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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犧牲

  高空之上。


  “功虧一簣麽……”伊恩歎了口氣。


  瘟疫使徒的臉上則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他的拳頭雖然貫穿了伊恩的身體,但卻並沒有擊中對方的實感,反倒像是打在了空氣上,他立刻醒悟道:“幻影?”


  “哢!”伊恩懷裏某塊勳章上鑲嵌的紫色寶石突然四分五裂開來,他旋即被一陣耀眼的紫光所包裹,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嘖,逃了麽……”瘟疫使徒冷哼一聲,也不以為意。


  林莽城內的一棟民居內突然亮起一陣耀眼的紫光,光芒散去,一個黑發青年憑空出現在了地板上,屋內幾個還不清楚外麵發生了什麽的普通市民一臉驚愕。


  “抱歉,打擾了……”伊恩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然後往窗戶外望去,“轉移到城中了麽……”


  剛才是寶石勳章上恒定的的幸運術救了他一命,這種法術能夠使佩戴者免受一次致命的攻擊,並隨機傳送到一公裏之內的某個地方。


  “唉,這下該怎麽辦呢?”伊恩摸了摸已然失效的寶石勳章,“隻能看那個年輕人有沒有那種覺悟了麽……”


  …………


  廢墟上的白狼凝視著高空,目光突然堅定了起來,他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白光幻化成一套華麗的甲胄覆蓋在了他的身體上。


  “白狼,你……”陳奕仿佛明白了什麽。


  白狼走到陳奕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縷白色光芒悄悄進入了陳奕的身體。


  陳奕疑惑道:“這是什麽?”


  “我的一道神力,必要時候釋放出去,相當於一次傳奇強者的出手……”


  陳奕歎了口氣,“你真的打算去送死嗎?”


  白狼笑了笑,“或許這就是所謂正義之士的宿命吧……”


  “你……”陳奕伸手抓向白狼的肩膀,然而白狼後退一步,直接向高空中飛去。陳奕抓之不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


  伊恩落跑後,瘟疫使徒便振翅向地麵飛去,卻正好看到白光籠罩的白狼往自己這裏飛來,不由冷笑一聲,“怎麽,又來找死?”


  “算是吧。”白狼不鹹不淡地回應道。


  “哼,那你就去死吧!”說罷,瘟疫使徒再度一拳揮出,浩瀚的力能帶著激蕩的拳風瞬間掃過了白狼,甚至還落到地麵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拳印。


  但白狼並沒有停下來。盡管他身上的白光盔甲黯淡了幾分,身體也已經支離破碎,然而他的目光依舊無比堅定,緊握著手中之劍,直直地往瘟疫使徒飛來。


  瘟疫使徒突然感到了一絲恐懼,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但他很快回過神來,開什麽玩笑,我可是瘟疫之主的選民,堂堂一個半神,怎麽會害怕區區一個傳奇牧師!

  瘟疫使徒雙翅一振,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空間,來到了白狼身邊,“給我死!”然後一拳貫穿了他的心髒,這回可不是幻影。


  “嗬!”瘟疫使徒獰笑一聲,但就在他打算把手抽回來時,卻發現對方身上的白光就像無比粘稠的膠水一般,死死地纏住了他。


  “你……”瘟疫使徒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想要再度一拳揮出,但又擔心另一隻手也被纏住。


  雖然被貫穿了心髒,但白狼一舊一臉平靜,身上的白光也越來越濃鬱,而瘟疫使徒則震驚地發現自己和對方都在緩緩崩解為細小的光粒。。


  “你……你居然也能解放神器的力量?”瘟疫使徒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可驚訝的,在這把劍還叫做破邪者時,白狼就已經是它的主人;而它能夠升華為神器,也跟白狼有著莫大關聯,白狼不能解放它的力量才奇怪呢。


  白狼也無意解答,隻是突然道:“你原本的名字是什麽?”


