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入城
正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了嗚嗚的號角聲，還未登上城牆的亞人們聞聲立刻怪叫著飛退了回去，那速度一點兒也不比來的時候慢。
原來，他們的族長黑傷在看到怪異的大型“土元素”出現後情知無法取勝，便當機立斷地命他們撤回以保存實力。
城牆上下散布著幾十具亞人的屍體，還有幾個沒死的也是滿身鮮血，掙紮著爬不起來了，他們用聽不懂的亞人語絕望地詛咒著可鄙的人類，然後在一陣陣弓箭和魔法飛彈的轟擊下，變成了一堆爛肉。
人類士兵們頓時“喔、喔”地舉臂歡呼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狂喜的表情，更有幾個人抱頭痛哭起來。
剛才死裏逃生的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了，前一刻強悍的敵人還如暴虐的風暴般在城牆上四處席卷可憐的士兵，後一刻便如退潮般嘩啦啦的急速撤走。
這種奇跡般的勝利怎不令人激動莫名？於是他們望向奇跡的製造者特蕾爾的表情也變得愈發尊敬，仿佛是見了哪個大主教一般，差點兒就要跪下來伏拜了。
特蕾爾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直接轉身走人了。
然而幾個高層的心中卻不約而同地產生了疑問:要知道“召喚大型元素”可是個高階神術，連相關的法術物品都十分少見；何況特蕾爾剛才同亞人交戰時，也沒看到她拿出什麽法術物品，直接就召喚出了一個奇怪的大型“土元素”。
莫非對方其實並不是傳奇武者，而是西大陸哪個教會的聖騎士？要知道除了東大陸，每個大陸都是異族當道，那對方隱瞞身份就顯得十分可疑了。
不提幾個高層疑慮重重，那些人類士兵們已經在收拾戰利品了，隻見他們幾個人一起費力的搬動著那些亞人的屍體，割開亞巨人身上的厚實皮甲，甚至開始割死屍的肉！
他們一邊大塊大塊地割著，一邊嗬嗬地說笑著，完全沒有不適的表情，甚至還在說：“這塊肉歸我，裏麵的肝給你算了”、“這個地方的皮別割壞了！可以拿去做上等外衣的”、“把舌頭和心髒切碎了一起煮湯，可以做出非常美妙的味道呢”。
所有人，包括道金斯都是一幅見怪不怪的表情，嗨，亞人又不是人，就當是長得比較像人的動物就完事了。
…………
沉沉夜色宛如黑紗籠罩著無邊無際的大地，綿延的山巒與奔流的河水，高聳的柱狀塔樓和低矮的土胚房子，都成為了一幅幅模糊的陰影圖案，唯有奧瑪拉的神殿中透露出一輪淡淡的柔光，在黑夜中顯出一絲溫暖的景象。
神殿裏，幾個老人正端坐在椅子上，在道金斯的帶領下，對著祭壇上的樸素神像慢慢的祈禱著。
祭壇也散發出淡淡的生命之力繚繞到幾個老農夫身上，緩解著他們的病痛。
一般的疾病用神術可以輕鬆祛除，但是因為身體老化而導致的病痛則是無法根治的，隻能用奧瑪拉的生命之力來略微提高身體的活力，促進一下血液和內分泌循環，略微修複一下老損嚴重地組織，跟另一個世界“拔火罐”的效果大同小異。
穿著陳舊褪色袍子的道金斯站在木製的台子上，手裏捧著厚厚的經書，以祈禱的形式來頌讀經文裏的故事。
他念一句下麵那些不識字的老農夫們就跟著
念一句，在這貧乏的地區也算是一種“娛樂活動”了。
經文裏照例是些有關農夫的故事，比如有人辛勤勞作卻總是受窮受苦，終有一天等得雲開見月明，因為他高尚的品格和契而不舍的精神獲得了母神的讚許，被賜予了數額巨大的財富而安渡晚年；
某人一生窮苦，卻願意資助比自己更窮苦的人，雖終身家徒四壁，連肉都沒吃過幾次，但死後立刻被提拔成“聖靈”，不經過冥界的裁決而直接升入了母神的富饒天國，永享無窮無盡的豐收與快樂；諸如此類，綿綿不絕。
下麵的農夫也是非常認真地跟著念，原本愁苦的眼神也漸漸舒緩下來，甚至慢慢露出了希望的光芒，熱切地望向前麵祭壇上的奧瑪拉神雕像，宛如被鬼物困住的人終於等到了燦爛的日出，因為即將獲得拯救而幸喜滿麵、精神奕奕。
這催眠般的祈禱一直喃喃不斷地持續著，直到深夜人已困頓，道金斯才下令結束。
大家陸續離開後，仍有一個年逾七十的老人沒有離開，他慢慢地走到道金斯身前，有些窘迫地說道：“年紀實在太大了，最近腿疼的老毛病也越來越頻繁，在神殿裏還好，可一出神廟，稍一吹風就酸得發痛。希望您能施舍點兒聖水，喝了它後可以感覺好點兒。”
奧瑪拉教會的聖水是融合了生命之力的淨水，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輔助藥劑，不過一般情況下，是要花點兒錢才能拿去的，畢竟神殿也需要錢財來維持日常的開銷、組織一些活動。
道金斯微微猶豫了一下，但考慮到對方也是個比較虔誠的老信徒，便拿了一瓶聖水給了他。
牙齒都掉了一大半的老人，麵有喜色地接過了聖水之後，卻又歎了一口氣，幹枯而充滿褶皺的老臉上露出了異常低沉的神態，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人一老就總是麻煩別人，真是越活越沒意思啊。”
