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突然
鹿原戰事已然持續了差不多半個月，雖然雙方都尚未打出最後的底牌，但戰況的膠著卻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這也算是在沒有神樹加持之下，雙方戰力對比的真實體現。
換言之，在沒有諾布爾教會和南大陸兩大亞人王國援助的情況下，南境人類三大王國中的任何一個都能按著密林聯軍打，更何況有三大王國鎮守，也無怪乎人類從來沒有把南部密林的亞人當成是真正的對手。
但亞人終歸還是要動真格的了，要不然從王都以及其它幾個區域的神樹所調集的魔力是用來當擺設的嗎？
於是這一日清晨，鹿原城中少數尚在睡夢中的人都被一陣呼嘯之聲給陡然驚醒，他們趕緊爬起，然後狼狽穿衣，再出去探查情況。
隻見幾道翠綠色的雷霆劃破了蒙蒙亮的天空，落在了城中幾處毫無防備的地方，轟然炸開，房屋變成了廢墟，平整的路麵上也多出了不少蛛網似的裂縫，少數倒黴蛋隻是被幾縷餘波波及，就瞬間變成了焦炭。
好在這種摸獎式的射擊很快就停止了。
眾人立刻意識到出了什麽情況，城外亞人的魔力源泉已然建成，可以支撐大規模的法術射擊了，而剛剛便是他們的試射。
而與此同時，城中早已經準備妥當的數百法術巨炮也盡數啟動，各自調整位置。
戰至此時，守城最艱難的一個階段，也是最關鍵的一個階段，也就是法術炮戰階段，終於到來。
“準備好了嗎？”依舊是北麵城頭，透過前方早已經被戰事抹平的地麵，伊曼眯眼望著對麵的高台，然後忽然回頭詢問。
“準備好了。”黛博拉猶豫了一下，又道:“王上還是先去堡壘躲避吧，城頭交給幾位大臣即可……”
“無妨。”伊曼搖頭失笑，“城牆上好歹還有防禦陣法，能抵擋法術攻擊，我待會下到城下躲避即可。”
“那請王上現在就下去吧！”黛博拉勉力再勸，“敵軍魔力源泉已成，肉眼可見的魔力出口便有兩百之多，試射又已完畢，隨時都能齊射……”
“不用等他們！”伊曼繼續笑道，卻是指著北麵山林中的某個隱秘所在道:“我就在城上，等你們先發這第一輪法術轟擊，然後再下去！”
黛博拉明白對方意思，所以也不再勸，而是幹脆即刻回頭傳令。
須臾間，城頭上各處旗幟搖蕩，卻是與城內早已經妥當的各處法術巨炮發出信號，讓他們按照早已經預備好的彈道準備齊射，先發製人！
…………
“我就不信了！”亞人高台之上，斑斕德剛終於冷笑一聲，“今日這局麵，人類一方還能忍不住不射？”
“不錯！”迭戈在旁撚須附和道。“我也想看看，這鹿原城中到底是藏得什麽古怪？居然一直忍到今日!”
