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招供
羅耶目光掃視眾人,現在他能百分百排除嫌疑的,隻有提供了重要情報,還差點喝了菜羹的馬爾科一人。
而薩米、漢諾,雖然對羅耶都有協助,但羅耶仍不敢百分百確定。
剩下的赫布、賴利、吉爾、哈伊爾,他們的真麵目,仍是模糊不清。
“台長,我守哨台去了,上麵不能沒人看著。”薩米似乎沒把這變故當回事,早已默默吃完一碗幹粟飯,背起硬弓就要上去。
羅耶卻攔住了他,“你留下幫我,至於哨台看守,現在不急,等天黑後讓別人上去。”
他其實是害怕薩米那張弓,也怕自己看錯了人,這薩米箭術超群,若是居高臨下,隻需片刻功夫,便足以將下麵院子裏的人統統射死。
讓薩米與漢諾留在下麵相互牽製更好些,這倆人素來不睦,就算其中一個有問題,也絕尿不到一個壺裏。
剩下幾人裏,赫布顯然是慌了,還在向羅耶拚命解釋,想要撇清此事。
賴利有些害怕,默默抱著他的黑狗,懷疑地看著哨台其他人。
吉爾也蹲在一邊訥訥無言,看上去是嚇到了。
唯獨哈布台長的侄子哈伊爾義憤填膺,過去狠狠地踹了托勒兩腳,將唾沫吐到他臉上,“沒想到這老東西如此陰狠,虧我叔叔生前待他不薄!”
他情緒激動,最後還是薩米攔下了他,才悻悻作罷,回頭向羅耶長拜謝道:“羅耶台長慧眼識奸,揪出了托勒,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他又請命道:“但此事非同小可,若再拖下去恐怕有變,我來時騎了馬,不如讓我趕在天黑前去到軍團辦事處,向上級報告,讓軍團長速派使者來複查此案,一定要將殺害我叔叔的奸賊,統統抓獲,好讓他,瞑目於星空之上!”
“事不宜遲,你快去吧。”羅耶笑著如是說,卻在哈伊爾欣然領命,急匆匆要出門時,冷不防伸出腳來,將其絆倒,摔了個嘴啃泥!
旋即一膝蓋頂在其背上,長劍出鞘,反手橫在哈伊爾的脖子前,讓他動彈不得,“你們幾個,把這家夥也綁起來!”
…………
“為何綁我!”哈伊爾被綁起來後嘴裏仍嚷嚷不停,顯得十分冤枉的樣子。
台中其他人也如同驚弓之鳥,疑惑地看向羅耶,想聽聽他的理由。
羅耶自有自己的判斷:按照赫布的說法,哈布台長大概已察覺了走私貿易,卻沒有對赫布和漢諾兩個副手說,或是在想要吐露前猶豫了,最後獨自一個人跑到城外的胡楊林裏,是為了什麽?
羅耶覺得,哈布台長是為了維護某個在意的人,畢竟一旦查實摻和走私,便是死罪。
又聽薩米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而哈布長的屍體,顯然是被人近身殺害的。
羅耶覺得,這恐怕是熟人作案,引誘哈布台長出城商議事情,想要收買他,事情不遂時隻好痛下殺手。
再加上哈伊爾找了個理由要走,這太過明顯了,現在摻和走私殺人的內鬼們肯定慌得不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開溜報信。
羅耶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又神秘地笑道:“再有,我昨夜睡的地方,就是哈布台長的臥室,哈布台長跟我托夢了他說,就是托勒和哈伊爾幹的!”
托夢一說讓台內眾人
麵麵相覷,有人懷疑,但赫布和吉爾卻信了,“難怪羅耶台長慧眼識奸,莫非真是哈布長顯靈了?”
哈伊爾心也大,隻是麵色蒼白,嘴唇抖了一會,雖然讓羅耶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卻依舊沒有吐露情報。
哈伊爾掙紮道:“別想誆我,誰不知道,我與哈布台長可是親叔侄,猶如父子!我怎會害他?”
“不招是麽?揍一頓就好了!”漢諾傾向於用拳頭說話。
哈伊爾歪過腦袋:“你敢?!事後若證實我與此事無關,你們便是動用私刑!”
“你看我敢不敢?!”漢諾掄起拳頭就要打,羅耶卻攔住了他。
“有不打傷他麵皮,也能逼供的辦法。”羅耶看向自己住的屋子:“馬爾科。”
“在!”
“將我屋中的小木桌搬出來!”
