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鄉村美景六
他跟這老太太老實交底兒,X州的土地也不樂觀。
那還是我說的倆法子,老太太伸出兩根骨結扭曲的手指,你千萬要試一試。
好吧,我會考慮的,李百度掏出一百塊錢來,能不能聊點兒輕鬆的?剛說這些不能叫算命吧?
老太太微微點了下頭,你不要再念書,你的書念到頭兒了。
這個算是蒙對了,李百度沒好氣地說,研究生我肯定研究不了,研究死還差不多。
老太太有些不太高興,你家在北邊兒,家裏有一個爹一個娘,一個弟一個妹,還有一個爺爺。
李百度不得不點了點頭,運氣不錯,又蒙對了。
你有桃花運,這個月就有。三十歲之前吃不飽餓不死,穩定不下來,被人壓著起不了身。三十歲以後稍好,不過也就是個一般,能吃飽穿暖。四十歲過了就好了,以後越來越好。
算完了?李百度憤憤地說,你這說的太玄乎,我都不知道對不對。消費者不滿意,這個生意就不太好幹呀。能不能認真點兒,我要是四五十歲才能買得起房子,不如現在就一頭撞死。我要是死了,你算得就不準了。
你要往死裏撞也行,老太太攛掇著,跟從高處跳水裏跳一樣。
好了好了,李百度晃晃手中的鈔票,多少錢?
隨緣吧。
隨緣是什麽玩意兒?多少錢一斤?李百度賭氣地把錢裝了起來,您老直接說吧,最少多少錢?
十塊,賣煙的老頭兒調皮地說。
好,李百度又把那張毛伯伯拿出來遞過去,九十會不用你找,給我想給破解的法子,我是窮人家出來的,沒有人家尿得高。不想要什麽桃花運,就想在人家X州生存下去,想早點兒買房子成家。
老太太把錢裝進對襟襖中,破解不了。你本事再大也不行,命就是命。成家嘛,估計快動了。
日落時分,集散時,狗剩家的才尋見李百度。原來李百度背靠著一棵大樹,思考了一個下午的人生。
苦悶,無法排解的苦悶。要是身在X州多好,起碼能找個人傾訴。哪怕訴完了被批一頓,結果更加苦悶。
他跟狗剩家的說,你先回去吧。
好,我給你留門兒,狗剩家的知趣地說。
不用了,等人走出去老遠,李百度才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但已經說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思考一番,他得出結論,人生最大的一次苦悶中,他想過要自殺,不過隻是想想而已,是在下不去內個手。但是自虐一番還是可行的,剛那句話,正是一種衝動式的自虐心理主導的。
人已散盡,到處垃圾。李百度飄乎乎地走了一截,忽想到或許可以去跟那羊倌兒嘮叨一番。昨日人留下一句話,叫要見時,出了門兒往東走。手裏這煙可是給他買的,有了這東西,便好意思去見人了。
天黑得好快,離了狗剩家的,東西南北又分不清了。更大的問題是,得出了門兒才往東,門兒在哪兒呢?
這地方不會還有狼吧?要是碰上了那東西,隻有一個辦法對付,就是聽陰鬼老太太的話,先把自身潛力挖掘出來,然後再正麵PK。可碰到狼的時候,正好就能有懸崖或者水潭?
艾瑪,運氣不錯,前麵有個孕婦,老大的肚子,幾個奶頭兒黑黢黢的。隻有這種的跑不快,才留到現在。李百度緊搗兩步,等一下。
汪汪汪,那孕婦衝李百度警惕地大叫起來。
我擦,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老子把你當人,你自己倒非要當狗,李百度撿起一塊石頭作勢要扔,最後卻歎口氣,輕輕地放在地上說,你走吧,正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唉等一下,請問你認識玉笛嗎?長挺帥一小夥兒。
汪,那狗又喊了一聲,接著往後退,腿了幾步,轉身往後跑。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李百度抬腿便追。最後這聲兒有點兒多此一舉,該不會是在答應什麽吧?還沒跑出十米,隻聽啪的一聲脆響,整個身體平著飛了出去,以平沙落雁式落地。肚皮都快磨掉了,李百度卻不覺得疼,這些都是皮外傷,剛那聲脆的,不會是灑家腿斷了吧?
起來捏一捏,還好,沒傷到骨頭,敢情是這鞋跟兒斷了,順便把腳也給扭了。
正是月黑風高時候,除了風,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這時候,寂靜成了令人恐懼的東西。必須麵對現實了,李百度迅速冷靜下來,分析了下敵我形勢,便發現還不到山窮水盡之時。還有兩招未使出,第一,拿肉球兒的手機打電話,第二,把自己的手機開機。
自己的手機一開,可能連命都沒有了,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幹。現在已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不得已,還差一個便夠萬數。差的這一個,就是方法一,拿肉球的電話打。
好吧,就這麽辦了,兩權相害取其輕。李百度按下撥打鍵,隨便接通一個電話,喂,哪邊兒是東啊?
