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鬆鼠
陰暗的底層船艙內,昏死過去的羅奎吃力地睜開了雙眼,“我還沒死嗎?”
他那中了劇毒的昏沉腦子,經過好久才緩慢轉過彎兒來。
冰冷的腿腳依舊被堅固的粗大鐵鏈緊緊地鎖著,昏暗的劣質魔法小燈下是扭曲破裂的木質船艙,剛才陣陣毒氣和黝黑可怖的群體傷害波就是從這些地方瘋湧進來,強烈的痛苦瞬間抽離了自己的意識。
而現在隻有陣陣怪異的屍體氣味從這十來道裂縫中濃烈地蔓延進來,越發讓人恐怖:難道都死了嗎?諸神在上,好像……好像真的都死了!
一直不被認同的孤獨感夾雜著陣陣恐懼凍得他心裏發寒、全身發抖。
他大叫了幾聲,外麵真的沒有任何聲音,仿佛是置身一個狹窄的蜂窩狀洞穴中,周圍隻有森森的冰冷空氣,而且隨時會崩塌,將自己埋葬在冰冷的深深海底。
羅奎緊張地瞪著眼珠子聆聽了好一會兒才隱約聽到遠遠的甲板上傳來一絲絲微弱的聲響,頓時鬆了一口氣。
此時才發現自己懷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蹲著一隻渾身棕黑的小鬆鼠,這個模樣可愛的小家夥倒是滿愜意的,居然用一雙小巧靈活的手爪大大咧咧地抓起自己盤子裏麵包在啃。
羅奎目瞪口呆地盯了一陣,赫然發現這模樣憨厚的小家夥居然也毫不示弱一邊吃一邊仰頭反盯了過來,一副“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家就餐嗎?”的樣子,讓羅奎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是人類養大的吧?聽說有些人不喜歡養貓養狗,專門養些稀奇古怪的寵物。你是不是和主人走丟了,就流落到船上當老鼠了?”
蹲在自己腹部啃麵包的毛茸茸可愛小鬆鼠好像是吃噎著了,居然還真的點了點頭,搞得羅奎又是大樂:“真是個有趣的小家夥呢,自從離家之後就數你最可愛了。”
說著忍不住撫摸著它的小腦袋,頓覺光滑順手異常動人,還帶著三分獨特的溫暖感覺。讓人有些愛不釋手地捧了起來,仔細玩賞。
而對方倒也非常配合,就這麽躺在手裏繼續啃它的幹麵包,任由對方橫模豎撫。
驚恐和孤寂感不知不覺被這個小家夥給衝散了,心情平靜下來的羅奎歎道:“這一定是某個高級寵物品種吧,要不然皮毛怎麽這麽柔滑?而且還有一股特別的清新氣息。唉,好久沒有聞到這種田野的氣味了……”
這氣息有如家鄉的綠色原野,令其不禁鄉愁心中起,悲淚潸然下。
故鄉啊,那過去的生活已經過去;異鄉啊,那未來的希望依舊未來。
當太陽從東邊海天相接的無邊明藍色中緩緩升起時,那揮灑過來的萬道光華頓時照亮大船上那數十個深深的大破洞,有如華貴的厚袍子上被暴力撕開了一個個醜陋的大口子,顯得分外狼狽。
一夜之間,伊萊亞斯教會的大船發動偷襲,緊接著一些實力較強的教會如亞摩斯教會的大船或者善於遠攻的船隻如利瓦伊教會等,也跟著用增程法術和弩炮趁火打劫,且戰且停了一夜後,都不願拚命的雙方便各自退下了
。
席多德望著殘破的船身和一座損壞的弩炮台,心有餘悸地對他叔叔庫斯馬小聲說道:“這些教會居然跟我們玩兒真的?!還殺了我們這麽多人,這完全就是在宣戰!叔叔,我們就給總會提交報告,下次再碰到他們的船隻或者商隊,一定給他們點兒厲害看看!”
站在船頭的威嚴庫斯馬則望著越來越近的布裏克斯島,眉頭不展地說道:“沒用的,昨天幾個敢和我們對抗的教會,本來就不怕我們了――亞摩斯的領域就是工藝,而我們偉大的迪瑟伯戰神不但有工藝領域,還有手工業保護者的領域。大家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這次他們帶頭挑釁也是常理。
“而利瓦伊教會,哼!他們幾百年難得下一次海,這次下完海之後,也不知道要等幾百年才有第二次,所以也敢在我們勉強放肆。
“至於那個陰影之神伊萊亞斯教會,他們一直都是躲在暗處,是不會讓咱們正大光明地撞上的。
“現在咱們的麻煩是這船很難在這裏修複,而後續的援軍還要一兩周才能到達,恐怕這合約是很難完成了。”
席多德好奇地追問道:“這個合約真的如此重要嗎?拉爾特不過是個弱等神而已,無論是實力還是勢力都不強,咱們用不著拿自己人的性命和錢財去巴解他吧。”
但他對麵的庫斯馬高等牧師則說道:“放在平時的確不用巴結他,但現在可是戰爭時期。涅迪瑟伯戰神希望將他的無限榮光照耀到魚人和人魚中去,這就需要插手他們的戰爭了。
“而戰爭是要法術物資的,我們必須得到更多更廉價的法術原料來源。拉爾特教會雖然實力有限,並未掌管多少礦產和物資,但他們對礦產的分布卻非常了解,我們正需要這樣的情報,所以這次不得不幫他們一把了。
“你放心吧,‘鳳凰石’不會在這個島上停留多長時間的。我想島上那些拉爾特的高等牧師們一定在商量著如何把那東西悄悄送走吧。嗬嗬,夠他們傷腦筋的了。
“唉,咱們也要傷腦筋了,死了這麽多人,這船可就難得修補了。下次他們再來挑釁的時候,搞不好咱們自身難保啊。”
…………
當兜裏裝著溫順小鬆鼠的羅奎被人押上陽光明朗的溫暖甲板時,他赫然發現這艘掛著迪瑟伯戰神旗號的大船居然安安然然的停留在拉爾特神掌控的島嶼上!
