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嚐試
這半個多月以來，南部諸國戰火喧囂，而陳奕帶著數百人跋涉百餘公裏，從林莽跑到了石碣。
正如他們預想的那樣，石碣如今已是一座空城，荒草叢生不說，甚至還有魔物棲息。
不過距離瘟疫侵襲也才過去了大半年，城中設施倒不至於像受過光之種洗禮的城市那般直接老化損壞，至少城牆上的防禦術式還能正常工作，在數百人的“人氣”支持下，散發出了微弱的白光。
這種白光其實隻有一種效果，那便是讓靈智未開的魔物不敢接近，或者叫做“神聖不可侵犯”。
在十七座邊境城市的防禦術式盡皆完好，且定居人數都在十萬以上時，不同城市的防禦術式還會遙相呼應，構建出一條無形無質但卻不可逾越的防線，也就是所謂的聖光防線了。
但在瘟疫侵襲事件過後，絕大多數邊境城市的防禦術式都已失效，聖光防線不複存在，魔物大量向北遷徙。
如今隻有數百人落腳的石碣城，防禦術式所散發的白光最多也就讓城中的魔物感到輕微的不適而已，不過這也足夠了。
在驅逐了城中零零散散的魔物後，石碣城再度恢複了一點人類聚居地應有的麵貌。
而在那之後，不僅沒有來自林莽的追兵，連魔物也少有來騷擾的，一時間石碣城的這幾百號人竟是獲得了難得的安寧，這其中也包括了陳奕。
不過跟旁人不同，陳奕可是個靜極思動的主，何況連續兩次遇到如此重大的危機，內心自然產生了不小的危機感。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陳奕如此告訴自己，“在能夠借助新月法師的力量前，還是先自己嚐試一下在這個世界重現一些科技產物吧……”也就是要攀科技了。
眾所周知，在異世界攀科技最省心的方法就是先培養一批具有基本科學素養的人才，然後讓他們來代替自己搞研究。
不過現在石碣城也就這幾百號人，小孩更是寥寥無幾，卻也沒有搞基礎教育的條件了。
那這件事為何陳奕之前一直不去做呢？
首先是如他對法布爾說的那樣，他想盡可能地減少對這個世界正常曆史軌跡的幹擾，故而隻和少數值得信賴的人合作；
第二嘛，在一個充滿了神秘學和宗教觀念的世界裏推廣唯物主義和科學價值觀的難度可想而知，即使是最純粹的法師也是半個有神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就算在這個世界發展科學，說不定也會最終偏轉到奧術方向去；
第三嘛，有法術這麽便利的東西在，科技確實很難有生存空間。如果刨除法術因素，那麽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至多停留在鋼鐵時代或者說中世紀，但如果加上法術因素，那麽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的某些技術水平甚至已經達到了陳奕所生活的前宇宙時代了，嗯，說的就是你，傳送術。
而自己能在這個物理規律尚不明確的世界把科技拔高到什麽水準呢？蒸汽時代？電力時代？還是核能時代？陳奕心裏也沒底。
總之，陳奕目前隻能靠自己，哦不，還有小墨。
陳奕最先著眼的是能源領域，如果不在魔力和神力之外另找出一樣自己或者說普通人就能夠使用的能源，那一切攀科技的努力都如同空中樓閣。
在這裏須得再提一下，本世界是沒有任何諸如煤炭、石油之類的化石燃料的，唯一與化石燃料相類的是魔礦石，但其中蘊含的能量也是所謂魔力而非化學能，故而這個世界先天就不具備進入蒸汽時代的條件，也給蒸汽機以及內燃機判了死刑。
不過陳奕但也沒有灰心，既然搞不了蒸汽革命，那就把目光再放的長遠一點，搞電力革命好了。
而幾種發電的方式中，核能發電和火力發電自然是最先排除，前者不用多說，至於後者，嗯……你總不可能燒柴火來發電吧？
地熱能和水力發電也被排除，畢竟這附近既沒有火山地帶，也沒有大江大河。
那麽就隻剩下風力發電和太陽能發電了，但太陽能發電需要用到半導體，故而也隻能暫時排除，於是陳奕最先嚐試的是風力發電。
在上述的幾種發電方式中，除了太陽能發電，所有發電的本質都是讓磁體運動來切割磁感線來產生電流，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製造磁體。
這附近是沒有天然的磁鐵礦的，那麽該如何人工製造磁體呢？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用電流來磁化……得，又繞回來了。
陳奕苦思冥想了半天，才在小墨提醒下恍然大悟:“根本不用糾結那麽多，成熟的發電機構造中永磁體的位置早就被電磁鐵，或者說勵磁線圈所取代了，隻要發電機轉動起來，線圈就會自然產生磁性……”
說實話，雖然陳奕自詡為高等文明的來客，但自身的科學素養似乎並不是很高。
陳奕也有些疑惑，不應該啊，全套的、成體係的、能夠實用化的科學知識早在他人生中最初的五十年就被烙印在了腦海中，然而此刻無論怎麽回想，都隻能記起一些碎片，莫非那場意外讓自己的記憶受到了重創？
