一下賬本的,但是……”
夏枳知道謝賬房的意思,無非就是在說她是瞎子,什麽都看不了這事。
其實當初夏枳在選從藥行這一塊入手也是有過思量的。本身她就是個懂醫的人,自然就是對藥材這方麵會容易上手一些。再者就是這無論是哪一個地方,隻要有人就可能會生病,人一生病就要服藥,從這藥上入手,或許還可以掌握半個東淩的主導權。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她記得寧言之前跟她提過,他之所以會把她拋到福山村,甚至是墨逐月其實就是那群來追趕他們的黑衣人,夏枳便覺得她的身上一定有墨逐月想要取走的東西。
眼睛已經被他刮走了,就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想要對她做什麽。因為不管是留在即墨家還是在她已經從那個地方出來之後,夏枳總覺得有一群人在跟著她,雖然她看不到,但是她能感覺到背後隱隱的殺氣。
從這藥材裏麵下手,說不定能查的到一些蛛絲馬跡,畢竟無端地把人的眼睛挖走,若是什麽都不做的話,肯定就是說不過去的。而西蒼,據她所知,這世上有好幾種藥材是隻有東淩才有的,凡是要運到西蒼,都必須得經過這些藥行的手。
墨逐月……
在齒間將一個名字繞上一遍,夏枳從未打消過對他的恨意。
至於其他人,看韓破立這幾天的表現,似乎就有被她誤會的跡象。
謝賬房見夏枳不回答,也沒有給他吩咐,就一直坐在那裏,頓時有點覺得不知所措。因為他也是沒想到夏枳的眼睛會是個瞎的,所以之前他們做的準備此時竟完全用不上了。
“我信得過謝賬房。”夏枳抱住暖爐的手指在輕輕地摩擦,沉默了一下,便向謝賬房問道,“最近有沒有什麽藥是賣得有些奇怪的?”
聽到夏枳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謝賬房低頭想了一下,才回道,“經您這麽一提,好像最近真的是有一種藥賣得特別好。”
“是什麽?”夏枳臉色一凝,抓住暖爐的手漸漸收緊。
謝賬房疑惑地看了夏枳一眼,皺眉答道,“沙苑子。對雙目有特別好的效果。也是隻有我們東淩才有的東西。”
一旦提到眼睛這東西,夏枳就感覺自己的心中一顫,“也是隻有我們藥行才有嗎?”
謝賬房眼中的疑惑更深了,肅容回道,“不隻我們藥行,其他兩家也有。但是這東西產得比較少,並且大部分在我們手上,也就跟隻有我們藥行才有賣沒什麽兩樣。”
謝賬房見夏枳聽了他的話後,一直凝著臉,便繼續補充道,“這沙苑子拿來入藥是最好的東西,我記得以前曾在一個古書上看到,若是能用大量的沙苑子,再配上一些東西,就可以製成一顆明目的藥丸。隻可惜現在誰也不知道那個配方。”
夏枳愣了一下,心中的疑惑感就更深了,墨逐月想要她的眼睛,是為了獲得這天下,那麽如果再大膽猜測他其實是想用這些東西製成藥給某些人服用的話,那麽……
“對了,今日還是各大藥行商議最新一批到貨藥材價格的日子,這其中也有沙苑子,如果小姐感興趣的話,可以同在下一起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