“開炮！”就在完斑斕德剛等人翹首以盼之時，城上伊曼也是幹淨利落地下達了最後的軍令。
“開炮！”黛博拉放大聲音，朝著身側傳令官傳令。
而傳令官沒有言語，隻是搖動了一杆之前守城半月一來都未曾動過的旗幟，城頭各處旗幟無數，見到此處搖動後，一時間也紛紛搖動起來。
而城中人類軍隊各處法術巨炮見到旗幟，立刻將大如西瓜的魔力水晶嵌進炮身預設的接口當中，嚴絲合縫，待到光芒亮起，數百道五顏六色的粗大光柱便同時從炮口中發出，直射城外亞人的大本營。
光柱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微微扭曲了，這任意一發法術炮火的威力都抵得上傳奇強者的傾力一擊，若是落在城外的哪個山頭上，都能頃刻削平了。
然而高台之上的亞人諸統領看到城中數百門法術巨炮同時亮起時，卻麵無懼色，甚至還帶點輕蔑。
未見他們有何動作，便看到亞人大營周邊升起了幾道翡翠色的光幕，當震天動地的法術炮火落在上麵時，僅僅蕩起一道道輕微的波紋而已。
“若是前幾日人類軍隊就開始動用法術炮火興許還能有些殺傷，如今魔力源泉已然建成，就算他們法術炮火再多上一倍也撼動不了我們分毫啊……”高台之上，迭戈撚須冷笑。
亞人大營中，形似噴泉的魔力源泉當中湧動著翠綠色的法術能量，在幾十個諾布爾的牧師的調動之下，不僅形成了法術結界保護亞人大營，還凝聚出了一條條綠色雷霆，跟當初西蘭用來轟擊特蕾爾的毀滅性能量別無二致，隻待人類一方炮火一停，便可以開始反擊。
然而人類一方轟擊了半刻，卻一點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迭戈微微一怔，“人類這是什麽意思？要打消耗戰嗎？”
若真是打消耗戰，亞人這邊是完全不虛的。魔力源泉已經建成，各地神樹的能量都能源源不斷的匯聚過來，在最後一個人類被神樹榨幹之前，能量都是充足的。
再者防禦消耗的魔力遠比攻擊消耗的魔力要少，城中的人類若是在進攻時就將魔力一股腦地消耗殆盡，到時就隻能任人宰割，堪稱愚蠢。
想到這裏，亞人諸統領臉上的輕蔑之意更濃，然而方才一直冷眼以待的德剛麵色卻突然凝重起來，“人類到底想做什麽？”
而此刻鹿原北麵的山林之中，一處簡陋的營帳內，一位身著紅色羽衣的女性對著一位紅發少女躬身一鞠，“還請神子出手。”
這身著紅色羽衣的女性正是伊度目前唯一的傳奇強者，不死鳥術士華妮拉，而她麵前的那位紅發少女，赫然就是誕生於石碣城的迪莉婭神子蘇西，不過她現在的名字卻是叫做迪莉婭特了。
迪莉婭特瞥了華妮拉一眼，先是淡淡道:“不要忘記你的承諾。”然後才素手一揮，一道無形的神術落在了不遠處的戰場之上，隨即異變陡生。
隻見原本屍體累累的戰場上，忽然緩緩升起了迷蒙的黑霧，而被那些黑霧所浸染的屍體，無論是亞人還是人類，全都搖搖晃晃地爬起，眼冒紅光。
“你被遺棄在冰冷的地底，
我讓你回到溫暖的人世。
他們不知我也安息於此，
故而我們的夢緊緊相連。
大地變成一個柔軟搖籃，
搖著你這個痛苦的嬰兒。
行走在陽光明媚的地方，
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在藍霧般朦朧的月光中，
我撒下泥土和玫瑰花瓣，
輕盈地覆蓋住你。
我可以放心地遠去，
因為再也不會有人到這墓穴中，
和我爭奪你的屍體。”
不知何處傳來的歌聲，似是呢喃，似是哀悼，混合著屍體們重新站起後嘴裏發出的嗬嗬之聲，顯得分外詭異。
亡靈複活，屍體行走，看到如此詭異的場麵，無論是亞人還是人類都是一臉駭然吧，然而城牆上的伊曼卻顯得十分鎮定，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終於發動了麽……”
說實話當身為王家祭司的華妮拉找到他，並表示可以借來複活女神迪莉婭的力量時，伊曼是一臉懵逼的。
什麽情況？華妮拉或者伊度王國同勢力主要分布在西大陸的迪莉婭教會有什麽瓜葛嗎？