右邊,對方冷冷地回答。
謝謝,李百度掛了電話,一雙高跟全脫掉,一瘸一拐地往右邊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兒瞪大眼睛四處觀望,玉笛兄,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哦。
怎麽走了這麽久,這跟前景色一點兒沒變?難道碰上鬼打牆了?李百度又打了個機靈,忍不住大叫一聲我擦,各位爺爺奶奶大叔大嬸,大姑娘小媳婦兒,小的我可是真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啊!唉?會不會是碰到財迷鬼了?這個好辦,各位大仙瞧好了,我身上有香煙,還有愛瘋手機,就這兩樣東西值點兒錢。想要哪樣兒你就支一聲兒,我現場燒給你們。趕緊決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趕緊出來說一聲兒啊!
要香煙,一個聲音冷冷地回答。
恐懼已達極限,李百度愣了一秒鍾,然後從靈魂深處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媽呀,手機裏內人出來了!
我沒到手機裏去呀,眼前一閃,有人出現了。
李百度已經傻了,看到有個黑影一晃,便趕緊低頭不敢再看,並不知道前麵是誰,胳膊一伸,喏,你的香煙,謝謝,再見。
那黑影接過來,一邊兒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拽出一根兒含在嘴裏,一邊兒說你不是要燒嗎?火呢?
你悄悄我這腦子,李百度狠狠地拍了下腦袋,實在對不起啊,我把點火兒這麽重要的程序給忘了。艾瑪,我這身上也沒帶火兒,你說這事兒搞的,要不您自個兒點一下?
好吧,黑影伸出手掌輕輕晃了兩下,忽地一聲,一團藍色的火焰憑空在他手中燃起。
有了火,李百度下意識一抬頭,樂了,是你?楊胸?
來者正是羊倌兒,啪啪啪連抽大半根煙才說,玉笛?
對,李百度喜滋滋地看著羊倌兒,玉笛呢?你不是叫他領我過來的嗎?
還用人領呀?羊倌兒已經幹完一根,第二根又接上,你都門前了,還向什麽東?這玉笛可是好煙,有幾年沒抽到了。以前賣得很多,後來不讓賣外地煙了,查住罰得很厲害。這煙這會兒多少錢?兩塊有嗎?
兩塊五,李百度猜到人家說的是一包的價錢。
完了!
怎麽完了?李百度心裏一黑,剛從鬼窩裏爬出來,不會又把我推進去吧?
你買貴了,羊倌兒痛心疾首地說,原先賣五毛的黃金業,這會兒一塊五,你瞅瞅,三倍。你可知道這玉笛內會兒賣多錢嗎?七毛!該是兩塊一才對,再去的零頭,兩塊正合適。
這個賬算得精,李百度猛著拍羊倌兒馬屁,您一般一回抽幾根兒啊?我知道您是海量,我是說,等你抽完了,咱聊點兒閑話你看行不?
這就完了,羊倌兒把第二個煙頭扔了出去,先進屋,遠來是客。
什麽屋?李百度沒有看到周圍有房子,除了空氣還是空氣,窩棚都沒一個。
來,羊倌兒拉起李百度的手,閉眼!睜眼!
李百度聽話地睜開眼,我擦,你是怎麽做到的?你真是一隻陽鬼?
這是一處偌大的羊圈,到處都是羊。有綿羊,也有山羊,有的老到一對角繞了三個圈兒,重得快要抗不動了,有的還沒斷奶,躲在母羊後麵羞答答參觀陌生人。羊群裏沒有駱駝,卻有一條狗,碩大的身軀,帝王般的麵容,閃閃發亮的銀色被毛,不是玉笛是誰?
陽鬼?你見那個老婆子了?羊倌兒又點了跟煙,這回吞吐有度,悠閑而瀟灑。
對對對,她說她是陰鬼,我是陽鬼,你也是陽鬼。你認識她對吧?你倆熟不熟?她說的胡話靠譜兒嗎?
不認識,就是知道有這麽個人,羊倌兒說凝望著遠方,活脫脫就是犀利哥轉世靈童。
那你知道她說的靠譜不?李百度再度追問。
說得沒錯啊,犀利哥把煙捏在手裏,噴著煙霧說,我是什麽東西我肯定知道啊?大前天晚上,我睡得正香,聞見一股味兒,跟我身上的味兒一樣,結果一出去就看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