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鄉村美景七
你是說羊糞蛋味兒？
羊倌兒搖搖頭，陽鬼的味兒，不過這是內老婆子的叫法兒，我不這麽叫。
不管你怎麽叫吧，李百度一把扯住人的衣袖，其實我根本不關心這個，管他什麽鬼。這老婆子不是會算命嗎？他算得準嗎？
應該挺準的，羊倌兒越發瀟灑了，但凡有道行的陰鬼，都是能算準個七八成。
是算準百分之七八十，還是命中率隻有七八成？你說清楚！
命中率有七八成，羊倌兒席地而坐，不過那是給一般人算的命中率，給一般人算，能說對七八成。
咱們不是一般人？
對，不是一般人，羊倌兒順勢躺下來，給咱們算的話，應該是很準，起碼九成九。
為什麽？李百度如同被澆了一桶冰水一般沮喪地問。
你知道她靠什麽算命嗎？
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她什麽都沒問，生辰八字天格地格什麽的都沒有，連名字都沒問。連最簡單的測字都沒有，手相也沒有。該不會是看麵相吧？
羊倌兒噗嗤一笑，他眼神兒好嗎？
眼神兒怪嚇人的，白珠子多，黑珠子就針尖兒大。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陰陽眼吧？
這老婆子應該是李文忠的後人，內是遺傳病，她跟瞎子差不太多。
那她靠什麽？
你猜猜，羊倌兒拍拍身邊的地，示意李百度也躺下。
李百度沒有躺，他看見下麵不是羊毛就是羊糞。
觀氣術知道嗎？羊倌兒翹起二郎腿。由於是躺著，鞋底的兩個大洞觸目驚心。
不知道。
書上說，根據個人修為的不同，人的頭頂上會冒出各種不同的顏色。一般人看不出來，得專業人士。比如說你頭上是綠的，那說明本事不大，我頭上是紅的，還紅得發紫，那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這麽厲害？
屁！羊倌兒手掌往地上猛地一拍，羊毛和羊糞飛翔起來，我是書上是這麽說的，書上說的就是個屁！假設我放了個屁，你說屁是不是氣，你給我觀一觀？她是靠鼻子聞！你說羊肉為什麽有羊膻味兒？
因為它是羊。
對了，說的太多了，羊倌兒忽地站起來，激動地食指戳著李百度說，羊羔是羊羔的味兒，母羊是母羊的味兒，配過種的公羊跟沒配過的味兒還不一樣，老的快死的跟壯年的也不一樣。你是什麽程度，她能聞的出來。因為她是陰鬼你是陽鬼，她是陰你是陽，好比她是女人你是男人，你的味兒，她聞不明白就怪了。
我這是萬裏迢迢跑了受進一步刺激來了，李百度更加苦悶地說，她說我的青春四十歲才能來，這玩意兒也能聞得出來？
讓我聞聞，羊倌兒不由分說，一把摟住李百度，呼哧呼哧聞了起來。
煙味兒跟羊糞味兒混起來，名字叫做鶴頂紅。李百度被嗆得直翻白眼兒，求求你了兄弟，四十就四十吧，也比死在這兒強啊！
羊倌兒聞完了，她說的問題不大，我也這麽看。
你也會這手兒？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啊。
羊倌兒又點了一支煙，慢條斯理地說，咱們都是男人，我就得湊近了聞。我聞見的是臭汗的味兒，她聞見的是男人味兒，談不上香，但肯定不臭。你三十歲前日子過得不好，三十歲以後溫飽，四十歲以後開始走好運。
你有什麽根據？李百度頹然坐下來問。
根據就是你的實力太厚實了，以後前途無量啊！
迷航中突然見到燈塔，李百度緊張地問，既然實力厚實，那應該是出頭早才對呀，怎麽會那麽晚呢？
你還是個娃娃，羊倌兒笑道，沒點兒人生經曆，體會不出其中的道理。越是實力厚的人，反倒越不容易出頭才對。人家那些實力薄的，師父帶一帶，出師就能自個兒飛了。你這就不行了，出窩時候還一根兒毛沒有，全靠自個兒一點一點兒摸索，沒有現成的路可走。你要不掉溝裏淹死，能活到長毛，那才能到好時候。
李百度撓著頭問，那為什麽師父不等我毛長齊了？
他倒是想這麽幹，他得有內本事啊，羊倌兒揮舞這雙手，作飛翔狀說，他實力還不如你呢。別人吃一百斤麵就能成，你吃一千斤都隻能墊個底兒。四十怕什麽？才十幾年，晃一晃就到了。再說了，陰鬼老婆子說對九成九，不還有百分之一呢嗎？
李百度有點兒感動，你是在安慰我？你的意思是，改變命運又百分之一的可能，盡百分之百的努力？
