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小媳婦控訴負心漢
他這般受委屈的小媳婦控訴負心漢的叫喚聲,惹得整個茶肆的人都望著白尋。
青空扶著蘇雪卿,悄悄瞥了白尋一眼,見他清俊的麵容上額角青筋微微突出,腳下加快速度三步並兩步走上了船。
青空抿嘴笑道:“小姐,這白少爺也不管管林平,這小子簡直就是一活寶啊。”
蘇雪卿望著林平好笑的搖了搖頭,“林平性子雖脫跳,但是對墨玉忠心耿耿,墨玉性子又一向和善,他這是舍不得拘著林平。”
“對下人尚且如此,想來白少爺對家人就更會溫柔體貼了。”
蘇雪卿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一路輕快,十月初一時便到了鎮江,過了鎮江離京城便隻有四日的路程了,有白尋作伴蘇雪卿倒也不算無聊,兩人無事便聊聊藥理醫術,或者下下棋。
又有林平這活寶在這船上,整船人都笑嗬嗬的。
鎮江的夜晚極美,遠處山水氤氳成一幅宏偉的水墨畫,進出漁火亮成一道虹。
偶爾飛過一排大雁,水邊柳樹搖曳,水波粼粼。
“再有四日便到京城了,墨玉……”
白尋已經知曉蘇雪卿這次進京是為了什麽,見她這般隻好柔聲道:“顧神醫一生救死扶傷,就算去了極樂世界也會是成仙成佛。”
蘇雪卿勉強一笑,“是,老師這樣的人老天爺不會虧待他的。”
“所以雪卿,不必太過介懷,生老病死無法避免,顧老神醫一定不希望你這般為他傷懷。”
“墨玉,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舍不得。”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自己欠老師的實在太多了,老師一直默默為自己付出,可是自己卻無法在他膝下盡孝。
蘇雪卿望著天上彎鉤似的月牙,眼中分明有淚光閃動,“我舍不得。”
白尋伸出手想將蘇雪卿摟在懷中,手伸到一半卻又遲疑了會兒,最終還是落在了蘇雪卿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若是想哭便哭出來吧。”
蘇雪卿微微彎了彎唇角,輕搖了頭,“不,墨玉,我不哭。”
說罷轉身回了自己的房內,白尋望著天上那輪下弦月良久,歎息了一聲。
次日清晨,蘇雪卿起身後,白尋便差林平送來一卷畫進來。
蘇雪卿打開一看卻是顧仁術的畫像,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這是你們家少爺昨夜畫的?”
林平打著哈欠點頭,指了指自己眼角下的青色,“蘇小姐您瞅瞅,昨夜整個晚上小的都在替少爺研磨調色,可把我給累慘了。”
青空白了他一眼,“你隻是在一旁研磨,你們家少爺才費神費心呢。”
蘇雪卿抿了唇角朝林平道:“你們家少爺呢?”
“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午時,白尋終是醒了過來,見蘇雪卿坐在自己身邊,頓時便有些拘謹,“雪卿,你怎麽在這。”
蘇雪卿擰了帕子給他擦臉,“你見過老師?”
白尋有些羞澀的點了點頭,“不曾,隻是十年前來京城曾經遠遠的看過一眼。”
“遠遠的看過一樣便畫得宛如真人,墨玉,謝謝你。”
“無事,但願這畫能代替顧神醫陪伴著你,你也不要再傷懷。”
“好,我答應你,不再傷懷。”蘇雪卿望著他眼底的青黑,“你也不要再這般為我勞心勞力。”因為我注定還不起,也注定要辜負你。
白尋微微一笑,“做朋友的總要替你分憂。”
四日後,船到達京城時,蘇雪卿立在京城繁華的碼頭上,白尋站在她身邊,“雪卿,我先送你去顧神醫那裏可好?”