  “給我撒手!”瘟疫使徒怒吼著一拳砸向白狼的麵門,然而足以打爆一座山的力量卻被白狼身上的白光所消解了。


  凡賽緹和拉爾特的神力同樣脫胎於聖光之力,但拉爾特的光芒如同太陽般熾烈與耀眼,而凡賽緹的光芒卻更加中正平和。


  當然中正平和不代表沒有殺傷力,凡賽緹的神力是淨化之力,而淨化的本質實際上是分解,也就是將一個事物的不同成分互相剝離。而將這一過程強化到極致,就能將一個事物重新還原成基本的元素,跟星空之上那能消融萬物的無形之風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也是為什麽最開始化為完全體的瘟疫使徒依舊能被白狼傷到的原因。


  白狼身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往事的一幕幕也在他的心頭閃過,他忽然想起有一件事還沒有告訴陳奕,嘛,不過也無所謂了。


  一個溫和的女聲突然從他的心底響了起來,“你這樣做,真的值得麽?”


  白狼笑了笑,回答道:“我心光明,夫複何求?”


  刹那間,天地間一片光明。


  “可……可惡啊!”瘟疫使徒的身形消失在了白光中。


  …………


  大約半年前,人類國度某個偏遠山區中。


  溫暖的火堆邊坐著兩人,一個青年,一個老者。


  青年的名字是戈蘭·蘇頓,他一出生就被親生父母遺棄,然後被一個名叫澤洛斯·蘇頓的流浪漢,也就是對麵那個老者收養。


  他原本的麵容還算清秀,但此刻卻布滿了可怕的瘢痕,那是某種烈性傳染病留下的後遺症。


  澤洛斯除了是個流浪漢,還是一個卡南的信徒。戈蘭從小便跟著他四處流浪,在感染那場烈性傳染病之前,他就已經飽嚐人間冷暖了。


  “要忍耐,戈蘭,這是神的教誨。”澤洛斯經常對戈蘭如此說道。


  “為什麽我們非要忍耐


  不可呢?”


  澤洛斯用木棍撥了撥火堆,歎了口氣,“人生原本就充滿了苦難,除了忍耐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這樣的歪理可沒辦法說服我。”


  澤洛斯笑了笑,沒有說話。


  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澤洛斯死了,被人打死的,就在一個看似普通的村落。


  戈蘭看到上前搭話的澤洛斯被村民一棍打倒在地,一臉茫然。但很快,更多的村民圍了上來。


  “快跑!”地上的澤洛斯艱難地叫了一聲,戈蘭這才回過神來,拔腿就跑,然而還是被村民追上了。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戈蘭吃力地望向那個揪著自己的村民,對方穿著一身奇怪的裝束,鳥嘴麵具,黑色大衣,然而不知為何,對方的眼神中似乎透露著一種恐懼。


  “散播瘟疫的人就該死。”有人如此說道。


  一瞬間,戈蘭仿佛明白了什麽,但更多的疑惑又接踵而至,隻是他已經沒有餘力思考,直接昏了過去。


  …………


  當戈蘭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暗潮濕,且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的洞窟裏。這裏到處都是屍體,而對麵就是澤洛斯。


  看到瞪大著雙眼,似乎死不瞑目的澤洛斯,戈蘭掙紮著爬了過去,握住他的手,痛哭流涕起來。


  “為什麽,我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會遇到這種事……”


  恍惚間,戈蘭仿佛又聽到澤洛斯的聲音,“戈蘭,命運就是如此無常,忍耐……”


  “可是我已經不想忍耐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戈蘭都坐在澤洛斯麵前,任由他慢慢腐爛。戈蘭既沒有力氣刨坑,也沒辦法逃離這個石牢。


  最終,戈蘭緩緩閉上眼睛。


  …………


  “嘎!”烏鴉鳴叫,戈蘭再度醒了過來,卻發現周圍完全變了個樣。


  猩紅的天空,漆黑的土地,扭曲的樹木,還有喧囂的鴉群。


  “這裏是哪裏?”戈蘭瞳孔一縮,霍然起身。


  “你渴望力量嗎?”一個扭曲而刺耳的聲音突然想起。


  戈蘭微微一愣,因為聲音的來源竟然是眼前的一具腐爛的屍體,“你……你……”


  “你渴望力量嗎?”對方機械般地重複道。


  “啊,我知道,原來是做夢麽……”戈蘭搖了搖頭,沒有急著回答,反問道:“有力量有能怎樣?”


  “有力量的話就能按照你的意願去重塑這個世界。”對方的眼神突然不再呆板反而多了幾分靈動。


  “我的意願?”戈蘭苦笑一聲,“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意願是什麽……”


  “比如說,創造一個沒有紛爭,沒有苦難的世界。”


  “那種事情……怎麽可能呢?”


