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尾聲
聖光曆1531年2月17日,林莽城外的密林深處陡然出現一個被純白光芒所包裹的模糊身影,隨著光芒逐漸散去,身著形製奇特的黑色戰衣的青年也蘇醒了過來。
“我……是誰?”青年一瞬間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他很快便得出了答案,“我是普羅希,不是……陳奕……”
按理來說,經過了八百年的漫長歲月,他的精魄應該已經消磨殆盡,而他的記憶將會被戰衣中蟄伏的機魂碎片給置換為另一個時空完全不同的人,可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因為這裏並非現實,而是彼岸的曆史記錄。
至少,機魂碎片,或者說小墨,“此時”應該還在現實世界中與塔茲馬對峙,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她並不會出現在彼岸之中,也就造成了曆史記錄的詭異變化。
普羅希還在思索,卻聽到遠處的山林間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緊接著是林間野獸四散奔逃的聲音,陳年老樹被粗暴地折斷的聲音,震撼大地的腳步聲,隨後一隻黑黢黢的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蓋一狂暴化岩熊是也。
狂暴化岩熊眼中紅芒暴射,內心更是滿溢破壞一切的衝動,當看到遠處溪流前的奇怪人影不僅不像其它弱小的動物那般落荒而逃,反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時,它心中的怒火更甚,當即卷起地麵的岩石泥土化作合身的護甲,然後四足一起發力化身肉彈衝向了對方。
這是什麽?普羅希的內心閃過一陣疑惑,至少在他所處的時代,是不存在狂暴化魔物這種東西的,至於岩熊,他雖然聽父親提起,倒也從未親眼見過。
但不可思議的是,普羅希的腦海中自動浮現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仿佛自己其實是見過這玩意的一樣。
麵對狂暴化岩熊的當頭一抓,普羅希下意識地用手一格,卻吃了個大虧,八百年的時光早已將他的精魄消磨殆盡,現在的他隻是個身體比較強壯的普通人而已。
他直接用手去擋岩熊的攻擊,結果就像是普通人的手臂被棒球棍狠狠地砸了一下,頓時疼痛難當,差點就不聽使喚了,要不是身上的黑色戰衣吸收了不少衝擊力,否則這一爪就能讓自己的手臂直接報廢了。
在另一個世界線,或者說正確的曆史上,名為陳奕的青年身上有小墨幫助,所以能發揮還未完全損壞的戰衣的力量,但普羅希卻沒有這個加成,因此也難以做到與岩熊互角這種驚世駭俗之事。
好在普羅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施展起自己在多年軍旅生涯中練就的高超武技來,頓時輕鬆將岩熊的狂暴力量化解,岩熊感覺自己不是在撕扯獵物,而是在拍打水流,它胸中怒火更甚,打算使出傾力一擊,卻被普羅希抓了個破綻,當胸便是一擊,直接刺穿了它的心髒!
岩熊轟然倒下,普羅希麵色平靜地甩了甩手↑沾染的鮮血,沒有再去管它,而是望向了林中,他能察覺到從剛才開始就有人在瞄著他,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知道對方是誰。
沉吟了片刻,普羅希突然掀起和戰衣渾然一體的光滑麵具,露出自己帥氣的臉來,然後大聲開口道:“林中的那位,不要緊張,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來自北境,因為某些原因突然出現在這裏,如果你能理解的話,就把手中的弓箭放下吧。”他用的是標準的人類語,雖然過去了八百年,但其中的變化還不至於讓對方聽不懂。
良久,林中緩緩走出一位綠發雙馬尾的嬌小冒險者,他沉聲道:“你的身上給我一種不祥的感覺。”
普羅希聳了聳肩,“你的感覺也許是對的,但至少我們現在還沒有打起來的理由。”
凱特微微頷首,突然若有所覺地望向來時的路——有人來了。
“你的同伴嗎?”同樣聽到響動的普羅希隨口問道。
凱特緩緩搖了搖頭。
林中走出一行四人,為首的正是一襲黑衣、麵如黑炭的白銀冒險者朱碧,僅僅是看到她的樣子,普羅希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回想了所有的事情。
“是了,這裏是馭心者的心靈迷宮,我進來是為了救朱碧……”盡管想起了這些,但普羅希的自我認知並沒有發生改變。
念及此處,普羅希腳下一踏,如離弦快箭般飛向了朱碧。
看到一個神秘的黑衣人突然朝自己撲來,朱碧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卻被對方一把扣住手腕。
她心中一沉,還在猶豫是否要發動火焰異能,卻聽得對方叫了一聲“得罪”,然後便一個頭槌撞了過來。
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兩人額頭撞在一起,卻隻發出一聲肥皂泡破裂般的輕噗,然後普羅希便看到周遭的場景飛快地崩解而後重組,轉眼間自己已經出現在一棟燒著的房屋前,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身旁還站著一個哭泣的金發小女孩。
被大火吞噬房屋發出劈劈啪啪的木材爆裂聲,看來馬上就要垮塌了,普羅希望向小女孩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龐,“這裏很危險,趕快……咦,你是愛麗絲?”