……
哈伊爾上身被固定在柱子上,屁股和綁在一起的雙腿則擺在寬度正好能容一人的小木桌上,然後羅耶便開始往他腳下墊磚頭。
台中眾人原本看得莫名其妙,漢諾更是想說,這就是羅耶所謂不打傷人也能逼供的辦法?但隨著哈伊爾繃直的雙腳下墊的磚頭到兩塊時,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哈伊爾咬著牙,額頭開始冒冷汗,雙腿的痛感越來越強!想要掙紮,奈何雙手和上身被縛得緊緊的,根本於事無補。
而當羅耶往他腳下加第三塊磚時,哈伊爾已是哀嚎不已。
沒錯,這就是讓人談之色變的酷刑“老虎凳”!看似簡單,實則卻能折磨死人。
羅耶不再管他,笑著招呼眾人:“如此即可,我們吃飯吧。”
飯是新蒸出來的,眾人端著碗心不在焉地扒拉著,耳邊全是哈伊爾哭爹喊娘的聲音。
如此過了半小時,當羅耶歇碗時,哈伊爾已經被折磨得身心俱疲,開始求饒了。
“這麽快就不行了?我還想加第四塊。”羅耶蹲在哈伊爾旁邊,也不撤掉他腳下的磚,隻是笑道:“說罷,你說得越快,這磚也能早點撤掉。”
咬掉了舌頭的托勒是硬氣的,但他的同黨哈伊爾卻不行,既沒有咬舌的勇氣,也沒有熬過羅耶酷刑的毅力,三下五除二,就將事情的本末交待得清清楚楚。
“是托勒拉我入夥的。”哈伊爾哆哆嗦嗦,將走私貿易的情況一一道來,“我沒見過那些人的模樣,也不知其販運何物出境,隻需在輪到我巡視的當天,一早出門去西邊靠近二百零九號哨台的位置,看住周遭,勿要讓其他士卒靠近,而後自有二百零九號哨台的人清理走私者在沙河裏留下的痕跡。”
“果然是隔壁哨台搞的鬼!”馬爾科叫了起來:“難怪他們的台長能騎高頭大馬。”
邊境走私要沒有哨台放水,基本是不可能實現的,但按照哈伊爾的描述,二百零九號哨台也沒有膽大到讓走私商販直接從台裏出境。
畢竟除了台長和助吏、小隊長外,其他的士卒通常一年一換,全部收買代價太高了,也容易走漏風聲。
所以讓走私者乘夜翻長城,次日為其消除痕跡,是比較保險的選擇。
因為兩台相距不過十裏,聲息可聞,若不買通二百一十三號哨台這邊的人,很難瞞住。
所以就有了托勒和哈伊
爾,以及那個聲稱母親生病,告假回家的人參與,哈伊爾方才就是想去隔壁通風報信。
羅耶聽著,忽然問道:“你一個月能得多少好處?”
哈伊爾抬起頭,喃喃道:“五銀幣,托勒好像更多些……”
羅耶搖了搖頭,“每月兩頭羊的價錢,卻要冒著死刑的風險,值得麽?”
哈伊爾為自己辯解道:“士卒的錢糧低,根本養不活全家,再加上苦寒風沙,一不小心就嗝屁了!正因如此,我才沒禁得住引誘……”
做戍卒並不是無償服役,每個月軍團會發放五百磅口糧,西境糧食貴,差不多也是五個銀幣,省著點的話,除了自己吃外,還能額外養活妻子兒女。
但這隻是最完美的情形,吃飯隻是每個月消費裏不高的一項,還要有衣、住、行甚至是看病、喪葬、嫁娶、人情往來等各項開銷。
五磅糧食,若是家裏有老人,養家糊口恐怕都有困難。
所以,在重利之下,不懂法的窮苦戍卒很容易被誘惑,哪怕是小吏,也會動心。
羅耶這個低階牧師加台長,每個月也才不過一千五百磅的俸祿,半錢半糧,到手的錢不足半個金幣,勉強能養活自己和雲片。
所以,西境邊陲的低級官員有第二職業本身並不算是違法亂紀,畢竟國家給的俸祿就這麽些,一些靠近湖泊河流的台長為了增加一些職業外收入,甚至會雇人打魚、賣魚,大家也都睜隻眼閉隻眼。
但走私除外,這已經觸犯了國法,上升到了資敵的程度!
可惜,除了托勒牽涉較深外,哈伊爾隻是個外圍人員,對走私具體情形所知不多。
見問不出更多,羅耶拿起一塊磚頭,笑著說道:“現在說說哈布台長之死罷,這與你關係便大了吧?”
哈伊爾腳下還墊著三塊磚一直沒撤,現在看到磚頭就怕得要命,倒豆子般將當日情形全盤托出。
“我叔父發覺了二百零九號哨台的勾當,但因為我牽涉其中,不好舉咎,於是昆汀台長約其在牆外胡楊林裏商議,原本說的是,想要就此打住,停止走私貿易,我叔父便當做沒看見。
“但豈料當日昆汀台長卻想要拉叔父也入夥,叔父嚴辭拒絕,於是昆汀台長便痛下殺手。”
哈伊爾說著垂下了頭,“殺人的是昆汀台長,事後他將帶血的刃往我手中一塞,說此事若要敗露,我也難逃一死,不如活著,贍養叔父的家人……”
漢諾聽不下去了,上前對著哈伊爾臉上就是一拳:“你這弑親禽獸!竟還有臉去為哈布台長下葬!“
如此一來,事情就全清楚了,哨台裏一片靜默,許久後赫布才抹著淚歎息道:“哈布台長真是好官啊。”
羅耶點了點頭道:“能堅守住本心,確實是個好台長,可惜斯人已逝,我們能做的,便隻有將此案徹查到底!讓哈布台長在星空之上也能瞑目!”
他現在隻關心一件事,“昆汀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哈伊爾臉已經腫了起來,搖頭道:“這我不知,得問托勒……”
話一下子止住了,哈伊爾不傻,明白了羅耶的顧慮所在,又精神了起來,抬起頭大笑道:“不過,我記得他提過一嘴,應是有的,或許是中隊長,也可能是大隊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