  “隻要你願意接受我的力量,瘟疫的力量。”對方說著緩緩起身。


  “瘟疫?”戈蘭微微一愣,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個可怕的名詞和對方之前所說的意願聯係在一起。


  “隻要你接受了我的力量就能明白了。”對方緩緩從手臂上撕下一塊爛肉,丟在我麵前,“吃下它吧。”


  戈蘭悚然一驚,“你開玩笑吧?”


  “吃下它。”對方又開始了機械般的重複。


  戈蘭坐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終撿起了那塊爛肉,“嘛,反正也不可能更糟糕了。”


  戈蘭吃下了它,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滋味,但在如此不可靠的夢境中,那一切都顯得無比逼真。


  …………


  戈蘭突然醒了過來,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自己居然爬到了一具不知道在這個洞窟裏放了多久的無名屍體身上,手上嘴邊都是對方那已經腐爛的肉塊。有些不可思議的是,對方的屍體居然保存的相當完好。


  “嘔……”戈蘭下意識地嘔吐起來,踉蹌地坐了回去。


  太過饑餓所引起的幻覺麽……戈蘭苦笑了一聲,隨即感到頭痛欲裂,果然人肉是不能亂吃的,何況還是腐爛的人肉。


  戈蘭再度昏了過去。


  當當他醒來時,痛苦已經完全消失了,不僅如此,他還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前所未有的有力。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臂,發現上麵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身上的其它地方也都差不多,但自己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惡心,反而覺得無比美妙。


  “這就是瘟疫……不,瘟疫之神的賜福麽……”戈蘭有些恍然,旋即忍不住狂笑起來,“真是美妙!必須把這種賜福也贈與給那些愚蠢的村民們才行啊!”


  戈蘭站起身,雙手抓在石壁上,居然直接硬生生地摳了進去,然後一點一點向上爬去。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戈蘭也感到一絲疑惑,如果那個把賜福贈與自己的人就是那具屍體的話,他又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個石牢裏呢?這似乎是一個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當戈蘭再度走進村子時,夜色正濃,村子裏的人大多還在睡覺。他用拳頭一個個砸開了那些緊閉著的屋門,然後讓身上的膿液滴濺在他們身上。


  幹完了這一切,戈蘭才回到了村子的空地。


  第二天,村子裏的人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他們也都跟戈蘭一樣獲得了神的賜福,身體變得潰爛而充滿膿液,但臉上卻一個個都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每個人都不會有病痛,也無需進食、排泄和睡眠,更能融洽地相處在一起。


  戈蘭忽然明白了夢境中那人說的話,的確,使用這種力量的話確實可能創造出一個沒有苦難,沒有紛爭的世界。


  “這並非是複仇,而是按照我的意願改變這個世界。”戈蘭心中如此默念道。


  隻是他


  還沒來及去進一步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就已經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村子被燒毀了,大家都死光了。


  對方是迪瑟伯教會手下的某個騎士團,他們使用暴力毀滅了這一切,而那個使用火焰異能的騎士團團長給戈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火焰波及到了戈蘭的身上,讓他感受到許久未曾體會的疼痛,還有接近死亡的感覺。


  但在其他村民的掩護下,戈蘭還是逃離了村子,不過他依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恐怕自己很快就會死在荒郊野外吧。


  然而戈蘭命不該絕。


  “真是淒慘吧,瘟疫的使徒喲。”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


  戈蘭從困頓中睜開眼,卻看到一團不斷扭曲著的黑影,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對方的任何信息。


  “你是誰?”


  “我是誰?我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對方笑了笑,“但現在,我是一個幫助你的人。”


  對方把手放在戈蘭身上,然後戈蘭便感到自己充滿了力量,再度從地上爬起。


  對方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微微一笑:“有趣,在你的身上誕生了一種新的瘟疫,也是一種新的精魄,那是瘟疫與你自身潛在異能的結合所產生的。這種瘟疫隻對人類有效,但每一個被你感染的人都會跟你建立聯係,你可以從他們身上獲取魔力……”


  對方居然會比自己還要清楚,戈蘭感到有些驚訝,隻是道:“這是神的賜福……”


