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謊言
就在眾人一片驚恐的時候,這艘上等快船又恢複直線航行了,隻是這方向不太對頭。
正前方的海麵上,分散著幾十艘各個教會的戰艦,而這船正全速衝向那邊。
氣得船長又叫罵起來:“怎麽對著各個教會的船隻航行?!快給我轉舵啊!”
話音剛落又傳來水手們的驚惶聲音:“不行啊!還是控製不了船舵!好像整個舵都被什麽東西給控製住了!我們完全不能控製方向。”
鐸爾聞言,猛地一盯船頭那個粗如大車輪的眼鏡蛇頭雕塑,冷聲說道:“被什麽東西控製了?難道就是這蛇頭?!”
於是旁邊的船長暴跳起來命令眾海盜:“快去拿斧子把它砍了!這艘海盜船是我們的!不是這個雕像的!快動手啊!”
但喊了半天卻少有海盜回應,毫不容易把兩個比較聽話的海盜踢了過去,卻見他倆雙腿發顫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剛哆哆嗦嗦地端起斧子往船頭雕像湊,忽見那駭人的翠綠蛇頭竟猛地一轉回來!好似一條海中巨蛇從船頭伸出了腦袋,正凶口一張地顯出喉嚨中烈烈如耀的強悍電芒!
兩個海盜頓時慘叫一聲,雙腿齊飛跑得比兔子還快,唰地一下就從船頭跑到船尾不見了。
後麵那些躲的遠遠的海盜們也更著叫喊起來:“船長!那東西是活的!而且聽說會很多厲害的法術,隻要一個‘連環閃電’打過來,咱們全都要完蛋!這種高等東西不是我們這些俗人能對付的!”
於是船長便滿麵焦急的望向了旁邊的鐸爾,換來的則是鐸爾冷冷的拒絕:“我也沒把握!而且這東西已經控製了整個船體,你沒看到這船身上都是長長的樹根嗎?要是它搞垮了船體,那我們怎麽辦?!掉到海裏淹死嗎?我現在已經沒力氣遊回島上去了。”
船長又急又無奈地焦躁道:“那……那該怎麽辦?難道就任由它帶著我們亂跑嗎?”
卻見鐸爾揮了揮手,冷冷的說道:“那還有什麽辦法?!反正這也是條生路。”
正說著四周猛地狂風大作,頭頂的晴朗天際不知不覺竟然大暗下來,一時間大風宛如巨獸充塞天地之間,大浪好似巨手左右橫衝直撞,好似颶風憑空降臨了。
正在忙裏忙外的羅奎忽然感到整個巨大的船身嗡嗡悶響著來了個大拐彎,呼啦一下蕩得船艙內的維修工人和物料七零八落,又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還原。
就在工匠們罵罵咧咧的時候卻從上麵的甲板傳來了重要消息:現在戰艦正轉向其他教會的戰艦區,庫斯馬牧師命令眾人做好戰鬥準備,所有工匠全部收工,當然除了一個人――羅奎。
當其他工匠都收拾起物件走向更深處的安全船艙時,他卻被叫到了燈火輝煌、金玉滿牆的豪華船艙內,看著庫斯馬高等牧師和他的侄子席多德在鎮定自若地品著香氣鑽鼻的美酒,吃著精美誘人的點心,而在他們旁邊則是昨天晚上那個鬼鬼祟祟的微胖管事。
雖然開戰在即,但相貌威嚴、氣度非凡的庫司斯馬牧師依舊向斯坦法詢問了有關船體內部修繕的進展,頓時令羅奎心情激動不已:
諸神在上!庫斯馬牧師開始關注我的工作了!如果表現好的話,一定能給他留下非常好的映象,然後就有機會晉升了!
