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交易
外麵鬧哄哄的聲響和一陣陣爆發開來的五彩光影都沒有讓豪華旅店內的位麵商人分心，因為他知道，那些失敗的白癡們沒有資格獲得自己的“擔心”。
他正集中精神，對著一個水晶球內的冰藍色怪物身影，咯咯怪笑著發話：“喂！我說赫德森啊，幾個月不見，你好像又胖多了呢，真擔心你那外殼會不夠用呀。哈哈哈，看你口吐寒氣的樣子，是不是最近的生意又虧了？
“不至於吧，就算吉芬城的小店被人端了，也不用氣這麽長的時間呀，是不是最近和巴布澤爾大公的生意又黃了？啊哈哈哈，你看你那兩眼放光的樣子，果然又被我說中了吧。
“讓我猜猜看――大公不要你的那條通訊路徑了，改用其他的路徑？謔謔謔，哪個不開眼的竟敢跟你搶生意啊？！要不要下次我去找兩個厲害點兒的尤格羅斯魔幹掉那群混蛋？價錢嘛，可以給你八折優惠。”
水晶球中那個七分螞蟻之貌、三分類人之型的粗長尾巴之怪，猛地麵降寒霜，一張近似白螞蟻的腦袋上泛起陣陣冰藍的法術怒潮，用怪異的地獄口音嗬斥道：
“你說話小心點！要是再這麽胡說八道的話，下次一到巴托地獄或者修羅場就會被人腐蝕得連靈魂都不剩！大公們的事情豈能亂猜？
“你有話快說！現在快到年末了，上頭的檢查一個接著一個，我還有一大堆的假帳沒做完，還要和下麵那些不老實的家夥們磨嘰明年的預算計劃，沒功夫陪你羅嗦！”
渾身藍皮、長手長耳的位麵商人便嗬嗬笑道：“不就是把他們的預算對半砍嗎？你們每年都是這樣，報的時候報的高高的，審的時候隨便看一眼就對半砍。反正爭來爭去還不是上麵一句話的事兒？無不無聊啊？！
“我這裏正有一筆生意要和你做呢，若是做成了，你可以發大大的一筆財哦。到時候多搞幾個靈魂寶石孝敬那些個渾身冒煙的深淵煉魔，保證你的假帳、預算統統過關。”
水晶球中那略似粗尾巴蟻怪的冰魔，用滿是寒冰鋸齒的森森口器冷嘶道：“你每次都說是好生意，接過我每次都買不出好價錢！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唉，好吧好吧，算我老實，老實人就隻好吃虧了。什麽鳥生意？”
位麵商人嗬嗬暗笑著，用神神秘秘的調子蹦出了一個詞：“鳳凰石！”
誰知那水晶球中的冰魔卻冷笑一聲：“就這個？算了吧，我還是做我的假帳去吧，還要找一大群‘經手人’簽字呢。那個‘鳳血石’早就被無數中低等神祗定上了，而且現在正被放置在一個叫布裏克斯的島嶼上，由拉爾特的教會嚴密看守著。
“我去偷那東西，難道是嫌自己的命太大了嗎？沒事兒我就關掉通訊了，你知不知道打一次跨位麵長途通訊有多貴。咱們這種窮鬼可承擔不起。”
位麵商人急了：“等一下！我沒說完呢。我可沒讓你去偷去搶啊。我隻是向你提供一條秘密消息，你可以把這消息再轉賣給其他人啊，無論是魔鬼、神祗甚或是惡魔。我知道你最喜歡幹這種皮包商會的轉手買賣了。
“嘿嘿，一條絕對秘密的消息！而且是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我可是動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線人才探聽到的呢。”
形如冰藍蟻怪的冰魔眼中光芒柔和下來，麵無表情地冷冷問道：“那就快說吧，誰知道你這小氣鬼又在搞什麽名堂？”
卻聽渾身藍皮、滿口利齒銳舌的位麵商人滔滔不絕的說道：“這可不是小氣，是真正的大甩賣呀。有一件事兒恐怕你們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那個‘鳳凰石’可能已經或者即將離開裏立克斯島，通過一條特殊的途徑送回東大陸去，那裏有拉爾特神經營了幾個世紀的勢力，防守嚴密，難以摧毀。