其實細細考量，伊度王室的標誌不死鳥就隱約透露了這一族跟曾是“不朽的鳳凰之主”所托生的少女迪莉婭有所關聯，但這種秘辛星空之上的伊坦爾什也許清楚，曆代國王和王家祭司也可能知道一些，但唯獨記憶全失的伊曼完全不了解，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伊曼收回心神，大聲發號施令道:“不要驚慌，那是華妮拉祭司在通過特殊的儀式呼喚王國先烈的英魂相助！繼續炮擊，務必不能讓亞人妨礙到儀式！”
聽到國王的話，除了少數知曉內情的人，其餘大臣也很快回過神來，尤其是將領，立刻繼續指揮法術炮火的轟擊。
而另一邊，不提普通戰士的惴惴不安，幾個大統領卻是眼中冒火，像龐達就直接大怒道:“豈有此理，竟敢讓亡靈回生，這是在褻瀆生命！”
沒錯，司掌生命的森林女神諾布爾看不死者可是相當不順眼！所以跟複活女神迪莉婭也是相當之不對付，而她的信徒自然也同樣敵視迪莉婭之民，也就是所謂的不死者。
德剛下意識地想要讓牧師們直接調動魔力粉碎這些正在爬起的屍體，然而卻猛然意識到，隻要人類的炮火還在轟擊，亞人們就無法解除屏障，也就無法反擊。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斑斕德剛這時才醒悟過來。
經過半月鏖戰，這戰場上已然堆積了差不多一萬具屍體，此刻全都搖搖晃晃地站起，然後向亞人大營的方向走去，直到被翠綠色的屏障攔下為止。
而等到戰場上的屍體全部被喚起，人類一方才停止了炮擊。
這時亞人們就不得不麵臨這樣一個選擇，是保持屏障，把這些不死者擋在外麵，但卻會白白消耗魔力？還是打開屏障，用炮火消滅這些不死者，但卻可能受到人類的法術轟擊？無論怎樣，都對人類有利！
但德剛也不是等閑之輩，很快就下了決斷，打開屏障，開始法術轟擊，但轟擊的不是不死者，而是鹿原城！
綠色屏障撤銷，不死者轉瞬間便湧入了亞人大營，但迎接他們的是勇敢的亞人戰士們的迎頭痛擊，至於那些人類仆役和偽軍卻是早已兩股戰戰，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城中正欲重新開火，卻見亞人大營中飛出道道綠色雷霆，急忙開啟了防禦陣法，擋下了這些攻擊。
城牆上的伊曼心底也不禁為亞人們的決斷而擊節稱讚，他們竟是決定用血肉之軀來消滅這些不死者！那樣也就免除了遭受人類法術的直接轟擊的危險。
但不管怎樣，用原本已經死亡的屍體來跟亞人戰士兌子，還是人類一方賺了。
這些不死者可謂是相當難纏，跟瘟疫侵襲事件中出現的那種類似於喪屍的怪物不同，即使爆掉腦袋，甚至切成碎片也還能動彈，如果沒有聖光係的法術，便隻能用火焰或者其它毀滅性的法術能量將其挫骨揚灰，才能完全消滅。
好在它們隻是初生的不死者，行動遲緩，戰力也不算太高，在付出了超過一千名亞人戰士的犧牲後，這近萬名的不死者還是被消滅了，人類說不上大獲全勝，隻能說是打了亞人個措手不及。
其實如果讓迪莉婭特或者其他教會高層來親自指揮這些不死者，再弄出幾個高階不死者，這些不死者的戰鬥力便能再上幾個台階，但不知何故，迪莉婭特僅僅是將這些屍體喚起，便帶著華妮拉一同離開，不再管這件事情的後續了，而伊曼甚至
都不知道王國唯一一位傳奇強者就這麽不告而別了。
不過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僅僅在半個小時後，這場算不上曠日持久的圍城戰便突然宣告了結束。
…………
當看到亞人一方開始撤退時，包括伊曼在內的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是滿頭霧水:什麽情況？自己這邊發動的奇襲並沒有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所有人都做好了繼續打持久戰的準備，然而亞人就這麽撤退了，而且撤退的相當果斷。
伊曼一開始還懷疑是什麽疑兵之計，不敢下令追擊，但後來發現亞人連好不容易建成的魔力源泉都拆解了，怎麽看都不像是作偽。
黛博拉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恭喜道:“王上神威如獄，爾等宵小已然破膽，所以才會慌忙撤退……”