於是他努力定了定神,昂首挺胸、語氣鏗鏘有力地一字一字清晰匯報著自己的工作,好似一個精神抖擻的舞台劇演員在揮灑著自己高超的藝術細胞,說得庫司馬牧師連連點頭,好似衣著工整的英明國王在仔細聽取臣子的匯報。
太好了!羅奎在心中狂呼著:他的表情平靜而嚴肅,說明他很關心此事;他就餐的姿勢有條不紊,說明他現在非常順心;他問話的語氣不緊不慢,說明他對我的回答非常滿意。
隻要此事一結束,我就有機會得到他的賞識了,隻要他在管事們麵前說一句話,我就能在迪瑟伯教會內立下腳跟了!以後隻要給我機會,哪怕是一次機會,我都會往上爬一步!一定能爬到高處,像個真正的貴族一樣!
他激動著、欣喜著,憋足全身力量準備著,然後,衣著緊身禮服的豪華庫斯馬牧師緩緩開口了:“幹得不錯,你也辛苦了。”
他點頭稱讚著,令羅奎的小心髒都快激動跳出來了:多讓人感動啊,高貴的庫司馬牧師連自己這個卑微的人都這麽關心。嗯,一定是我出生貴族家庭,所以氣度和見識都不凡,所以無意間獲得了牧師的主意,太好了!感謝諸神!感謝威能無邊的迪瑟伯神!
“那麽……”威嚴的庫斯馬牧師繼續用沉穩的、令人萬分尊重的磁性聲音說道:“你把賬本交給管事吧,以後這船的修繕工作就交給他侄子去處理。”
羅奎激動得都開始顫抖了:天啊!這麽快就要提拔我了嗎?!是要讓我陪在他身邊做事嗎?這……這可是晉升的絕好機會啊!我的戰神啊!我讚美你,至強的迪瑟伯戰神,你永遠是世間最偉大、最華麗的存在!
他用最最堅定的語氣、最最精神的姿態,昂首挺胸地迫不及待回應道
道:“遵命!那麽今後我將哪裏為您效力?”
“我們教會的駐地還差個洗地的。”旁邊的微胖管事滿麵都是和藹的堆笑:“見你幹勁不錯,就先從基層做起吧。要努力鍛煉自己哦,不要辜負了牧師對你的一片期望。”
羅奎的精神好似凍結的雕像,一張口機械的開合著:“洗……洗地?!那……我……我不是做現在的維修帳務做的很順嗎?為何……為何……”
“真是沒禮貌!”管事直截了當地瞪著他嗬斥道:“這是教會的決定!我們教會是秩序的教會,是崇尚集體主義的教會,是秉公辦事的教會,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教會,不是那種肆意渙散、個人主義的腐朽教會!
“如果你再這麽自由散漫的話,那就請離開我們教會。我們需要的是有理想、有紀律、有道德、有文化的四有新人,不是那種隻顧著自己夢想的妄想狂!如果你連一點兒集體主義精神精神都沒有、一點兒奉獻都不願意的話,那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羅奎吃力地呼吸著,他隻覺得頭腦眩暈、四肢無力,一種失去依靠的感覺幾乎令他當場倒地。
但他撐住了,刹那間他明白了:他隻是個外人,在沒有足夠的利用價值之前,他,並不受任何人重視!就像城門口那些拖屍洗地的……洗地的?!
他突然明白過來――那些洗地的正是像自己一樣的人啊!怪不得他們的神態是那麽的熟悉!
接著他那發木的僵硬腦袋又聽到管事在羅裏吧嗦地“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點兒誌氣,一點兒鍛煉都經受不起,真是成不了大器。”
後麵又是嘀嘀咕咕的一大堆廢話,聽得羅奎心頭火冒三丈:鍛煉?!你怎麽不讓你的侄子去“鍛煉”?!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數落我,是怕我搶了你侄子的位置吧?!!
於是他劇烈地呼吸著,眼放寒光的惡狠狠盯了管事一眼,堅定的轉頭向高等牧師庫斯馬說道:“遵命!我一定努力工作,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不過……在我離去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向您匯報,因為這關係到偉大的迪瑟伯教會、關係到迪瑟伯神的偉大事業!
“作為這個集體中的一員,我必須將某些人的醜惡嘴臉揭露出來,保護整個集體的無上利益!”
見庫斯馬牧師好奇地點了點頭,他便深吸一口氣,用洪亮的聲音大聲說道:“昨天晚上,就在您離開教會駐地之後,我看到這位管事大人向外人出賣了我們教會的秘密!”
