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美的年華,你要好好珍惜
我說的是稀罕,不是喜歡。
可能是小的時候,東北的情景喜劇看多了,情景劇的男主角對女主角說,他稀罕她,七八歲的我在鄰家姐姐那兒的破電視機里看到了這一幕,從此我就記在了心裡。
我覺得稀罕這詞,讀起來時和念「喜歡「一樣心情澎湃,而這個詞里又帶了點珍視和樸素的多重意味,所以,我說,我稀罕南望,和五年前的感情比起來,更深沉了些,更濃烈了些,也更複雜了些。
我說完,盯著他,咽了口口水。
我很緊張,緊張的想知道,南望聽到這個詞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南望原來準備用筷子去夾火鍋里的一片翡翠色的生菜,聽到我說的這句話,手驀地一僵。
他緩緩地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我。
那雙桃花深眸里汪著一片水,從他的眼眸里,我看到了有些驚慌無措的自己。
「輕輕。」他忽然喊了我一聲,低低的聲音在嘈雜的火鍋店裡,依然具有強大的穿透力,灌入我的耳朵里,不知為何我的心顫了一下。
火鍋的湯底一次次地開了,白色的水泡不斷從鍋底翻上來,湧出水面,炸裂出聲,發出咕咕噥噥的聲音。
相較於我的急性子,他顯得極有耐心,一直都沒有急著開口,過了會兒,才緩聲說:「輕輕,其實我一直有些事情,想向你道歉。」
他就好像忽略了剛剛我說的話,面色變得嚴肅,弄得我也不知不覺放下了筷子。
「我五年前的時候,正如你說的那樣,喜怒無常,像個神經病,當時還死皮賴臉的纏著你,讓你受了很多苦……」
他說:「輕輕,以前的事情,你不想提,我也不會多提,曾經我做過的那些錯事,在這裡一併向你道歉。」
他不知道說了第幾次,「對不起。」
幸福時光,年少輕狂。
有的人的青春里,充滿了故事,甜蜜和一顆向上蓬勃的少女心。
我不屬於那一撥人,我的青春里,充滿傷痛,遺憾,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所加渚在我身上的痛苦。
南望的確給過我很多痛苦,但我也並沒有讓他好過。
記憶會美化,剛過去的這麼多年,那些傷痛的記憶消失后,我深夜裡最常想起來的,反而是他對我的那些好。
雖然疼痛還在,但今天南望的道歉,他對我誠懇溫柔的話語,像神奇的解藥一樣,將我心口上生長的那些暗瘡拂去,新鮮的肉再次長出來,我24年來一直過得緊繃的人生,好像第一次放鬆下來。
這就是寬恕的力量嗎?
我突然執起筷子,把火鍋里的一塊豆皮夾出來放進嘴裡。
豆皮又燙又辣,我在咀嚼的時候又喝了好幾口啤酒。
放下啤酒,我也看著他,低聲說:「我也應該跟你抱歉。你那天在我們寢室樓淋了一整夜的雨,我其實可以下去看看你的,但我沒有……我知道大學里的時候,你為我做過很多我知道或者我不知道的一些事情,謝謝你。」
他拿起鐵勺,把翻滾的湯底攪動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特別後悔。」
說到這裡,他眉頭緊蹙,「在某種程度上說,我覺得你沒念完大學,責任全部在我。如果你沒有遇見我……」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就不可能會在這裡,我可能一直都很懦弱,一直都被別人驅使,活得沒有自己。」
我對他展顏一笑,「你不覺得現在的我比較好嗎,雖然說,我比從前要老得多。」
他聽見我的話,薄唇勾起,音色低醇,「你很美,現在是你最美的年華。好好珍惜。」
他剛剛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沒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順勢的接了他的話,「總之,我們不要說這種互相道歉的話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沒有過去的那些事情,就不可能會有現在的我們。」
南望淡淡地笑,優雅的又倒了一杯酒,和我碰杯,「說得好。」
我們喝完這杯酒,又開始各自吃菜,他夾了塊豆腐放進自己的碗里,忽然對我說:「你怎麼不告訴我關於孟何的事情,她這幾天向我辭職了。」
我「啊」了一聲,「我最近連她的面都沒見著,她都不想見我。」
「她不是不想見你,可能是覺得沒臉見你吧,畢竟不是每個女人都能不依靠男人,自己獨立勇敢的活下去。」
南望又喝了口啤酒,「我家裡已經跟林慧說清楚了,她已經不住在我們家了,離婚官司的事情,她也答應和那個男人商量,和孟何共同處理財產分割的事情。」
我心裡一驚,他每次都能不聲不響的把這些事情做好,都不知道能問些什麼,迎著他靜淡的目光,我問:「那公司的事情了,是誰在背後搞鬼?」
「是財務的一個人故意做假賬,不過他背後是誰目前還沒有查清楚,我一開始也懷疑是林慧,但是後來經過調查,洗清了她的嫌疑。」
見我的表情陷入沉思,他搖頭,「好啦,這些事情你不要多想,我來處理就好。」
他的語氣里含了些淡淡的寵溺,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我默默夾了口粉條在嘴裡,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南望,謝謝你幫我。」
