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異能（上）
“故事講完了。”凱恩斯結束道，而聽完了這個故事的法布爾和朱碧都神情複雜。
“難道說……黃金藥劑的靈感就來自於這？”法布爾突然問。
凱恩斯笑了笑，“你很聰明嘛，法布爾。我一直很好奇黃金泉到底是如何產生的，但在那場大霧後不久黃金泉就消失了。後來我用父親留下來的那些錢去了新月，十六歲那年進入了常春樹學院。那根斷指我一直珍藏著，也是通過研究它我找到了些許線索，最後，我終於完成了跟黃金泉一模一樣的黃金藥劑，而且更加完美……”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要用它來害人？就不能用來造福社會嗎？”朱碧突然問。
“造福社會？”凱恩斯哈哈一笑，“我就是在造福社會啊。誠如卡羅爾女神所說，金錢有至高無上的魔力，它能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使目明者盲目，使目盲者眼開，使善良者墮落，使怯懦者勇敢。
“你就承認吧，損人利己是每個人都樂意做的事情，我隻是給了他們這麽做的機會而已，即使沒有我，這個世界還是無時無刻不發生著這樣醜陋的事情，我隻是掀開了那些自命清高者最後的遮羞布而已……”
朱碧突然冷笑一聲，“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鎮子上居民是不是都被霧氣影響了？”
“霧氣？”凱恩斯微微一怔，突然看了一眼蜃龍。
“朱碧小姐，你的意思是……”法布爾突然明白了什麽。
“沒錯，其實霧氣早就籠罩了整個小鎮，隻是比較稀薄而已，所以當我們在山腳下休息了一晚後其實就已經中招了。而那些鎮民們從半年前開始就生活在霧氣中，精神狀態早就不正常了……就憑這樣你也敢說每個人都跟你想象中的那樣醜惡嗎？至少我和我的隊員絕對不會幹出那種事！”
凱恩斯一時啞口無言。
朱碧歎了口氣，“到底為止吧，凱恩斯，你利用了人性的弱點來滿足自己扭曲的好奇心，但如果你現在停手，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命……”
“停手？”凱恩斯哈哈一笑，“我做的沒錯，為什麽要停手？就算那些鎮民都被霧氣影響了，但對黃金的渴望是銘刻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東西，而我隻是把它發掘出來而已！”
“看來你已經無可救藥了。”朱碧搖了搖頭，再度上前一步。
“請再等一下，朱碧小姐！”法布爾大叫道。
“法布爾，這家夥已經不能算是正常人了，最起碼要先廢掉他才行。”朱碧的語氣漸漸冰冷起來，身上開始升騰起點點火星。
“啊，我知道，可是……”法布爾的臉色痛苦起來，“我所認識的凱恩斯學長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他或許有點憤世嫉俗，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激烈地否定一切。果然，他在失蹤的這兩年裏遇到了什麽……”
“也許那隻是他的偽裝。”朱碧不以為然道。
“不，我很確定……”法布爾的神情再度堅定起來，“真正的凱恩斯學長，是一個即使對現實失望透頂，但依舊會去嚐試改變這一切的人！”
聽到法布爾的話，凱恩斯突然有些恍惚——
“學長將來想幹什麽？”法布爾曾經這樣問道。
“啊，我想想看……大概是治療師吧……”凱恩斯歎了口氣，“要是不管人的身體變成什麽樣都能夠複原，有些錯誤就能被糾正了呢……”
…………
“呱！”凱恩斯懷中的蜃龍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叫聲，他的表情旋即再度扭曲了起來。
“很遺憾，法布爾，我跟你想象的並不一樣。如果你還不願意相信的話，那就讓你成為我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實後的第一個祭品吧……”說著，凱恩斯的瞳孔突然染上了一抹詭異的金色。