“而那些傻子們還留在島上和拉爾特神耗著。嘿嘿嘿，他們也不想想，拉爾特神的領域中有傳送門，那麽反過來，他也是最擅長反傳送的。要模擬出‘鳳凰石’的反位麵效果並不困難。
“哈哈哈，那群自高自大的傻子們肯定被虛假的反傳送效果給吸引了，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去自投羅網。你知不知道，迪瑟伯神已經派戰艦來到這裏了。
“我開始就懷疑是這是一個圈套，剛才仆人來報，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們果真跑到拉爾特教會和迪瑟伯教會共同設下的圈套裏去了。這下可有好戲看咯。你聽到外麵的法術爆炸聲了嗎？那是他們打的痛快呢。”
身為冰魔的赫德森連忙用自己怪異而複雜的昆蟲口器發出一連串的古怪聲響：“夠了！夠了！我不是聽你吟唱傳說故事的。嗯，我相信你的信譽，那麽說出你的要價吧！我的時間很緊張。”
位麵商人心道：這個時候還在裝若無其事的樣子？我看隻要我把那消息一賣給你，不到兩個小時就會傳遍半個巴托地獄吧。
於是麵上笑容難止的說道：“我是想知道南大陸生命與自然之神諾布爾的那個‘特殊買賣’。你知道我為了研究那深邃的魔法，手頭一直非常緊，需要找到一個能持續發大財的渠道……”
話未說完，水晶球內赫德森的那雙藍瑩瑩、猶如紛繁寶石拚接而成的絢麗昆蟲之眼就開始靈光亂閃了，顯示出劇烈的內心波動――當然沒人知道這波動是真是假。
反正赫德森遲疑了好久才從複雜的怪異口器中擠出幾個字來：“有些財還是不發的好。你知道泄露此事的代價嗎？已經有七個口風不嚴的傳奇牧師和他們的副手被諾布爾抹得連渣都不剩了！”
麵如尖耳藍妖怪的位麵商人嗬嗬嗬地傻笑道：“沒這麽嚴重吧，祂幹的那事兒，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不也知道了嗎？喂，你是不是也在參與此事？別那麽小氣，有財大家一起發，有……”
話說了一半兒便被赫德森沉聲打斷道：“少羅嗦！你根本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這種買賣寧可被人知道，不可被人看到。一旦有了證據，對諾布爾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你想承受祂的怒火嗎？！或者你以為他就隻是拉爾特那個老頑固的水準？！”
位麵商人也猛地停止了嘻嘻哈哈的麵容，極為嚴肅的說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很想搭上他那條線！任何後果都由我自己承擔！現在就看你做不做這筆買賣！我想會有很多神祗的信徒們正伸長了脖子等我的消息。”
雙方隔著明亮通透的水晶球相互瞪著，狠狠的瞪著，直到冰魔赫德森的藍白色蟲甲上不知不覺覆蓋了一層寒光襲人的霜氣，他才蠕動著大蟲子般的複雜口器說道：
“好吧，那就讓我們在公平與正義之神凡賽緹的關照下說出各自的對價物吧，希望你的對價物值得了大價錢。”
位麵商人又恢複了那幅嘻嘻哈哈的怪模樣，裂開滿是利齒的森森大口說道：“絕對值得！‘鳳凰石’將由某種水下生物運送到西大陸去。可能是某種魚人或人魚，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智慧種族，比如伊西鰩魚或者深海智烏賊。反正拉爾特最近收服了一批海中生命，而其他人卻不知道，這就是祂的利器！
“不過，據說這些家夥的能力不算太高，隻需有一支強力隊伍便能奪寶而走。好了，說出你的對價物吧。”
赫德森怪裏怪氣地冷哼了一聲：“希望你以後別反悔！”
…………
上午的太陽照在羅奎疲憊的臉上，昨天夜裏他一晚都沒睡好，一會兒被遠處接連不斷的法術爆炸聲驚得翻來覆去，一會兒又擔心亡靈衝入城中，焦躁難安；
