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南山南,嫁衣紅上
秦瀾沒見到渡塵和尚,抱著失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雙眼睛直直的向她看來,一個不冷不熱但溫雅好聽的聲音說道
“你去了哪裏?”
秦瀾剛進屋的時候沒有發現屋子裏有人,聽到聲音時,才知道原來白修竟然在她的房間,他穿著一身竹青色的衣裳,靜靜的坐在哪裏,似乎坐了很久,有種地老天荒的蒼涼感。
秦瀾不清楚他知不知道自己失蹤了三天的事,隻好模糊,玩笑似的說道:“才三天沒管我,先生不是怕我出去又幹了什麽壞事吧”
白修溫柔一笑,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明鏡寺的神斧斷了,可和你有關?”
從那天晚上,白修知道自己心裏希望秦瀾能為他留下時,便隱隱約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躲在自己的房裏想了三天,想給自己一個答案,卻是滿腦子裏都是秦瀾。
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身處牢房中仍然談笑自若,言笑晏晏的樣子。
想起自己在月樹下葬花,她站在一旁問他“先生葬的什麽花?”他回答說“桃花”時的情景。
想起她抱著酒壇,坐在草地上,聽自己說葬花節故事時的好奇
想起她和小池坐在房頂看星星,和小池說牛郎織女的故事時的神采奕奕
想起她在桃花居裏和自己喝酒聊天,故作灑脫卻滿懷心事。
原來,自己竟然記得她的每一事,原來情不知所起,已經一往情深。
他在屋子裏想了三天,終於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根本不知道秦瀾失蹤了三天。
秦瀾從他的話裏便知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失蹤的事,心中便打算把這事瞞下去,一臉傷心的說道:“白先生,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呢?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一個,您如此冤枉我,良心不痛嗎?”
白修無奈的看著她,溫和的說:“其實,神斧斷裂一事隻有我和渡塵大師知曉,可是我給你說時,你卻一點都不驚訝,明顯是早就知道了,你還說和你無關?你良心不痛嗎?”
秦瀾無語的道:“這真和我沒關係”不過她確實早知道神斧斷裂的事,還知道是誰幹的。
白修依舊溫聲說道:“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應該知道事情的真相”
秦瀾拜服,道:“厲害厲害,真是什麽也瞞不過先生”
白修走到秦瀾身邊,臉上帶著和從前一樣令人舒心的笑容,神情卻無比認真,語氣鄭重的說道:“不要和原凡走太近”
秦瀾心裏一驚,脫口就問道:“為什麽?”
白修笑笑:“果然是他,是他將神斧弄斷的?”那語氣分明就已經肯定了。
秦瀾驚疑,道:“你在詐我?”這句話問的很傻,秦瀾又道:“白修果然是白修”
白修看得出她對自己的戒備,心中有些失望,談談說道:“神斧斷裂了,渡塵大師沒有了法力,救不了小池,現在隻有送小池送去北幽之境,用北幽池海的水和鮫珠才能讓他醒過來”
秦瀾又開始有些心裏難受起來,總覺得是她害了小池一般,如果不是她把小池從棺材裏放了出來,小池不會受傷,如果她早點將原凡偷神斧的事說出來,渡塵不會失去法力,小池也不會不能醒來,秦瀾關心的問道:“北幽之境是什麽地方?”
“顏悅,你能不能在白府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同你說”白修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道。
他這次沒有笑,很平靜,讓秦瀾覺得他去的地方很危險,或許他會一去不回一樣,秦瀾心裏一緊,問道:“有什麽事不能現在說?”
白修卻突然抱住了她,用一種沉重的近乎深情的語氣說道:“我總覺得我一走,你就會永遠的離開這裏”
秦瀾突然被白修抱住,身體有些僵住,沒反應過來,又聽他用這樣沉重的語氣說話,一時不知該怎麽反應,聽白修又繼續說道
“你在桃花居等我回來,好不好,等我回來後,我想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瀾默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本想告訴白修她要去南山南的,可是現在她說不出來。小池昏迷不醒,白修前去北幽,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她不想讓他分心。
白修見她沉默,以為她心中在猶豫,怕她拒絕,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你會等我回來的”
說完就急急的放開她,匆匆向門外離去,深怕聽到她說出什麽拒絕的話。
秦瀾看著白修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莫名的傷感,南山南,她一定要去,她根本不可能等白修回來。
這種感傷一直持續到白修離開的那天。
白修離開的那天沒有來給顏悅辭別,因為白修知道,如果他去了,她一定跟他說:她不會等他回來。他就這樣自欺欺人,其實也好。
若他回來,若她還在,他就告訴她:他喜歡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
白修離開的那天,秦瀾是在遠處看著他們的,在她的心裏,白修和小池都是她的朋友,和他們一起,她很開心,這一別,也許他們還能再見,也許,他們不會再見。
馬車越行越遠,秦瀾心裏悵然,將手中剩餘的酒一口飲下,其實該告別的人是她,而不是白修。
“你不去和他們辭別嗎?”秦瀾回頭,見原凡走了過來,說道。
原凡原本是站在菩提樹後看著她,看她明明難過,卻又不去和他們道別,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邊。
秦瀾一笑,道:“沒什麽好說的,人,總是要離開的”
原凡道:“南山南,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裏,它會在不定的時間,不定的地點出現,傳說那裏是一個充滿罪惡的地方,是一座死城,一旦進去,就永遠不能出來,如此你還要去嗎?”
