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別處逢生
微風拂過木蓮露出幾分疲倦的臉龐，一分寒冷融合在其中，淩厲且冰涼。連帶著衣裙的飄帶隨風而晃動，似是在翩翩起舞。
一襲青色素雅的衣裙，是木蓮尤為中意的顏色，哪怕在這個時節略顯單薄，卻也是絲毫的不在意，隻管逆風前行。
她終究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身懷醫術，濟世並不是她所需要考慮的，而救人卻是理所應當之事。
前提依然亦是要看那人是誰。
然而看似柔弱的外表之下，亦是無法掩飾住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固執與傲氣，似是與生俱來。
一直前行的她忽然放慢步伐轉過頭來，一雙如同雨夜般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次於自己的慕堯。
烙有淺淺笑意的如畫眉眼，平平的語氣裏略有幾分柔和，輕嘟起嘴，皺了皺好看的眉頭，似有幾分抱怨道：“堯哥哥，離寒光寺還有多久，我都有些累了。”
沒有太陽存在的明亮天空，不如往日晴空萬裏般的透徹清明，反而稍有幾分的低沉與冷意。
木蓮向來喜歡這樣的天氣，絲絲的涼意掠過沒有被衣裙包裹住的皮膚，舒服且溫和，心境波瀾不驚。
稍稍有幾分的悶熱，就會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舒服，連性子一同也就變得不好了。
越過木蓮抬眸直視著正前方，沉穩且平靜的口吻裏多了幾分的調侃：“還有段路程，是你自己選擇要去寒山寺，現在就撐不住了，這麽點體力如何得了？”
故作委屈模樣的木蓮佯裝有幾分的失落，似是撒嬌的模樣道：“我哪裏能與堯哥哥相比，原本你就是男子體力在我之上，又整日裏舞刀弄槍的。我那點體力自然是望塵莫及。”
清澈的眼眸裏似是在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木蓮莞爾一笑，映著這周遭的景象，恍惚間似是錯覺，溫和且美好。
鮮少露出笑著的慕堯勾了勾唇角的弧度，清冷的聲音裏多了幾分的溫潤與和緩，“你啊，這張嘴真是越發的淩厲了。前麵有個茶鋪，不如等下來休息片刻。”
終究他還是對木蓮發不起脾氣來，無奈的搖了搖頭。
本就不會對木蓮行任何發脾氣之事，多半隻是自己逗逗她，極少數的情況下是因為木蓮的所作所為有問題。
然而既然是極少數的事情，存在與發生的幾率必然是小的，但也是存在的。
“嗯好。”眉眼彎彎的木蓮笑的很是燦爛，她就知道，慕堯一定是會為自己所著想的。
抬眸眺望不遠處慕堯所指的那個地方，不禁加快了幾分腳步，向那裏而去。
木頭與稻草搭建起來的簡單棚子用來做一點小生意，為的是掙點零碎來養家糊口。
這是茶鋪的攤主自己所言的，一個彎著腰六七十歲的男子，花白的胡子下垂，無論茶鋪的生意是好是壞，總是笑臉相迎，哪怕隻是路過歇個腳，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怨言。
勤勤本本的做自己這個幾乎是所有的希望的鋪子。
大碗茶，適合粉塵仆仆的過路人。
所以木蓮剛喝了一口，便皺了皺眉頭，淡然無味的茶葉一點也不好喝，甚至白白糟蹋了水。
然而，她迅速便將這樣的情緒收斂了起來，因為 她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嫌棄的下去，自己的挑剔，對茶鋪的老者或許是一種心酸。
撇了撇嘴角的她抬眸看向慕堯，似是在求救一般。
卻看到一襲白衣慕堯，纖細的手指指節分明握著粗糙的茶碗，麵不改色的飲著碗中淡然無味的茶水，沒有一絲的厭惡，反而是無盡的淡然。
衣袂輕揚，舉手投足之間皆透露著一股優雅，仿佛如同不食人間煙火那般的純淨與遙不可及。
思緒出神，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的木蓮猛的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麵對所謂的現實，不禁之間略有幾分的感慨，想不到慕堯能夠如此的麵不改色。
這一點倒是讓木蓮略有幾分的詫異，明明平日裏絲毫不碰這些東西，卻偏偏能夠坦然接受，著實是難能可貴。
忍不住四下轉眸看了一眼，用手在唇旁做出一個遮擋的樣子，低聲道：“堯哥哥竟一點也不介意這個味道麽？”
靈動的眼眸裏浮現出不解的情緒來，甚至是有幾分的茫然。在她看來，自己所不能夠接受的，慕堯亦然。
可偏偏並不是如此。
淡淡一笑的慕堯寥寥道：“有什麽可介意的，你與我不同，這碗茶水比最糟糕的水比起來，已經是不錯了，有什麽可挑剔的，快些飲用好繼續趕路，不然今晚就要露宿街頭了。”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模樣，勾了勾唇角，繼續飲著茶水，一如既往的平靜，波瀾不驚。