再過一會兒又想起了微胖管事的言行不一：讓自己安安心心混日子的是他，為了錢偷偷跑出去出賣自己組織的也是他，這叫人如何安心？
但今天他似乎很不走運，不但在出城前往碼頭的時候被身穿上等法術鱗甲，手持碎屍利斧的魁梧衛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攔下來仔仔細細搜查，就差沒有脫褲子檢查了；
而且到了碼頭之後又收到了庫斯馬牧師的通知：兩天內必須完成所有的維修工作！戰艦必須盡快出海作戰。
可憐的羅奎撐著宛如沉重鉛球的腦袋，渾身無力的爬上爬下統計並分配著物料，而那位微胖的管事則跟在庫斯馬高等牧師身邊當起了監工——不但可以輕鬆地伺候著尊貴如王侯的牧師大人，還能享受美味豐盛、香氣四溢的豪華午餐。
而自己則和那些普通工匠一樣，隻能坐在堅硬的甲板上，啃幾團麵包、嚼一堆不知所謂的沙拉，羨慕地望著肉香飄來的方向――隻有高高在上，才能由此殊榮啊。
而在這裝飾的好似金牆銀柱、寶石壁畫的絢麗大船艙內，一身整潔緊身禮服的庫斯馬表情嚴肅的看著剛剛傳來的報告，口氣寒如冰鐵地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昨天那個氣元素之神的牧師與奪走新月戰艦的牧師是一樣的裝束！哼！我看根本就是同一個人！氣元素教會到底在搞什麽鬼？！就不怕新月和我們迪瑟伯教會找他們算帳嗎？！”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竟扔下香氣撲鼻的豐盛飯菜，徑自站起身來回踱步地思索道：“如果搞成正式的爭端，那對大家都不好，有可能隻是一次個人行為。即便不是個人行為，也應當是氣元素教會私下的默許行為，並不敢公然與我們對抗！
“對，應當隻是一次試探，否則昨天那麽大的場麵，卻隻見過區區一個氣元素之神的牧師。那麽……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回頭問微胖的管事：“船體的外部修好了嗎？能不能入海了？”
正在大肆享受的管事，連忙咽下了滿嘴的油膩海鮮，那慌張而艱難的樣子好像就差一點兒便要噎死了。
好不容易哽下去後，急忙站起身來點頭哈腰地說道：“是！外部已經修好了，現在入海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隻是，內部很多甲板還沒完全修好，大概明天晚上就可以……”
對麵一身淡紫色整齊禮服的庫斯馬優雅而華貴的揮了揮手，製止了他的談話：“那就快把需要的維修材料統統運上船來。我們立刻出發去巡殲那艘被海盜奪取的新月偵察艦。
“別人不好對付，對付一個混在普通海盜中的氣元素牧師還不簡單嗎？你敢孤軍深入
地攪我們的事情，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管事先是一愣：哪有邊開邊維修的？就算這大船行駛起來比較平穩，也沒有這種搞法啊！
但他隻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拍著腦袋“恍然大悟”道：“一邊追敵一邊維修，充分的利用時間——高！實在是高！我馬上叫他們去辦！保證在一個小時內啟程殺敵去！”
但旁邊的席多德卻疑問道：“昨晚逃走的各個教會人士，現在還有不少潛伏在城內！我們要是一離開，隻怕他們又會興風作浪啊。不如等本教的兩艘後援戰艦到了，再去殲滅那夥海盜和那個不知死活的氣元素牧師。”
但他的叔叔庫斯馬卻對昨晚的事情記猶新，那個令他功虧一簣的混帳死不足惜！若非那家夥搗亂，自己八成已經獲得教會的高等榮譽嘉獎了！
於是他咬牙切齒的說道：“區區一個牧師更本不足為懼！根據偵察的情報，那艘海盜船就在島外不遠處，隻需一個小時便能追過去，以我們的八座弩炮便可以輕易的滅了他們！