蘇雪卿歎息了一聲,點頭道:“好。”
“走著去罷,反正也不是很遠。”白尋微笑道。
蘇雪卿心中一酸,白尋隻怕是知道自己不敢麵對,於是便陪著自己走著去,也好有時間讓自己緩衝一下。
於是朝白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墨玉,謝謝你。”
白尋玉色的臉有泛起粉紅,“不用。”
京城正陽街熱鬧繁華,沿街的店鋪像花枝招展的姑娘,富麗堂皇,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街上各種人摩肩接踵。
雖已經入了秋,可是天上日頭毒辣,白尋鼻尖已經有些薄汗,但是依舊小心翼翼的將蘇雪卿護在身邊,像是護住一顆易碎的琉璃,生怕別別人撞到一絲一毫。
蘇雪卿望著白尋一副母雞護雛的樣子心中泛起淡淡感動,“墨玉,謝謝你。”
白尋擋開一個朝蘇雪卿眺望的胡商赤裸的目光,朝蘇雪卿溫柔一笑,“不謝。”
兩人青空跟在他們身後林平與青木提著幾個包袱跟在後邊,一行人走得緩慢,蘇雪卿與白尋兩個一個妍麗貌美,一個清俊儒雅,宛若璧人,一路上引來不少目光。
就連走過街邊賣香粉首飾的攤子,那些個小攤販都會朝白尋喚道:“公子,替少夫人買些香粉吧。”
白尋朝那些個攤販微微搖頭,“多謝了。”
“哈哈,獨孤兄弟咱們這回可多虧了你,不然今年天氣這般炎熱,咱們這一批皮草可出不了手。”正陽街最大的酒樓品味軒裏邊幾個胡商拉著獨孤千然喝著酒。
“哥幾個敬你。”
那些個胡商懷裏都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唯獨獨孤千然眉目清冷,截然一人,臨近他身邊的兩個位置空著。
獨孤千然今日穿著一件深藍色錦袍,腰間一條白玉腰帶風雅別致。
他微微勾唇端起麵前的酒杯朝那幾個胡商一舉杯子,“生意嘛,有來有往,這次我幫了你下次也許就輪到穆達爾你幫我了呢?”
說著漫不經心的朝外邊一瞧,卻正巧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獨孤千然猛的站起來倚窗細看,確實是蘇雪卿。
此時的她與一個白衣男子並肩而行,蘇雪卿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宛如芙蓉花開。那男子氣質出塵,模樣清朗,小心護著她,笑意溫然。
兩人說笑著態度親昵,慢慢走遠。
“獨孤兄弟?”那為首的胡商皺眉道:“你怎麽了?”
獨孤千然原本不甚熱情的氣質更為冰冷,朝那胡商道:“穆達爾,我今日還有事,皮草的事情交給我,雖賣不出往年的價格但是至少不會讓你虧本,具體的事情你與褚青談。”說罷朝身後的褚青招了招手,自己身影一閃,眾人隻覺得一道風伴著黑色殘影一閃而過,獨孤千然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中。
那幾個胡商目瞪口呆,半晌朝褚青豎起大拇指,“褚青兄弟,你們中原,你們中原的武功太厲害了!”
獨孤千然躍上屋頂,幾乎與蘇雪卿平行而走,隻是蘇雪卿一路與白尋說著話,他又刻意避開著蘇雪卿因此並沒有被發現。
獨孤千然一路跟著,走了大約兩刻鍾進入內城後,蘇雪卿一行人轉進了一條胡同裏邊,走到胡同盡頭。
“墨玉,我到了。”
白尋點了點頭,“那你進去吧。”
“你也進來喝杯茶吧。”
“不了,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白尋微微一笑,額角一滴清亮的汗珠滾落,給他增加了一絲俏皮。
蘇雪卿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改日我再登門拜訪,不知墨玉你住在哪裏?”
“太醫院院正顧良方之府。”
“那咱們肯定能見麵了。”蘇雪卿彎嘴一笑。
“是呢,顧神醫等著你呢,你快進去吧。”
蘇雪卿點了點頭,“那麽再見。”
青空上前輕輕叩門,不一會兒一道清清脆脆的童聲傳來,“誰呀?都說了好多遍了,師祖身子不好,不見客。”
“麥芽,是我。”蘇雪卿應道。
不一會兒那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來,露出一個紮著丫髻的瞳子,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正值換牙之時,門牙漏風,“卿卿姐姐!”