雖然陳奕依舊能夠從陳墨那裏查詢到相關信息，然而自己知道和問別人的差別還是蠻大的，陳奕也隻好略帶無奈地想道:“就當是再學一遍吧……”
…………
雖然石碣城的產業以寶石加工為主，但在城中的倉庫中，陳奕還是找到了很多寶石之外的材料，比如各種金屬。
這些金屬用來製作發電機的骨架尚可，但卻都不適合製作發電機的葉片。
新月倒是通過煉金術製造出了不少新材料，其中就有合用的，可惜這裏沒有，最後陳奕還是選擇用玻璃來製作葉片。
而在實際的製作過程中，其他人，尤其是朱碧也幫了很大的忙，畢竟在缺乏金屬工匠和相關設施的情況下，要弄出超過一千攝氏度的高溫還是不容易的。
數日後，一個堪稱簡陋的風力發電機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電子控製、液壓係統甚至是冷卻裝置，隻有最基本的葉片、軸、齒輪和最關鍵的發電機。
陳奕和朱碧一起跑了一趟，將重達數噸的機組零件送上了山，然後將機組安裝在了終年有狂風吹拂的山間。
雖然朱碧並沒有要詢問陳奕的意思，但陳奕還是稍微解釋了一下。
“利用風力來產生能源麽……聽起來是北大陸的風暴教會的領域呢。”朱碧沉吟了一下，又道:“不過這種完全沒有魔力循環的機械比起新月的構裝體，感覺更像是鑄造教會的導力裝置……”
陳奕沒有回答，隻是暗歎道:總覺得自己古代人的設定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這費盡千辛萬苦才製造出來的發電機居然沒有半點鳥用。
盡管發電機的葉片在山間的狂風中飛快地轉動，但卻依舊沒有半點電流產生！
啊咧？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說魔法世界就真的用不了科技了嗎？
陳奕檢查了老半天才發現了問題，原來是這個世界磁場方向的問題。
正常來說，一個行星的磁場的兩極會在它的地理兩極的附近，一南一北，但這個世界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是一上一下！也就是說所有磁感線都從地底出發，射向高空當中！
這是什麽情況？陳奕突然感到一陣牙疼，但他回憶了一下從法布爾那裏得到的，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大半年以來收集的資料，也大致明白了原因。
這個世界的魔力或者說一切物質都是從大地之下產生的，並且最終會前往星空深處，包括靈魂，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們才會把星空稱為彼岸。
而這也便是說，所有的能量，包括魔力都隻會在地表停留一段時間，短暫地與生物結合，最終還是會流向星空，人類所能做的便是在這一單向流動中截取部分能量。
這或許就是化學燃料無法產生的原因，至於魔礦石，嗯，也許是因為裏麵的魔力更加不容易釋放出來，所以才能長久的存在，所以隻有法師能夠利用。
“唉，看來這裏真的是異世界……”意識到這個世界甚至都不是在行星上，陳奕也有些唏噓。
陳奕又在小墨的指導下將設計圖改了改，將葉片改成了類似於直升飛機螺旋槳那樣可以橫向切割磁感線的樣式。
陳奕也沒有製造太多新零件，在原有風電機組的基礎上重新拚裝了一下，便將新的風電機組鼓搗了出來。
而這一回，終於有用了。
當看到發電機開始產生微弱的電流時，陳奕突然發起了呆。
嗯，有電了，那能做什麽呢？
陳奕最先想到的是冶煉和化工方麵，有了電，某些金屬就能更容易地提取出來，某些化工原料也能製造出來了；然後，陳奕又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電動機弄出來，不過就目前的發電量，嗯……
陳奕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比較適合用來擴大生產力，也就是用於民生。
電力能做到的事，其實魔力也都能做到，但法師們不會去做，因為魔力稀少，且都被把持在少數人手中，而這些人會優先將魔力應用於軍事，擴大戰力，來穩固自己的地位，這成了一種循環；
至於生產？多點人就能做到的事，為什麽要用法術去做呢？
陳奕突然明白了過來，其實發電並不是難事，但獲取一個穩定而高效地獲取能源才是難事，很明顯自己這個連穩定運行否做不到垃圾機組是做不到這點的。
這麽微弱的能量，換算成魔力，大概要一個月才能充滿一塊標準的魔力水晶。
所以當朱碧問起它有什麽用時，陳奕並沒有給出什麽雄心壯誌的回答，反而隻是聳了聳肩，隨意地道:“沒什麽，隻是弄來玩的。”
也罷，畢竟隻是個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