“法布爾，不要看他！”心中警兆使朱碧立刻裹上了火焰外衣，她一麵出聲示警，一麵在熾熱火焰的推動下一腳踢向凱恩斯。
火焰纏繞的腳部離凱恩斯那張可惡的臉隻有毫厘之差，甚至還燒焦了他的幾根汗毛，卻再也無法寸進，因為朱碧瞬間就被遠處無數破
空而來的觸手死死纏住了。
朱碧一臉驚愕地扭頭望去，隻見一隻不可名狀的怪物從濃霧中鑽了出來。
它就像是觸手的集合體，那些滑溜溜的觸手比鋼鐵還要強韌，難以掙脫，即使是被朱碧身上的火焰燒的皮開肉綻，也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沒想到魔眼的效果也無法穿透你的火焰麽，還好有觸手哥在……”凱恩斯瞳孔已然恢複正常，然而眼中卻滲出了鮮血，他不以為意地用手背擦了擦，然後拿出了一塊無色水晶，開始補充因為使用異能而損耗的魔力。
朱碧費力地向後望去，隻見法布爾也變成了一尊金燦燦的黃金塑像。
凱恩斯走過去用手敲了敲法布爾塑像，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法布爾，你應該感到自豪，你是第一個有幸被我用魔眼，而不是黃金藥劑轉化的人呢，畢竟魔眼的消耗實在是有點大，哈哈哈……”
“你個混蛋！”朱碧破口大罵道，身上的火焰越發熾烈。
凱恩斯回頭望向朱碧，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似乎很生氣啊，那我再告訴你一件可能會讓你更生氣的事吧。我的這雙眼睛不是以黃金泉，而是以雞蛇的石化能力為藍本改造的，而雞蛇石化的東西可不會像黃金泉那樣複原啊！”
朱碧瞳孔一縮，隨即握緊了拳頭，“你真的……惹毛我了！”
“轟！”如同山火爆燃一般，朱碧的怒氣也再次突破了一個臨界點，原本深紅色的火焰陡然變成了金橘色，如果是熟悉火焰的工匠就會明白，這代表火焰的溫度又上漲了五百攝氏度。
這下子原本還能控製住朱碧的觸手也一下子變成了焦炭，連朱碧身上的繃帶也不堪重負似的片片碎裂，消失在火光之中。
重新回到地麵的朱碧宛如火焰的神靈，一步步向凱恩斯走來，“做好覺悟吧，你連一點骨灰都不會剩下！”
“怎麽可能？”凱恩斯感到有些不解，“如此劇烈的魔力轉化，她應該會瞬間暴斃才對，為什麽她還能站著？
朱碧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火線，直接將凱恩斯撞到了他身後的木屋中，瞬間將裏麵化成一片火海。
“嗤！”雖然方才加持在身上的法師護甲效果使得凱恩斯還能勉強維持著身形，但他身上的衣服卻已經化成了灰燼，魔力水晶和法術飾品也在高溫下炸裂開來，隻有蜃龍不知什麽時候溜之大吉了。
凱恩斯似乎仍不死心，再次發動了魔眼，卻依舊無法對朱碧造成影響，緊接著“啪”的一聲，他的眼珠子便直接爆掉，隻剩下兩個血窟窿。
我到底在做什麽？徹底陷入了黑暗的凱恩斯突然冷靜了下來，在擺脫了蜃龍和魔眼的影響，他才恢複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原來是這樣麽……凱恩斯苦笑一聲，不過事到如今也已經晚了。
“啪！”朱碧鬆開了手，任憑已然化作焦炭的凱恩斯掉在地上。
朱碧搖搖晃晃倒退幾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沒想到自己的火焰還能提升到這種程度，自己恐怕很快就會因為魔力枯竭而死吧，雖然也曾想到過自己會是這種結局，但果然還是……
往昔的一幕幕突然在她眼前飛快閃過——
灰暗的孤兒院裏。
“這家夥長得跟黑炭一樣，真惡心！”
“喂，聽說了嗎？她的父母就是她燒死的，真是太可怕了……”
“不，我……”她想要解釋。
“滾開！”石塊飛了過來。
心底的火焰驀然升騰而起，將此處化為煉獄。
雨夜的街道上。
“為什麽你孤身一人待在這種地方？”一個拿著手杖的麻衣老者訝異道。
“因為我是個怪物。”她冷漠地回答道。
對方歎了口氣，“人類皆怪物。”