  “沒錯,所以我才會說你是瘟疫的使徒。”對方說著又搖了搖頭,“可惜這種精魄還是太弱了,隻能通過接觸感染,與被感染者的聯係也十分脆弱……作為瘟疫使徒的你無法得到這個世界自然魔力的饋贈,所以隻能通過感染更多的人來變強。但那太耗時間,恐怕你還沒有感染多少人就會被人類中的強者消滅了吧……”


  “那……我應該怎麽辦?”戈蘭追問道:“我隻是想要創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紛爭的世界而已……”


  對方微微一愣,旋即莞爾道:“你的想法還真是有趣,或許你算是最貼合瘟疫之神本質的一位使徒了吧……這樣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說著他的手從虛空中一抓,一團不斷蠕動著的黑紅相間的神秘物體出現在他的手中。


  “大瘟疫造就了瘟疫之神,雖然祂沒有留下多少神性,所凝聚的神格也被奧瑪拉打碎了,但那些破碎的神格也在過去吸收了不少神力,這便是其中的一片。


  “隻是這塊神格碎片還沾染著瘟疫的神性,難以剝離,無論對於人還是神來說,都是劇毒,不過是你的話,也許能夠將它吸收……”


  戈蘭其實並沒有聽懂對方在說什麽,但依舊堅定道:“我吃!”


  “吃?”對方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來,“也行吧。”然後便任由戈蘭直接一口把那塊神格碎片吃了下去。


  戈蘭立刻感受到了強烈的痛苦,比之前吃下爛肉,或是被火焰焚燒還要強烈百倍的痛苦,那是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戈蘭直接倒在地上抽搐起來,身體轟然炸裂,但很快又重組起來,如此反複了不知多少次。


  最後,戈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上還伸出著幾條觸手,在吸收了那塊神格碎片後,他感覺自己再次脫胎換骨了,並且腦海中多了許多信息。


  謎之黑影點了點頭,“不錯,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在吸收了那塊神格碎片後,不僅精魄得到了蛻變,還擁有了半神位格。即使不用接觸,你也能夠持續不斷向四周環境中散播瘟疫;更重要的是,在成為半神之後,感染者便是你的信徒,你可以吸收他們的魔力,也可以賜予他們魔力,隨著這種聯係的不斷加深,你們最終甚至可以融為一體,成為一個真正的神靈……”


  戈蘭哈哈大笑起來,“我終於擁有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改變這個世界的資本了!”


  “你想太多了。”謎之黑影搖了搖頭,然後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把散發著奇異波動的匕首。


  “這是……”戈蘭還沒來及詢問,就直接被對方用那把匕首來了個十七分割。


  “你……!”已經是半神的戈蘭自然不會因為切成了十七份而死亡,隻是又驚又怒,又是不解。


  “放輕鬆,我是在幫你。”


  或許是因為匕首那種奇異力量的影響,戈蘭的十七段身體沒有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各自生長,最終變成十七個一模一樣的分體,不過因為消耗了太多力量,連觸手都伸不出來了。


  “這樣有什麽意義嗎?”戈蘭疑惑道。


  “你現在有十七個分體,正好和南部邊境城市的數目相等。隻要你能把南部的聖光防線摧毀,來自南部密林的魔物就能大舉入侵人類的地盤,到時人類自顧不暇,也沒辦法阻礙你的發展了。而且就算有一兩個失敗了,隻要能成功把瘟疫散播出去,終究還是你的勝利……”


  聽到對方如此妥善的的計劃,戈蘭反倒疑慮了起來,“會那麽輕鬆嗎?”


  “放心,南部邊境是人類力量最為薄弱的地方,隻要我幫你遮掩天機,就不會遇到任何障礙……”


  戈蘭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哈,那我也該告辭了。”


  “等一下,你到底叫什麽?”


  “嗬,你可以稱呼我為……詭計使徒。”說罷,對方便憑空消失了。


  “詭計使徒?”戈蘭咀嚼著這個名字,對方似乎是想以此表明雙方的地位是對等的,但說實話,即使已經成為半神,戈蘭已經看不透對方,這就十分值得警惕了。


  “嗬,也罷,那我從現在開始就是瘟疫使徒了。”舍棄了戈蘭這一名號的瘟疫使徒的眾多分體齊齊望向南方,高聲道:“開始散播神的福音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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