看上去像是愛麗絲的小女孩沒有回答,隻是不停地抽泣著說道:“朱碧……朱碧她不見了……”
“朱碧?”普羅希瞬間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應該就是朱碧提到過的她因為憤怒而燒死了愛麗絲父母的地方。
普羅希歎了口氣,走到愛麗絲身前蹲下,輕輕拭去她的淚水,“別哭了,我跟你約定好了,一定會把朱碧帶回來的。”
“真的嗎?”愛麗絲果然停下了哭泣,怯生生道。
“啊,所
以……”普羅希輕撫愛麗絲的額頭,通過她的思緒,沉入了更深的夢境。
…………
“這裏又是哪裏?”普羅希再度睜開雙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仿佛置身於一間古香古色的閣樓裏。
雖然周圍裝飾奢華,流光溢彩,但這熟悉的布局還是瞬間讓他明白自己應該是在某座法師塔內,隻是跟走自然風的塔茲馬法師塔截然不同。
普羅希在樓裏走了一會,便發現了自己的目標:膚白貌美版的朱碧正和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女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洋溢著充滿活力的青春氣息,真是讓人不忍打攪……才怪咧!
普羅希一個箭步就衝了進去,劈手打斷了朱碧麵前的長書桌,然後在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冷冷地望向和朱碧坐在一起的那名少女道:“別來無恙啊,馭心者,不,尤利爾小姐。”
少女臉上的笑容轉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冷冷地對普羅希道:“原來是你,我還在想另一個進入迷宮的究竟是誰……是塔茲馬把你弄進來的?”
普羅希嘿然不應,隻是道:“好了,你的小把戲已經被我識破了,趕快放開朱碧,否則……”他說著揚了揚自己的大拳頭,“我也隻能對你動粗了。”
尤利爾冷笑一聲,完全沒在怕的,隻是淡淡道:“也好,反正我也玩膩了,那就還給你好了……”
普羅希眉頭一皺,正欲細問,卻見尤利爾緩緩起身,周圍的場景也在飛快地崩解,最後化為純白的一切,她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見麵。”
“不會有下一次了。”普羅希抓起還一臉茫然的朱碧,冷冷地回應道,說罷便化作點點光點,先一步離開了心靈迷宮。
尤利爾輕嗬一聲,“那可未必……咦?”就在她也打算離開心靈迷宮時,周圍忽然劇烈的震蕩起來,緊接著一片純白之中忽然綻開了一道透著火紅光芒的恐怖裂縫。
再然後,隻聽轟隆一聲巨響,一隻閃耀著七彩之光的火焰巨手降臨在了這片空間,尤利爾精心設計的九層陣法仿佛普通紙糊的一般,頃刻間就被對方層層撕裂,最後一把攥住了自己。
熾熱的火焰讓尤利爾瞬間就發出了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淒厲哀嚎,整個人瞬間燒熔得隻剩骨架,雖然隻是精神體,但也是非常嚴重的傷勢了,她掙紮了好幾次才退出了心靈迷宮。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銜尾蛇學院某座堪稱奢華的法師塔塔頂,獨處一室的塔主尤利爾正手握一顆閃耀紫色光芒水晶球,似乎在閉目養神。
突然她手中的水晶球突然暴射出一陣可怕的赤紅光芒,然後尤利爾的身體便劇烈地顫抖起來,更發出了一聲無比淒厲的慘叫,甚至從她的七竅中噴出了濃煙和火焰,若是有不明真相者看到這一幕,說不定還以為她是煉獄來的魔鬼呢。
尤利爾直接癱倒在地,手中的水晶球也炸成了片片玻璃渣,而這,就是欺騙神靈的代價。
…………
並不知道尤利爾遭遇的普羅希也返回了自己的身體,小墨正操縱著他的身體與塔茲馬對峙,此時距離他進入心靈迷宮隻過去了不到一小時而已。
普羅希,或者說陳奕,為了行文方便,我們還是還是管他叫陳奕吧,總之陳奕一恢複身體的掌控權,就直接給塔茲馬來了個超級過肩摔,“哼,你這老不死的竟然敢坑我!”