不是！羊倌搖頭說，這百分之一，是說你長得太慢，碰上壞人，把你給弄死了。這玩意兒還要努力？不努力死得更快點兒。不過怎麽說呢，你也得努力。不是努力追這倒黴的百分之一，是那百分之九十九。
好吧，隻能接受了，李百度說，隻要把對自己的期望放低一點，再放低一點，人生還是充滿希望的。
希望還是不能放低，往後放就行了，羊倌兒叼著煙來回踱步，我說過得話便算話，你給我買了香煙，我得報答你。你得盡快拔高一點兒，不然現在的程度，不管誰掐你，肯定難逃一死。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李百度意味索然道，人老太太都交代過了。
她交代過什麽？他能把你拔多高？羊倌兒有些詫異，饒有興趣地問。
我也不知道多高，反正就是跳樓跟跳水。
倒是也行，羊倌兒笑道，高風險高回報，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我跟他的法子不一樣，你想不想試試？
沒等李百度說想不想，羊倌兒已經動手了。一股大力向李百度推過來，令他不由自主地躺下，一隻手掌按住了他的肚子，用力一壓——
李百度後頭一甜，哇哇地吐出一堆麵皮兒。都是原來的形狀，一點兒都沒消化。就連那些做調料辣椒也還是紅豔豔的，隻有咬嚼的痕跡。
玉笛，過來吃飯，羊倌兒拍拍手手工，怎麽樣，是不是拔高一點兒了？
李百度極不舒服地喘著粗氣，求你還是別報答我了，我真受不了了。
羊倌兒哈哈大笑，書上說，人體有清濁二氣，修行，就是要提煉清氣，排除濁氣。反正都是屁，不過這個屁倒是還沾點邊兒。其實修行，就是個異化過程，從普通人變為不普通。俗話說的好，哪裏有剝削哪裏就有反抗，這個過程中，原來的舊勢力也在反異化。比如你吃這些玩意兒，就是明目張膽地反異化。現在把他吐出來，就好比先給他點兒好處，引得他露頭，再給他嘁哩喀喳統統消滅掉。這樣，你的程度就比以前高了。當然，殺敵一千，自傷八百還是有的，一時半會兒你會虛弱一點兒，但用不了多久，就會恢複比原來更好了。
你是說，我拚命地吃，吃完再吐，這樣就行？李百度若有所思地說，這可比跳樓好太多了。
你現在這個程度可以吃了吐，不過也不能沒事兒這麽玩兒，正常吃飯即可。等上了這一階，就能喝點兒酒，再上一階，就能跟我一樣抽煙。羊倌兒得意地猛抽幾口。
可我師父不是這麽說的，他說，我以後能抽煙，也不能喝酒。
他那個程度還不行，羊倌兒說，你師父是哪一個？
十三太保，李百度驕傲的說，怕了吧？不敢再胡說了吧？我師父厲害著呢，會飛。
沒聽說過這人，羊倌兒尷尬地笑笑。
汪三霍總知道吧？
羊倌兒搖搖頭，還是沒聽說過，自從入門以來，我從來沒離開過燈塔鄉。
我師父到過西白兔，就是你不敢去的那地方，過了河一間屋子。
哦，我知道你說的哪個了，羊倌兒慢慢地點著頭，你們是什麽地方人？
師父是X州人，我也算是半個X州人。
X州？羊倌兒的眼神忽然變得迷離，我知道這地方。等我什麽時候方便了，會去看一看。你師父會飛是嗎？來，你看看我飛得怎麽樣。閉眼！
李百度一閉眼，羊倌兒早把他的手拉住了。緊接著羊倌兒便說睜眼，李百度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條黑乎乎的街道上。遠遠的有盞燈高高地亮著，下麵掛著一塊招牌，上書幾個鎏金大字——燈塔鄉汽車站。
燈塔鄉？李百度問。
燈塔鄉公社所在地，燈塔村，羊倌兒糾正道，離東白兔十三裏。
李百度心說這叫飛嗎？一秒鍾十三裏，你以為你是光速？整個一障眼法！便假意說再來一次行不行，這回咱們去西白兔行不行？
行，閉眼！
李百度立即閉眼，但隻閉了靠近羊倌兒那一隻。另一隻瞪得溜圓，非要把這障眼法拆穿。還是一秒鍾，好像被照相機閃光燈閃了一下似的，羊倌兒已經在喊睜眼了。
西白兔果然到了，而且是在狗剩兒家院門前。那門是虛掩的，她還是為他留了門。
她本用不著這樣做，這樣做了，也不是因為害怕武耀文責怪他，更不是想跟李百度瓜田李下，而是一種純粹的善良。李百度覺得這情誼太重了，便跟羊倌兒說走吧，回你那兒去，這兒連羊糞蛋味兒都沒有，太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