秦瀾道:“去,不過不知道怎麽去,你說它會不定時,不定地點出現,那我要怎麽才可以讓它出現?”
原凡問道:“有人在引導你去南山南,是不是?”
秦瀾想想那件嫁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人,還是鬼”
原凡:“-——”
原凡:“不管是人是鬼,總之既然它想你去,那麽南山南肯定就會出現”
秦瀾也這麽覺得,隻是她怎麽知道它會出現在哪裏,萬一錯過了怎麽辦?
原凡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又道:“去有水的地方等著,那座城每次出現,都是在有水的地方”
秦瀾奇怪道“這是什麽怪癖,難不成,那城還喜歡水?”
原凡好笑道:“我也不知道”
秦瀾想問的都已經問完了,便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話和原凡說,以前和原凡也這樣,可自從自己莫名對他動心後,站在他的身邊就會不自在,於是對原凡道:“我要回去了,你呢?”
原凡道:“我也是”
秦瀾於是道“哦,那一起吧”
兩人就這麽一路無話,默默的走著,卻是各懷心事。
直到到了明鏡寺的院子裏,兩人要分路的時候,原凡突然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南山南吧”
秦瀾愣了一下,才問:“為什麽?”
原凡道:“南山南可以找回人失去的記憶,我丟了一段記憶,想去把它找回來”
聽到這個答案,秦瀾心中有些失落,她還以為——
秦瀾說:“好,不過去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
原凡問:“什麽事?”
秦瀾歎氣道:“我曾經答應過圖雅公主要救出白槐,我想把它完成後再去”
原凡:“你這樣看起來像在安排後事”
秦瀾嘻嘻道:“是有點像,不過我到現在都沒有想出辦法來救他,你有什麽辦法沒有?”
秦瀾雙眼看向原凡,期待他能想出一個辦法來。
原凡低著頭,認真的想了想,白槐是南陵的大將軍,是百姓心目中戰無不勝的神話,可是南陵皇上竟然真的把他關了起來,怎麽想都覺得這裏麵有問題。
原凡道:“三國宴,隻要他的名字出現在三國宴上,南陵皇就不可能一直關著他”
秦瀾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沒有辦法讓他必須去三國宴”
其實辦法是有的,隻要圖雅答應了宮千楚的婚事,可是她就是不希望圖雅這樣做才發愁的。
原凡道:“三國宴是北冥皇上發出的,隻要他同意,那麽白槐就可以必須去”
這些秦瀾當然知道,關鍵就是怎麽讓北冥皇上同意。
秦瀾道:“我們連那皇帝的麵都見不著,讓他同意比登天還難”
原凡卻道:“隻要我寫一封信過去給他就行了”
秦瀾疑惑,道:“這樣能行?他聽你的?”
原凡道:“隻要我開口,他就會同意的”
秦瀾突然想起原凡從前是北冥皇帝的男寵,北冥皇帝是為了他才和月國開戰的,這麽說來,北冥皇帝應該還是很喜歡原凡的,可是那皇帝後來又為什麽把他送給了南陵皇帝,讓他受盡折磨呢?
秦瀾的臉上寫滿了問號,看向了原凡。
原凡隻好解了她得疑問,道:“宮千雪當初把我送給南陵的皇帝隻是想讓我開口求他,隻要我開口,他什麽都會答應,可我從來都沒有求過他,甚至從來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話,他想了很多辦法,甚至殺了身邊伺候我的所有人”
秦瀾震驚,問:“那你沒有替那些人求情?”
原凡看著秦瀾震驚的樣子,下意識的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覺得秦瀾會覺得他無情,可他還是回答:“沒有”
秦瀾倒是沒有覺得原凡無情,反而覺得那皇上的做法,自己可以理解,原凡的無雙美貌,原凡清冷的樣子,他就那樣站著,什麽也不做,也會讓人為他失神,也會讓人為他著迷,就像自己一樣,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兩次的忍不住救他,然後為他心動,一切都那麽自然。
秦瀾半響才道“謝謝你肯幫我這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