原本就被摔了個七葷八素的塔茲馬,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道:“你竟然從心靈迷宮出來了?嘖,尤利爾那個廢物!”說到這裏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跟變了個人似的。
陳奕眉頭一挑,“哦,這種感覺……莫不是你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塔茲馬一邊起身,一邊嘿嘿笑道:“那是自然,你可能不知道,從黃金泉事件開始我就看上你們兩個了……”
“黃金泉?”陳奕微微一愣,旋即也沉下了臉,“凱恩斯也是你指使的?”
“指使?不不不,我隻是讓他看清楚了自己真正想要的而已,這是賜福啊,是女神的賜福……”塔茲馬忽然狀若癲狂地大笑起來。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該不會你也是哪個使徒吧?”
塔茲馬微微一笑,“不,吾主才是真正的使徒……嗬,既然被你知道了這些,可不能讓你輕易得脫了,出來吧,吾之盟友喲。”
嗯?還有幫手?陳奕心頭一跳,卻見從七樓緩緩走下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非常眼熟。
“是你!”對麵的紅發青年先一步開口了,正是和陳奕在血海之中大戰了一番的殺戮使徒巴隆。
麵對這個曾經將自己一刀斬首的敵人,巴隆的臉上非但沒有怨恨之色,反而露出濃濃的戰意,“上次我狀態不佳,未能戰個痛快,再來再來!”
你現在狀態佳了,但我也沒穿戰衣啊!陳奕心中嘀咕,嘴上卻是冷笑道:“就憑你?”說著緩緩從背上的劍囊抽出兩把形製各異的長劍來,不僅如此,他手中還劈裏啪啦地放出耀眼的電光來,仿佛是受到了電流的刺激,這兩把長劍也各自放出了奪目的光芒,一紅一白!
當看到那狂暴而刺目的赤紅光芒時,巴隆身邊的特蕾爾瞳孔一縮,震驚道:“那把劍是……!!”沒錯,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緋紅破壞劍,也是她的摯友伊恩曾經的佩劍!
那麽陳奕又是如何突然能使用這兩把神器了呢?哦,不對,他早就能使用這兩把神器了,要不然出沒在永燼城一帶的赤色殺人魔又是何許人也?
剛剛降臨在林莽城外的密
林中時,他的精魄被八百年的漫長歲月消磨殆盡,雖然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巔峰狀態,但卻因為自我記憶的不協調與小墨的暗中限製無法使用魔力。
直到去到永燼城時,才受到兩把神器的影響,在純由自身精魄掌控的情況下激發出了魔力,甚至連完全掌握了陳奕身體的小墨也未能觀測到這一點。
而在彼岸,在尤利爾的心靈迷宮中,陳奕終於找回了屬於“普羅希”的記憶,當下魂與意合,魄與身融,終於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高階武者!並非是現在所謂的武者,而是上古時代的武者!
高階武者加風暴化身加兩把神器——尤其是蒼白這把劍異常契合作為聖光遺民的自己,他媽的還有誰能夠阻擋了?現在的我,甚至淩駕於牧劍者之上!
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從法師塔外可以看到,法師塔接近頂端的地方陡然裂開一道刺目的裂痕,從中透出紅白二色交織的光芒,花蕾盡落,碎石亂飛!
畫麵切回到塔內,塔茲馬、巴隆甚至特蕾爾都是驚魂未定,隻是略帶慶幸地望向那個憑空出現然後擋在自己這些人前麵的漆黑身影——原來是赫拉多!