左邊是碧海藍天,如玉似晶,光耀明媚,右邊是青山綠樹,蒼翠掩映,高大威嚴;
近處是整潔的巨大港口,一條條堅固如鐵的碼頭宛如一條條平整的巨臂,從城市中延伸出來,伸展到大海之中,擁抱著眾多的船隻,遠處是一座座堡壘或一道道城牆組成的強大、富饒的城市;
屋頂上、高塔上彩旗飛揚,活力四射,屋簷上、壁柱上浮雕處處,富麗堂皇。
此時由於封港的關係,停泊著各色大小船隻的港口,一片寧靜,唯有頭頂上自由自在縱橫翱翔的海鳥在放聲高歌,惹得羅奎遐想聯翩:
多自由啊,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吃什麽就去找什麽。我
什麽時候也能像它們一樣?既不做海盜的奴隸,也不作這些當權者和富貴者的奴隸?唉,現在想當人家的奴隸,人家都未必要。我的信和路費又都被那些海盜毀了,難道要流落到街頭當乞丐了嗎?
正當他不寒而栗地想著,卻聽不遠處的席多德法師高聲喊過來:“喂!那邊那個貴族後裔!你不是說過你會算帳嗎?現在有個差使讓你做,你願不願意?!”
喜出望外的羅奎立刻興高采烈地喊道:“當然願意!您有什麽事情請盡管吩咐!”
但心中卻略一黯然的自我勸慰道:至少,現在不會餓死了。
於是他被帶著走下了碼頭,此時他才發現這碼頭到底有多大:旁邊幾根塑木而成的大柱子就像床那麽寬,隨便一塊碼頭木板就有半人厚!四周的建築全都厚實得像碉堡一樣,似乎是為了抵禦風浪或者什麽龐大怪物的襲擊。
放眼望去,自己好似置身於一群大大小小、或巍峨高聳或平矮堅實的堡壘中,讓大陸鄉下出來的他頓生一股渺小可憐的感覺。
而現在,所有從碼頭上下來的人都要穿過一個凱旋門式的高大華麗建築,雖然隻有三層樓的高度,但上麵精心雕刻著各色英雄、貴族、魔物等,連眼角和發絲的線條都是細膩如清晰,宛如真正的勇者和怪獸被塞進了粗如高塔的方形大柱中,隻需要一個法術就能喚醒他們,化為一股凶暴的力量,瞬間撲殺敵人!
各色雕刻之間又有些或方正如大印,或渾圓如日月的大大符紋,每個寬約半人的符紋上靈光隱現、威能暗藏,好似巨雷藏於深雲之中,一旦發動必是雷霆萬鈞,勢不可擋!
再加上周遭的各類法術寶石也如彩色繁星鑲嵌在這華麗威猛的小凱旋門上,更增一抹可懼的神異光彩。
而光芒最強的便是門上正中的一個西瓜大小的法術圓水晶,這個大大的水晶球仿佛一顆忠誠的巨大眼珠,微微放射出真視術的光華,將走過這城門的人照出最最真實的麵目,任何人都無法掩藏自己,包括一個試圖把自己裝扮成商人的謊言女神信徒法師。
當他走過小凱旋門前,似乎沒有異樣,但剛一跨入門廊內,腳下的堅石地麵猛地飛唰出十來條粗如壯漢大腿的長長黑觸手,呼啦一下將對方死死壓在了觸手黑牢之中。
然後門上一個符紋就爆發出極為劇烈的強酸射線,隻見一道無視法術抗力的油綠射線一閃而過,瞬間蝕沒了那法師的半截身子!
周圍的過客隻來得及驚呼一聲,早已有幾個仆人神色鎮定、一語不發的跑出來拖屍洗地了。
看樣子這兩天也殺了不少這種“偷渡客”,這些仆役和守衛連一句解釋都懶得說了。
隻是還未走近的羅奎卻總覺得那幾個洗地者的身形神態很像自己,真是洗地洗傻了!
羅奎暗罵自己不爭氣:以後打死也不能幹洗地的活了!洗一次才五個銅板,真是連糊口的錢都賺不到。
正想著卻覺得懷裏一陣小動物的蠕動,原來是昨天晚上交的那個鬆鼠朋友受了血腥場麵的驚嚇,直往他衣服內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