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戒備
身體被人緊緊的摟進懷裏,熟悉的感覺,突然讓季嫣然鼻頭發酸。
雙手扯住他的衣襟,抬頭看他,“小銘哥哥,你信不信我。”
厲爵銘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信啊,嫣兒,我信你,可是你從來都不信我,”最後一句話伴隨著一聲歎息。
無聲無息的撞在季嫣然的胸口,疼的她渾身發抖。
…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來的雨,開始滂沱。
潘偉明卻像是沒有察覺一樣,抱著梁小霞在大雨裏一直向前走。
嘴裏喃喃著哪句‘輕輕,我帶你回家。’
大雨已經將兩人澆透,跟在他們身後的一行人,心疼難過,卻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的大哥潘偉明,那是他們心目中無所不能的神啊,何曾有這般狼狽無助的時刻。
裴軒最先熬不住了,想要上前去勸說,還未靠近,潘偉明突然變成了一隻護著幼崽的獅子。
渾身上下充滿了戒備,對於裴軒小心翼翼的勸說無動於衷。
“二哥,這樣下去不行,大嫂的傷勢還未確定,大哥這樣淋雨下去,會出事的,”蘇黎洛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陳可霖說
“我知道,待會阿洛你和季恒從後麵把負責打暈大哥,我來抱人,裴軒盡快把車開過來,廷莫哥,回來了,我剛才跟他聯係過了,我們直接去‘靜心醫院’,他在那邊等我們呢?”陳可霖顯然知道,隻有采用最極端的方法了。
他那沒人性的爹,對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他那沒大的人了,不要麵子的。
醫生的職業需求,紀廷莫即便在睡覺的時候,都很少關機。
電話鈴聲擾亂了他的清夢。
環顧四周,黑暗已經將周圍的一切全都淹沒。
電話那端,陳可霖的聲音,少了平日裏的沉穩和篤定。
短短幾句話,便讓他瞬間清醒。
拔腿就往醫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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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莫認識陳可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驚慌失措的模樣。
懷裏抱著裹著黑色的男士西服的女子,身上被雨淋的狼狽不堪。
彎著身子,像是要為那女子遮風擋雨。
疾步奔跑的模樣,嚴肅虔誠的讓人生畏。
“怎麽回事,”紀廷莫靠近,才看見陳可霖懷裏的女子,額頭上斑斑血跡和露出來的腿上的淤青,腦海中頓時閃過不好的念頭。
“我也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傷,總之,廷莫哥,請盡快救人,大哥被我們打暈了,我不知道他醒來後,會不會將人帶走,不能再耽擱了,”陳可霖穿著粗氣,一連串的話,將他的喉嚨憋的生疼。
“偉明的輕聲細語,”紀廷莫接過梁小霞,迅速的放到推床上,示意之前安排好的護士往急救室推去,他大概從陳可霖斷斷續續的敘述裏,確定了她的身份,卻未料,他們是用這種方式見麵的,“先帶偉明去旁邊的輸液室,待會我讓護士幫他輸液。”
手術室的門一關,陳可霖才覺的渾身脫了力。
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殘留的觸覺一點點消失。
他突然恐慌的不知所措。
沒有人知道,抱著梁小霞一路狂奔到醫院的時候,他有多害怕。
害怕手中那僅有的一點力道突然消亡殆盡。
懷裏的人蒼白透明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特征的瓷娃娃。
他怕太用力就會碎掉。
那一刻,腦海中浮現的便是她靠在潘偉明懷裏言笑晏晏的模樣。
那麽生動,那麽鮮活。
‘偉明的輕聲細語’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他卻像個小醜一樣,表演著自己的自以為是。
可是,沒關係的。
隻要她還活著,他寧願成為一個自以為是的小醜。
哪怕她隻是‘潘偉明的輕聲細語。’
他不再奢望和期待,隻要她活下來。
如此便好。
生死麵前,他那份搖搖擺擺的愛。
終究隻是不過如此罷了。
…季芙將裴軒的手,死死的攥早手心,臉上掛著未幹的淚痕。
久久的盯著手術中三個字。
已經過了午夜,距離梁小霞進入手術室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突然,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紀廷莫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一直守著潘偉明的季恒,聽到動靜,跑出來,連忙問道,“怎麽樣了。”
“額頭和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問題不是很大,但病人的求生意識太薄弱,加上一直在高燒的原因,情況有些不樂觀,”季廷莫如實奉告,“病人嘴裏一直念著爸爸,說會帶她走,如果能讓他爸爸來一下,說不定情況會有轉變。”
季恒的心頭猛然一跳,其他人大多都不了解梁小霞的狀況,可是他偶爾從南希口中得知,梁小霞爸爸已經過世了,除了一個哥哥之外,已經沒有親人了。
“她爸爸已經去世了,”季恒的話一說完,所有的人都靜默。
因此,沒有注意到,自己拔下針頭,轉身朝醫院門口走去的潘偉明。
低垂著眼眸,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整個唇角卻抿的筆直。
手背上因為拔過針頭,沒有按住的原因,正在往外滲血。
可他卻毫不在意。
午夜的大街上,行人和車輛稀少。
大雨像是要將這座城市顛倒一樣。
依舊下的沒完沒了。
潘偉明的臉色和嘴唇一樣蒼白無力,隻有腳下邁出的步子,堅定,有力。
雨夜的墓園,空曠詭異的可怕。
肆意而下的雨聲,鬼魅的猶如一道道肆意吞噬靈魂的催命符。
帶著讓人心驚膽戰的戰栗。
昏暗的燈光照在墓碑上,那一張張形態各異的臉,越發陰森恐怖。
可潘偉明卻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似的,腳下的步子,沒有半分的淩亂和停頓。
徑自向前走著。
半響,在一處墓碑前停下。
“媽媽,我今晚來的太突然了,沒來得及準備你最愛的迷迭香,希望你不要怪我,”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幹澀到可怕。
墓碑上的那張臉永遠都是笑顏如花的樣子,沒有疼痛,沒有悲傷,真好。
“上次你生日的時候,我來看你,回去的路上認識了一個女孩,很美,很好,帶給了我很多的慰藉和希望,我一直以為她是媽媽你派到我身邊來的,可……”潘偉明的雙手戰栗著附在了墓碑上的那張臉上。
停頓了幾秒,才複有開口。
“可她快要被她爸爸帶去很遠的地方了,所以,媽媽,在我心目中,你是無所不能的的神,媽媽,你能不能幫我求求她爸爸,不要帶她走,”哽咽著聲音,似有無群無盡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