在艙內眾牧師、法師的驚異眼光中,他慷慨激昂的把昨晚所見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個仔仔細細,然後嚴厲的指著管事喊道:“所以,就請庫斯馬牧師速速拷問這個背叛集體的家夥,挖出他背後的其他人,為集體挽回損失啊!”
四周的船艙內一片寂靜,所有的人包括威嚴的庫斯馬牧師全都盯著羅奎以及旁邊那位咬牙切齒的微胖管事,隻見管事麵露極怒之容的咬牙切齒道:“你這混蛋!竟敢……竟敢誣陷我?!虧我還這麽看重你!”
羅奎聽了更是怒焰衝天:都這種時候了,還說謊不打草稿!等會兒要你死的難看!於是又高聲請求道:“庫斯馬牧師!請速速拷問這個叛徒,千萬別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卻聽到旁邊管事的一陣冷笑:“哼哼哼,我跑什麽?!我事事秉公處理,一心為了教會的安定出著自己的微薄力量,隻想著把日常的事情管好,不辜負各位大人的一片信任。什麽水下通道,什麽人魚魚人,我除了在碼頭上見過之外,根本從未接觸過。
“至於位麵商人,哼!那麽高貴的人物隻有庫斯馬大人才可能接觸,咱們這種端茶倒水的小角色,連見麵的機會都沒有,沒想到今日卻被一個外來的臭小子如此誣陷。真是……真是好笑至極!好氣至極!我若和位麵商人有關係的話,現在早就是億萬富豪了,又怎麽會呆在這裏?”
羅奎眼冒火光的死死盯著他說道:“你別再狡辯了!不敢接受詢問就是不敢!隨便一個預言法術就能揭破你的老底!”
“哈哈哈……”微胖的管事暢快地大笑著:“聽你說得這麽嚴重,似乎那個什麽人魚魚人的非常重要呢,那麽就請庫司斯馬大人用最嚴厲的方法來檢驗我的清白吧!也讓大家都來看看你這膽大包天的東大陸臭小子,到底是怎樣一副惡毒的心腸!”
當羅奎氣的渾身發抖之際,卻見上座的庫斯馬高等牧師麵如寒潭地冷哼一聲,也不知是在生誰的氣,反正以極快的速度掐出一個神異的手決,然後在飛速的咒語之中,指尖上綻放出“高等指使術”的神妙閃光。
那光澤甚是怪異,好似火熱的煉獄火光般烈烈逼人!那種凶狠的殷紅光澤好似猛獸的大口,令人不寒而栗!
然後那赤光嗖地化為一道銳利無匹的烈芒激射了微胖的管事。
庫斯馬高等牧師威嚴如獄的端坐著,用震人心神的異響發音道:“說,你到底有沒有背叛教會?昨天晚上你又做了哪些事情?全都給我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
言畢又一指管
事,令他身上騰地冒出一層煉獄般的妖異火焰,薄薄的但卻好似一群火紅蠕動的妖鬼將他包圍著,隻要說出半個假詞,便會被燒成灰燼!
微胖的管事,鎮定自若地發話了:“我沒幹什麽!恭送您出去後就去睡了,隻是一直擔心大人和在座各位的安危,再加上一夜的巨大響動,所以沒有睡踏實,根本沒有其他任何事情。”
羅奎剛剛激動的說了一句“你撒謊!”便被庫司馬牧師嗬斥道:“他沒撒謊!剛才的‘高等指使術’是迪瑟伯神專有的法術,如果他說謊的話,立刻會被煉獄之火直接炙烤靈魂!那種痛苦直接來自於意誌深處,完全無法忍受,而他安然無事。倒是你,一個被撿回來的外人,隻來了一天就膽敢誣陷別人?!真是……真是該死!”
震驚心顫的羅奎難以置信的瞪著那身負“高等指使術”火光,卻毫發無傷,甚至昂首挺胸的微胖管事,心寒了半天:這是怎麽回事兒?!他……他身上又沒有法術抗力,怎麽可能安然無事?這……這怎麽可能?!