“來回頂多三個小時而已，那些潛伏在城中的敵人，昨天已經吃了大虧，諒他們也不敢輕易動作。總之，我是吃定那個氣元素牧師了！”
於是還不到一個小時，這艘寬大平穩的威武戰艦，就帶著滿身的五色光彩以及工匠和斯坦法暗罵聲，揚帆了。
在藍天碧海，一派璀璨的大海中行駛了不到一個小時，便看到了那艘被海盜劫掠的偵察艦。
而此時遊了大半天的鐸爾才疲憊不堪地翻上了這艘偵察海盜艦，上了船才發現：伊恩居然還沒回來！
鐸爾盯著船長問道：“他一直沒回來？連一點兒消息都沒送回來？”
那船長聳了聳肩說道：“沒有。您怎麽回來了？島上的事情如何？”
鐸爾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硬邦邦地說道：“別提島上！那裏根本就是一個大陷阱！而且還是拉爾特教會與迪瑟伯教會共同設下的陷阱！就算裏麵有再多的誘餌，我也不會去碰那種地方。就讓那些財大氣粗的家夥們自己去搶吧。”
船長支支吾吾地小聲問道：“那麽紐厄爾神的任務……”
鐸爾打斷道：“任務當然是要盡力完成的。但明知是送死的買賣，我可不會去做，除非我們也有大量的援兵。”
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什麽援兵，紐厄爾神的信徒不但數量很少，而且大多互不統屬，極少進行大規模群體行動，根本不適應現在這種大規模的爭鬥戰。
此話一出等於是宣布此次行動失敗了。於是船長見四下無人便又壓低了聲音說道：“那麽就幹掉氣元素之神那夥人吧！然後帶著這艘快船和大量的財寶回東大陸，然後咱們就要什麽有什麽了！而且您也可以在山林中建一個精美的祭壇，每天都能恭恭敬敬的紐厄爾神了。”
見鐸爾不言不語地猶豫著，船長又勸導：“要是那個氣元素神的牧師一回來，這船又要聽他的指揮了！等於是白白替他追趕寶物、白白替他衝鋒陷陣呀。
“等到他一拿到‘鳳血石’，還不飛天而去？受他人的馭使和支配，像農場裏的耕牛一樣圍著別人的田地團團轉，這可不是紐厄爾神的教誨呀。”
他等了一會兒，見鐸爾還是一聲不啃的皺著眉頭，便繼續說道：“我知道您在學他的什麽技藝。但此時非同小可，如果對方利用咱們的船隻獲得了鳳血石，那麽紐厄爾神必定震怒無比――這簡直就是恥辱啊！
“何況那家夥也不是什麽善類，說不定到了最後關頭會招呼一大群氣元素神的仆從來，搶先把我們幹掉呢。您看，要麽成奇恥大辱，要麽被人所殺，所以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
鐸爾還在猶豫，卻聽到上麵的桅杆的望者驚惶地大喊起來：“有大船衝過來了！是迪瑟伯戰神的大船！他們正對著我們！”
這一喊整個船都呼呼啦啦的亂了套：據說迪瑟伯戰神的戰艦上都配備著極其昂貴但極其厲害的遠程大弩炮，必要時能從四五千尺外發動凶猛的打擊，隻需幾法高強度的法術弩箭就能幹掉這船上的幾十號人了。
於是眾人七手八腳的去揚帆開舵，別的啥事兒都顧不上了，連船長也不例外的嚷嚷了一句：“這回不想逃也要逃了！怨不得我們。”
然後便放聲嚷嚷道：“快啟程離開這裏，向外海出發！”
突然，整個船呼地一下來了個猛烈無比的急轉彎，那巨大的慣性，差點兒把船舷旁邊的鐸爾和船長扔下海去。
等驚惶大叫的船長站穩腳跟後，立刻大罵道：“搞什麽？！怎麽突然轉彎了？！你是怎麽掌的舵？不聽我的指揮，想去海裏喂嗎？！”
卻見那些掌舵的水手慌裏慌張的跑過來大喊道：“舵控了！我們無法轉動船舵！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這真是個最最糟糕的消息，一旦舵被卡住，那就隻有在原地打轉了，等到後麵迪瑟伯教會的戰艦一靠近，幾把法術重弩就能廢了此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