“哦。”乖乖的收回手的木蓮略有幾分的苦惱，似是賭氣一般，雙手一同捧著茶碗，一口氣盡數飲下。
如同在喝苦澀的湯藥。
然而這可比湯藥要好下毒的多，就當做是白水裏被加了一點其他東西，反正也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慕堯都覺得沒有什麽，那麽自己也一定能夠和他一樣，沒有那麽的挑剔。
不輕不重的將茶碗放在桌子上的慕堯好笑的看著木蓮的所作所為，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裏暗自歎息著，果然還是沒能夠長大，時不時都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孩童一模一樣。
“請問……是慕堯公子麽？”粗布衣衫打扮的微胖的男子頗有幾分舉手無措的站在慕堯麵前，不確定的詢問著，有幾分的結巴。
打眼看起來的壯實，被細看所得的他的情緒，全部給散去了，沒有絲毫凶神惡煞的模樣。
“嗯？”側著臉的慕堯輕微抬起下巴，一臉傲然的注視著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不速之客，不動聲色的應對著，並沒有因對方提起自己的名字而變化情緒。
懊惱的男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本來自己是可以確定的，可就在慕堯沒有第一時間的承認，自己心裏便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
注視著他們兩個人的木蓮靜悄悄的，觀察著事情接下來的發展。
似是一眼便能夠看穿男子的慕堯淡然道：“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而後點了點頭的男子誠然低聲道：“我……我仰慕公子已久，欲拜公子為師，還請公子莫要嫌棄我粗笨。”
本就低著的頭又低了幾分，一抹紅暈染了臉龐，甚至在向耳朵蔓延。
離開家鄉三個月有餘，跋山涉水隻身來到這裏，就是想要見一見傳聞中的高手的慕堯，企圖讓自己能夠在他的教導下學的一招半式。
輕挑起眉頭的慕堯直徑站起身來，平靜道：“慕堯不才，至今仍未出師，你還是尋別處去吧。”
微微頷首，而後示意著興致勃勃看熱鬧的木蓮，兩人一同離開了。
並沒有回過頭去看他們兩個人的背影的男子，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甚至略有幾分的冰冷。
被衣袖遮擋住的手，緊緊的握成了一團。
鬱鬱寡歡的木子晴不知想到了什麽，瞬間提起了自己的精神頭來，先是喝了一碗滋補的燕窩，又用了一些自己最為喜歡的梔子糕。
挑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化著簡單的妝容遮掩了一下自己蒼白的容顏，挽起來的精致的發髻，難得的隻插了幾支寶釵。
與她素日裏的光鮮亮麗完全不同，也少了一些招搖，就連氣勢也弱了幾分。
跟在她身邊的婢女，隻有驚慌失措的裏挑一個。
一步步走到養心殿門外，木子晴二話不說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裏挑也迅速的跟著木子晴的動作而為，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鏗鏘有力的聲音提高到自己所能夠發出的最大聲音來，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妾教導婢女無方，驚擾了皇上，臣妾特意前來請罪，請皇上責罰。”
得知裏挑來養心殿請軒轅寒，木子晴甚至覺得有那麽一點的欣慰，說不定軒轅寒會看在之前的舊情而對自己有所關照。
可惜她想錯了，她心心念念所到來的，不過是軒轅寒無情的拒絕，甚至一分的憐惜之情都不曾有。
這樣的情況無疑是給木子晴沉重的打擊。
倘若沒有這樣做，說不定自己還能夠懷抱一絲渺茫的希望。而且現在連這一絲渺茫的希望都沒有了，自己就更能夠處在被動的狀態之下。
思來想去的她憂慮了許久，還是決定這樣做，自己親自來請罪，或許還能夠看到軒轅寒對自己的憐憫。
她是軒轅寒的妃子，是九重宮闕之中最為受寵的妃子，怎麽可能讓別人來看自己的笑話，讓自己失去曾經的恩寵。
不想點有用的法子，那該如何是好。
越來越猜不透木子晴心意的裏挑越來越害怕，某件事情，自己做了是錯的，不做亦是錯的，處於兩難之間，可謂是如履薄冰。
七上八下的心遲遲無法安穩下來，生怕自己會受到責罰，明明自己曾下定的決心，為何離它越來越遠。
嫉妒的念頭一旦蔓延開來的時候，便是再也不能夠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