作為傳奇牧師的赫拉多堪堪將眼前這個黑發青年爆發出的龐大力量導入影界,但僅僅是餘波便幾乎摧毀了這座法師塔,當下也是神情肅然,直接打開一條陰影通道,帶著其他三人一起溜了。
“嘖,跑的倒是挺快。”陳奕也無心戰鬥,收起雙劍,便再度打開了赫爾伯特書店的大門。
當看到正心不在焉地聽著赫爾伯特講故事的愛麗絲時,陳奕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叫上了她,“走吧,一起去接朱碧回來。”
…………
早已化為一片焦土的第四大道上麵的火海已然平息,不複一個小時之前那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甚至還有些涼嗖嗖的,而這很大程度上都歸功於那位手持冰雪弓箭的冰藍頭發的少女。
不過雖然擊敗了自己口中的火之神孽,少女的臉上卻並沒有露出愉快之意,雖然本性淡漠,但她也有些詫異於對方為何在最後關頭突然放棄了抵抗。
遠處一扇虛幻的大門一閃而逝,黑發青年和金發小女孩從中出現後立刻向這邊趕來,卻被唯一幸存的城管帕克給攔了下來,“幹什麽幹什麽?那邊很危險的!”
“給我滾開啊!那裏有我們的朋友!”
朋友?難道是說那個冰雪少女?聽到這裏,帕克也不敢阻攔,就放他們兩個過去了,但他們的跑去的方向並不是那個少女,而是被她冰封的火焰神像的本體。
冰雪少女似乎也無意阻攔,隻是平靜地望著陳奕和愛麗絲跑到廢墟中央那塊將朱碧整個人都凍住的透明大冰塊前,又驚疑不定地望向自己。
“這種感覺……很像是伊恩的冬青之劍啊,我都差點以為是伊恩來了。”沉吟片刻,陳奕緩緩向冰雪少女走去,“多謝閣下出手,製服了我們失控的同伴,不知可否……”
“巨人?”冰雪少女凝視了陳奕一會,突然麵帶困惑道。
“呃,算是吧。”陳奕不置可否,卻聽少女繼續道:“那個封印用一般的法術手段就能解除開,但裏麵的人已經沒救了。”說罷,便直接轉身離開,她的使命已經完成,也沒有必要留在留在這裏了,言行舉止皆如寒風般酷烈。
聽到少女的話,陳奕心中亦是一驚,但又自我安慰似地說道:“不會的,這裏可是觀海市,有那麽多擅長治療法術的法師……”
但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就是觀海市的法師們,他的神情不禁一僵,又有些忿忿道:“嘖,大不了找赫爾伯特就是了,人家可是傳奇法師,說不定時光倒流都能做到,起死回生什麽的……”
“做不到的。”赫爾伯特悄然出現在陳奕身後,見陳奕愣愣地轉過身來,語重心長道:“逝者已矣,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當然,讓她多活幾分鍾我倒是能夠做到,隻是……”說著又搖了搖頭。
…………
朱碧緩緩睜開了眼睛,周圍的環境很是陌生,卻充滿了古舊書籍的氣味,讓人不禁覺得很是安心,更何況眼前就是陳奕和愛麗絲。
“總感覺……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呢。”朱碧突然開口道。
“那就繼續做下去吧。”陳奕握住朱碧的手,輕聲細語道。
朱碧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說到底,開啟閘門化身火焰巨像本來就類似於一生隻能用一次的禁忌招數,在桑丘使用過後還能活下來已經是撞大運了,絕對沒有能用了第二次還能活下來的道理。
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吧。
“愛麗絲……就拜托你了。”她似乎說過類似的話。
“啊,我知道了。”而他的回應亦不會改變。
心神漸漸沉入黑暗,仿佛能聽到火焰國度傳來一陣歡呼,那裏並不是天國,卻是她的最終歸宿。
陳奕把頭靠在自己緊握朱碧的手上良久,忽然抬起頭沙啞著聲音對愛麗絲道:“抱歉,愛麗絲,我沒能完成承諾。”
愛麗絲緩緩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而且,我明明預知到了那其中的凶險,卻還是任性要求你去救朱碧,自己還真是……卑鄙呢。
陳奕最終還是鬆開了朱碧的手,將其放好,而後緩緩起身,眼中露出了和八百年前眼睜睜地自己的同胞死去時別無二致的寒芒,“接下來,就是我的複仇了。”
等著吧,新月的法師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