於是轉頭對高等牧師庫斯馬大聲說道:“我沒有撒謊!如果您不信任我的話,那就請用同樣的法術來詢問我吧。我將向你證明我絕對沒有撒謊!”
但換來的確實庫斯馬牧師的冷嗬聲:“我今天隻準備了一個‘高等指使術’!等明天再找你算帳!”
正說著忽然有一位身披牧師袍、頭戴法師頭飾的法師兼迪瑟伯牧師匆匆趕來,將一個傳訊水晶塊遞給了庫司馬牧師:“拉爾特教會那邊傳來重要消息!”
於是庫斯馬對羅奎和管事不耐煩的揮手道:“都給我出去!你們的事情以後再說。”
當一喜一憂的二人剛一走出豪華如璀璨王宮的船艙,他便對身邊兩個法師下令道:“那個羅奎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而且還誣陷我們的人,這其中必定有什麽陰謀!把他抓起來嚴刑拷問!
“嗯,不過他有可能是中了什麽人的法術,變成一個活木偶。如果真的問不出什麽東西的話,那就直接清理掉。這種外人果然不可信!”
兩個法師令命出去後,他手中的法術水晶立刻傳來了驚人的消息:“不明敵人在城中發動了突然襲擊!對城西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後,已經逃出布裏克斯島,正在向他們的戰艦處飛去。請迪瑟伯教會速速派人截擊!”
高等牧師庫斯馬惱怒地猛錘桌子:“這些教會的混蛋們膽子真大!以為都是在自己的大陸上嗎?這裏可是大洋上!不是他們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於是高聲下令道:“都隨我出艙,準備截擊那群自以為是的家夥們!讓他們知道,在這大洋之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
“你這個混蛋!”剛剛出艙的羅奎走在微胖的管事旁邊,怒聲說道:“我看到了!整個過程全都看到了!從你出房間到和那個位麵商人交易,你騙不了我的!你這敢死的家夥,到底用什麽方法瞞過了庫斯馬大人的法術?!”
微胖的管事頭也不回的哼笑道:“你現在還有功夫關心我?回頭看看後麵吧。很快就有人出來抓走你,然後嚴刑拷問!當然他們拷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所以你很快就會被處理掉了。
“哈哈哈,小家夥,老早就跟你說過,來這裏就別做什麽大夢!大家都是普通人,安安心心的過自己的日子才是正事!上頭叫你做你就做,不要你做的,你問都別問。一番金玉良言,你卻偏偏不聽。哼!想爬上位?!你以為自己是誰?”
正說著後麵就傳來了艙門打開的聲音,出來個兩個身穿勁裝禮服的法師!
於是微胖的管事嗬嗬輕笑道:“你看,他們來了。你放心,頂多一天的時間,很快你就什麽痛苦都沒了,永遠都沒了。哈哈哈,這種事情我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呢,隻有那些比較老實的才能在城門口幹上些安心的閑差。讓你活,你卻要自尋死路。哼!”
頭頂上是陰沉如墨的雷暴之雲,好似一張憤怒的巨臉張開在浩瀚的天空上,壓下驚人的氣勢和駭人的雷鳴閃光;
而船下則是狂風卷起的陣陣寒浪,好似千萬惡鬼在船下咆哮著、瘋狂擁擠著,想要撼動著重重法術防護的大型戰艦。
天發殺機、地如刑獄,麵部抽筋的暴怒羅奎寒聲問道:“那,你為何不老老實實的混日子?!你,又為何要幹這種身魂俱滅的事情?!”
管事笑了,因為他看到了後麵,後麵那兩個法師手中正在綻放的絢麗法術。
他溫和地笑著,淡淡的說道:“因為,誰都想擁有更好更高的日子!”
羅奎也看到了,後麵兩個法師的法術光華已經完成,好似滿弦之箭即將爆發,“但是,這個群體隻需要你呆在底層。所以,你要自謀出路。”
管事依舊微笑著,隻是笑的更輕鬆了。
羅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回頭,縱身入海。
“可憐的孩子啊。”管事在心中感歎著:“沒有謊言女神的庇佑,注定了隻能當一隻任人踩踏的螞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