蘇雪卿點頭,朝白尋一笑便走了進去。
蘇雪卿進去許久,白尋才悵然失所般轉身回走。
“麥芽,老師怎麽樣了?”
麥芽原本笑眯眯的臉頓時陰雲密布,圓溜溜的眼中淚花閃閃泫然若泣,“卿卿姐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便不再說話,蘇雪卿心中一酸便知道麥芽這般模樣恐怕老師的情況極為不好了。
拐過長廊,麥芽推開門,裏邊濃鬱的藥香飄出,薄荷守在床前見門被推開頭也不回隻吻道:“又是宮裏的人?”
見半晌無人應話薄荷這才回頭,卻見蘇雪卿立在門口。
原本替顧仁術打著扇的薄荷愣了一會兒,回過神猛地丟下扇子撲進蘇雪卿懷裏。
“嗚嗚嗚……卿卿姐姐,你怎麽才來啊……嗚嗚嗚……”
薄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蘇雪卿也淚眼婆娑,撫著薄荷圓溜溜的腦袋,“是,卿卿姐姐不好,我來晚了。”
青空也在後邊抹著淚,青木眼睛微紅輕輕撇開了腦袋。
薄荷哭了一陣才鬆開手,抹了一把眼淚。“師祖等了好久了,卿卿姐姐你快去看看。”
蘇雪卿咬牙走上前,卻見顧仁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緊閉著眼呼吸微不可聞。
蘇雪卿上前坐在床沿邊,拿起扇子替顧仁術閃著風,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顧仁術悠悠睜開眼睛,一雙眼卻依舊清明犀利。
“咳咳……你……你來了。”說著便又是一陣猛咳,蘇雪卿掏出帕子替他拭嘴,雪白的帕子上卻留下星星點點的暗紅色。
“老師……”蘇雪卿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咳咳……扶我……扶我坐起來。”顧仁術掙紮著要坐起身,蘇雪卿無法隻得扶著他坐了起來,“咳咳咳……你不要哭,我九十三歲了……咳咳……活得夠久了。”
“老師,您應該長命百歲。”
“嗬……嗬……我離一百……一百歲不遠了”顧仁術枯枝般的身軀輕輕顫抖著,拉著蘇雪卿的手宛若骷髏。
“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讓他們……都出去。”顧仁術艱難的說著。
蘇雪卿揮了揮手,青空等人垂首退了出去。
蘇雪卿一手扶著他,“老師您說,我聽著。”
“下麵我要說的話,你可能……可能……會有太多的疑問,但是……你要聽我說完……再問,否則我怕……怕說不完了。”
蘇雪卿抿緊了唇,點了點頭。
“卿丫頭,這話原本不該我說……可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我……雖然答應過他們,但是現在……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顧仁術大口的喘息著,費勁的說著。
“你……你並不是蘇家的人……蘇盛年也不是你的父親……你的母親是……是寧國安和長公主寧鳳陽……父親……父親……父……”顧仁術一句話沒說我突然臉色變得青白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鼻翼煽動,骨瘦如柴的肩抽動著,接著猛然向後倒去。
蘇雪卿一驚忙將顧仁術扶著躺平,伸手朝顧仁術的嘴裏扣去。
“薄荷麥芽!還陽丹!”
房門被猛的推開,薄荷和麥芽一溜煙跑了進來,兩人一人上前幫蘇雪卿摳顧仁術喉嚨堵著的痰,一人取了還陽丹立在一旁。
摳了一會兒,顧仁術吐出一口帶著血塊的濃痰,隨即便陷入看昏迷。
蘇雪卿揪著青空端來的溫水將還陽丹給顧仁術送服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顧仁術的呼吸才漸漸平穩,隻是依舊微弱。
蘇雪卿紅著眼眶,“麥芽,顧府裏老師的後事準備得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