「我說過,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畢竟你是個女人,有些事情,還是讓我來扛比較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心裡卻像被緊緊堵住。
我慢慢的把粉條咽下去,認真的看向他,「南望,剛剛我說的話,你聽見了沒?」
南望挑眉,「什麼話?」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說了一遍,「南望,我稀罕你,你稀罕我嗎?」
「我……」
他好像要打斷我,我立刻緊接著說:「其實五年前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現在,我不說我喜歡你,我說我稀罕你。」
我感到自己的臉紅了,嗓子也熱了,心咚咚的狂跳,整個人從上到下,每個細胞都在戰慄著。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當時你進去之後,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你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可是看到你被陷害,我還是很難過,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心裡還是喜歡你的。」
我說這些的時候,我不敢看他。都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我喜歡的那個人恰好也喜歡我,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我真的能感覺到南望對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我不再像以前一樣,什麼事情都悶在肚子里,喜歡像現在這樣,有話直說,所以我直接這樣主動的告白,就是希望可以證明自己的猜測。
人生中第一次告白,是五年前的古木下,對傅行;
這是人生中的第二次告白,我卻覺得它比第一次還要來的驚心動魄。
說完話后,我終於看向他。
南望的眉頭輕輕蹙起來,他俊美的面容出現一抹憂傷。
他的手指摩挲著啤酒的杯沿,上上下下,頎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讓我無法讀出他現在在想什麼。
「輕輕,其實剛剛你說的那句話,我聽到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
我從他的這句話里,立即嗅出了不祥的預感,知道他即將可能說什麼,但無力去阻止,可心已經從這一刻開始,狠狠的揪了起來。
「我剛剛沒有接你的話,其實就是不想你再說下去。」
他嘆了口氣,眉毛狠狠擰起來,手指向紅艷艷的火鍋,「就像這火鍋一樣,輕輕,你一直想追求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為什麼,因為那種愛情藏起來,就跟火鍋一樣,苦辣酸甜,一次夠味兒,十分過癮。」
他把手放下來,繼續不疾不徐地說:「可大部分人的愛情,它就是一杯白開水,一碗白米粥,平平淡淡,掀不起什麼風浪,更別提有些人甚至連愛情都沒有。我為什麼跟你說這麼多?因為對你來說,我可能像這麼一鍋火鍋,讓你痛苦,讓你難受,讓你心情起伏不定,好像在衝浪一樣,你當然會覺得我很有魅力了,但是,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呀。」
我沒有說話,因為難受得說不出話來,他讀懂了我的表情,聲音繼續淡淡的,「我就不說我媽反對的事情了,我也不說什麼階級,什麼家庭背景,什麼成長環境,輕輕,你這樣的人沒辦法駕馭我,你以為你自己很聰明,其實那都是小聰明,在我眼裡,你依然和五年前的你一樣,單純的像一杯白開水,沒有任何區別,而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現實點,目光放低點,真真正正的去找你的幸福,和一個平凡的男人度過一生,我不適合你,齊元飛也不適合你,傅行就更不適合你,你才二十四歲,正是你最美的年華,好好珍惜。」
他抬手看了下表,然後點點頭說:「嗯,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我先走了,一會我媽得催我了。」
我坐在凳子上,呆若木雞,他一下子站起來,像一陣風似的,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
彷彿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兒,彷彿一開始就是我一個人來吃火鍋,只是對面桌子上的啤酒,還有他碗里的那塊豆腐,都提醒我,他真的存在過,並且拒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