道金斯心中一凜，敏銳地觀察到對方那渾濁而略顯麻木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了無牽掛的意思，竟有一點兒想要尋死解脫的味道。
這是奧瑪拉神所不希望看到的！要是世上所有的窮人都死光了，那還有幾個人會真心信仰母神？！
於是道金斯拍著對方的肩膀勸慰道：“奧瑪拉神曾經說過，即便是將要死去的大樹也會在最後一個春天裏吐出新芽。你的生命尚未結束，或許在未來還可以體會到生活的快樂和生命循環的意義。聽說你第四個孫子就要出生了，一個新的生命即將誕生，你難道不想按照女神的教義，輔助他茁壯成長嗎？”
老人抬起頭來欲言又止，他這一生總共生養過七個孩子，但隻有兩個活到了現在，其餘的不是被逐出領地、音信全無，便是在戰亂和強盜的洗劫中慘死於兵刃和法術之下。
自己辛辛苦苦栽培起來的小樹苗卻總是在長成的時候被腥風血雨無情地吹倒，怎地不令人痛心疾首？
現在每當他望向自己的三個孫子時，不是在想他們長大後會有什麽成就，而是在想：到底有幾個能活下來？那些能活下來的兄弟姐妹會不會相互爭執分裂？
每次想到這裏就會興趣索然，隻覺人生是如此的沒有意義，根本沒心思踐行“照料生命的種子，使之茁壯成長”的教義，因為自己辛苦培育的“金色小麥”總是被命運給無情地收
割，實在讓人氣餒。
但他也不好說什麽，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揣好聖水後，便告別離去了。
道金斯默默地望著對方那佝僂的身影一瘸一瘸地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心中也是微歎。
教義是美好的，生活是殘酷的，能把教義完美融入生活的人畢竟隻是少數。
像這個老人雖然在行動上也很虔誠，但在信仰上卻隻能算是“泛信徒”，去世後也隻是勉強能進入母神的天國而已；
至於奧瑪拉神最欣賞的“正信者”，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個呢，甚至連自己也未必是“正信者”；
有些地位比自己高的牧師也隻是“虔信者”或“狂信者”，隻是運氣比自己好，才獲得了更高的神術和地位。
道金斯有些憤然地想著，轉身去關閉神殿的大門，卻看到門外老者的身影忽然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道金斯暗叫不好，這老人的筋骨是非常脆弱的，說不定跌一下就會導致骨折呢。
於是他急忙踏出門外，想去扶他起來，順便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道金斯剛一走出門外，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些模糊的影子正漂浮在地麵附近。
道金斯的身體在神力的加持下遠比普通人強壯，甚至可以在掰手腕的遊戲中輕易地戰勝一些年輕小夥子；
他的耳目也是相當敏銳，那模糊的影子雖在夜色的掩護下顯得若有若無，但卻難逃他的犀利的眼睛，。
也見過一些風浪的道金斯頓覺不妙，這種透明的氣旋分明是風牆術的效果，是誰會在深更半夜藏身在這風牆中行事？難道是當盜賊的法師？但這已遭受過一次戰爭破壞的城市又有什麽可偷的？
他本能地後撤進門內，忽然發現前方老人倒地的位置，還有些比較清晰的輪廓在晃悠。
道金斯心神大驚之下，猛地喝道：“誰？！誰敢在偉大的奧瑪拉神宣教之所放肆？快給我出來！”
話音未落，一個高約兩人、壯如犀牛的亞人緩緩走了出來。
陰沉逼人的夜色下，對方那張殺氣騰騰的臉，也顯得越發可怖，他咬牙切齒地用蹩腳的人類語喝道：“奧瑪拉的牧師！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毀滅了神樹？”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透明氣旋逐漸消散，顯出了一個又一個亞人的身影，密密麻麻，竟然已經有近百個亞人偷偷摸進城裏了！
道金斯頭皮發麻，驚懼萬分中卻又暗自升起一陣幸喜之意！
他又懼又喜地在心中喝道：我曾經在奧瑪拉神麵前發過誓，一生都要守護這片土地，使播種與收割的生命循環在它上麵永不停息！現在就是我實現自己諾言的時候了！至大的奧瑪拉神啊！我終於等到了向您證明虔誠的一刻！
他心中的幸喜頓時化為了力量，高聲大喝道：“是又怎樣？你們這些邪惡的亞人！有本事就過來吧！”
這極為響亮的聲音在夜色中傳的極遠、極清晰，立刻引起了遠處巡邏隊的注意，甚至還驚醒了附近的幾戶人家。
警報已經發出，道金斯當即立斷，砰地一下重重關上了厚厚的木門，神殿的窗戶內忽然光明大作，宛如白晝的耀眼光亮從中透出，強大法術波動也開始升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