破舊的房屋裏。
“朱碧，記住那兩個字……”病榻上的老者最後說道。
“我會記住的，老師。”她握緊了雙拳。
燃燒的房屋前。
“我……又犯錯了……”她頹然地跪倒在地，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金發女孩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憧憬。
暗網的某處黑市。
“你想清楚了，這個藥是有副作用的，會讓你逐漸失去感情……”穿著白大褂的藥劑師提醒道。
“那就是我需要的。”她毫不猶豫道。
石碣城冒險者公會。
“朱碧，放棄那個女孩吧……”曾經的夥伴勸說道。
“愛麗絲是我唯一的救贖。”她堅定地回答道。
…………
“愛麗……絲……”朱碧眼中露出一絲惆悵，緩緩地倒在地上。
在最後閉上雙眼前，朱碧恍惚間看到了一個人影，錯覺嗎？但為什麽是他？
“喂，你沒事吧？怎麽全身著火啊？”的確是那個人的聲音。
“恐怕是她自身的火焰異能失去控製了……很快她就會因為魔力消耗殆盡而死亡……”一個陌生的聲音。
“哈？那什麽有解決的辦法嗎？”
朱碧沒有聽到最後，意識陷入黑暗。
…………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原本應該是這樣，但為何自己卻能看到另外一幅景象呢？
那是灰燼與熔岩覆蓋的赤紅世界，熾熱的岩漿海洋有無數千姿百態的火元素暢遊其中:有的巍峨如山，有的細如芥子，有的猩紅如血，有的蒼白如冰，有的湛藍似海，有的無形無質；
朱碧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它們中的一員，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擁有人形的火焰。
然而所有的火元素都朝向一個方向，用並非人類的語言歌唱起來，不知為何自己卻能夠聽的懂。
“初始的火焰沉眠於大地之下，雨和風不能攪擾；
鳥與獸，人與神，都將替它承載苦難；
銅與鐵，銀與金，都將鑄成它精巧的軀殼；
世界本如此誕生，萬物終歸於塵土；
它若降臨於世，即擁有至上的榮光。”
朱碧信眼望去，隻見遠處業火紅蓮之上端坐著一尊七色五彩，大放光明，且偉岸無邊的火焰神靈，被無數火元素像眾星拱月般環繞。
祂原本雙目緊閉，似乎是在沉睡，而現在卻睜開了雙眼，如炬的目光射在了朱碧身上，然後微微頷首。
祂抬手對渺如塵芥的她遙遙一指，朱碧的靈魂深處立刻如同水體冰結一般，緩緩浮現出某種玄奧繁複的結構。
然而還沒等到這種結構完全形成，朱碧的周身突然閃過一陣白光，隨後便消失在了這個火焰世界。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火焰神靈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憤怒之色，而周圍的火焰世界也劇烈的振蕩起來，所有的火焰生靈都瑟瑟發抖，好在祂便很快平靜了下來。
雖然暴躁是祂的本質之一，但作為一個歲月悠久的神靈，祂並不缺耐心，於是祂緩緩閉上雙眼，再度陷入了沉睡。
…………
伴隨著一陣清涼，朱碧感到自己恢複了擁有血肉之軀的感覺，而眼前那番奇異景象也消散一空。
再睜眼一看，朱碧發現自己正躺在陳奕懷裏。
“哈，你可算醒了……”陳奕似乎鬆了口氣。
“陳奕，你怎麽會來這裏？愛麗絲她……”
“放心，她好的很……”
朱碧鬆了口氣，又扭頭望向另一個站在不遠處的陌生人。
對方穿著破舊的白色長袍，銀發紅瞳，亂糟糟的頭發上豎著兩隻像是犬科動物的耳朵，除此之外看上去就跟一般人沒什麽兩樣，甚至比一般人還瘦弱不少。
亞人？朱碧有些疑惑，問道:“這位是……？”
陳奕瞥了他一眼，“我也不認識，是那家夥自己跟來的。”
對方露出一個尷尬的神情，“是我冒昧了，我叫利齒桑德，曾經是一名凡賽緹的聖騎士，當然你們也可以叫我白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