伊曼似乎是被逗樂了，輕笑一聲，卻是很快恢複了冷靜道:“得了吧，王妃，你看看他們撤退的時候哪有什麽慌亂的樣子……恐怕是他們的後方出了什麽問題吧。”
黛博拉也不著惱，隻是微笑不語。
伊曼沉默了一會，又道:“也不能就讓他們這麽輕鬆地就退走了，派一支軍隊銜在後麵，至少要再多撕幾塊肉下來……”
命令既下，烏彭等幾個軍事主管便匆匆離去，而其他人這時才如夢初醒:亞人，的確是退了。
差不多一個月前王都陷落的情形還曆曆在目，本以為要一直逃到北邊，尋求新月的庇護，沒想到伊曼卻力排眾議，執意要戰，在此阻擊亞人將近半月，直至對方退走，而這也代表了，伊曼原本搖搖欲墜的江山穩固了幾分。
“莫非王上真是聖靈庇佑？”不少人不禁如此想到，而伊曼卻眺望著城下最後的亂象，歎了口氣。
不管怎樣，自己的目標算是完成了一半，再過幾日，新月聯軍就要正式出兵了，而到時候的重點就變成了如何跟新月斡旋了，唉，任重而道遠啊……
而另一邊，斑斕德剛等一眾統領俱是麵色鐵青，麵對人類軍隊的追擊，德剛隻是輕飄飄地道:“把那些人類仆役還有補充兵全都撇了，盡快登上飛鯨，趕回大本營！”
正如伊曼所料的那般，亞人撤離的原因沒別的，就是家被人偷了！
…………
伊度王都，這座曾經繁華無限的城市，在被光之種照射之後，便仿佛瞬間蒼老了千年，又經曆了將近一個月神樹的野蠻生長後，此時已完全辨別不出昔日繁華的景象，乍一看還以為是南部的哪片叢林。
但此時，城中烽煙四起，神樹上空更是烏雲密布，雷霆漫天，翠綠的電蛇不時射向遠處的兩個人影，卻被輕鬆閃過。
仔細觀察神樹，就看到它那遍布全城，錯綜複雜的根係已經損毀大半，連樹幹上都出現了幾道黝深的傷痕，滲出翠綠色的汁液，而神樹上幾十個諾布爾牧師一起調動著神樹中澎湃的魔力，卻依舊隻能無奈地看著半空中的兩人在城中大肆破壞。
要知道這裏可不是西蘭，是密林聯軍的大本營！密林聯軍即使進攻鹿原，也留了三分之一的人馬看家，神樹的魔力也遠比西蘭充沛，但神樹卻依舊受損嚴重，數十萬用來充當“魔力源”的人類也被放跑了大半，而這都是那兩個從北邊來的不速之客在短短半日之內幹的。
“好了，也該撤了……”高空中的黑發青年對身邊的銀發少女道，不用多說，這人自然就是東大陸最強傳奇的牧劍者伊恩了，呃，不過他目前依舊還不在狀態就是了。
“啊？但還有很多人沒救出來啊……”目前正在充當伊恩的保鏢緹爾有些疑惑，同時隨意地抓住幾根遠處飛來的箭矢，直接將其消融成灰，然後屈指一彈，射出一道白光，直接將那些還在試圖向自己和伊恩射擊的亞人變成了渣滓。（凡賽緹可能會對所有的種族一視同仁，但緹爾看到非人類種族隻會心生厭惡，這也是她“生前”的經曆決定的。）
伊恩看了看遠處似乎在悄悄凝聚著什麽大招的神樹，道:“再在這裏拖下去，他們的主力就要回來了，三位傳奇可不是好對付的……”關鍵是對方有神樹加持，戰力遠勝一般傳奇。
緹爾嗬嗬一笑，“如果你把蒼白之劍給我，那我就幫你解決那三人，如何？”
伊恩瞥了緹爾一眼，突然道:“你知道我為何不在伊甸城尋找合適的劍主嗎？”不管怎麽說，凡賽緹教會裏胸懷正義之心的人還是不少的。
“為什麽？”緹爾歪頭問道。
伊恩歎了口氣，“教會驅逐白狼是期望他能迷途知返，但白狼最後卻選擇了舍生取義，讓他們感到自慚形穢，所以才無一人願意受劍……”
緹爾沉思了一會，才道:“你是想說我臉皮太厚了？”
“嗬嗬……”伊恩搖頭不語。
緹爾也沒多言，伸了個懶腰，然後問道:“接下來去哪？”
伊恩沉思了一下，回答道:“去西蘭。嗯，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確實。”緹爾點了點頭，“那裏居然有能摧毀神之幼芽的人……嗬嗬，不知道是哪位老朋友呢？”
兩人也不多言，直接化作流光向南去了。
不少留守大本營的亞人都鬆了口氣，但神樹上的幾個諾布爾牧師卻有些著惱:隻要對方再多留片刻，那天之囚籠的效果便能發動，到時三位大統領回來，便能將其一網打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