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第503章 :胡鬧
「我不想解釋。」
「胡鬧!」
程志武依然背對著玉明,大手結結實實的拍在面前的條案上,發出厚重而沉悶的一聲「啪」,屋子裡的空氣和浮塵彷彿都隨著抖動了一下。
玉明別過臉,很委屈。他想不通,他沒有做錯,為什麼要他解釋!程志武很快的穩定了情緒,轉過身子,走到玉明的面前,坐了下來,目光平靜,態度和藹的看著一臉倔強的玉明。程志武的心裡明白,此事不能強壓,還是要將道理講講清楚,
「我問你,你是誰?為什麼到這兒來?」
玉明從椅子上站起來,站了個標準的軍姿,面無表情,語氣堅定,聲調壓低,但,吐字清晰,
「我是玉明,為了完成任務而來。」
程志武也站起來,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站立在玉明的面前,聲音舒緩,語氣鏗鏘,神情溫和平淡,
「你是戰士,為了讓戰友減少傷亡而來。」
玉明渾身一松,蹙著眉頭,滿臉困惑,語氣遲緩,
「我不明白,我做錯了嗎?」
程志武重新坐回椅子里,揮了揮手,示意玉明也坐下,他盡量的使聲音聽上去不帶任何個人的感情色彩,平靜平和平淡,
「玉玲瓏到底是不是漢奸,在如此特殊的環境下,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眼睛認真的去看,用自己的大腦冷靜的思考,我希望你能得出一個客觀的結論。」
「假如,她是呢?」
「假如她不是呢?」
玉明低下頭,眉頭皺得更緊了,伏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了拳頭,是啊!如果她不是呢?他並沒有發現玉玲瓏助紂為虐,沒有看見玉玲瓏橫行鄉里,而且,至今為止,玉玲瓏的手裡也沒有血債。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或許,是他過於執著,而忽略了一些近在眼前的事實。程志武敏感的察覺到了玉明的心理變化,他打算再多給玉明一些思考的空間,他轉換了話題,
「我想,你對任務的本身已經很了解了,但是,任務的意義呢?你有沒有認真的想過,仔細的分析過?」
「任務的意義?」
玉明抬起頭,看著程志武,態度坦率而真誠。程志武微笑著繼續說下去,
「北平城裡的物資和人員都需要一個通道,輸送出去。雖然,我們現在已經建立了這樣一個通道,但是,如果無法保證通道的暢通,那麼,後果會怎樣?」
「物資出不去,前方會更加困難。人員出不去,就會有生命危險。」
「玉明,你是戰士,你不能感情用事,更加不能任性妄為。」
「難道,沒有她,我們就完不成任務嗎?」
「如果能將她爭取過來,會使我們更好的完成任務。那樣,會減少很多傷亡。」
「爭取她,您有把握嗎?」
「我試探過,可能性很大。」
玉明沉默了片刻,然後,目光明亮,神情坦率的看著程志武,「我保證,今後一定服從命令,不再自作主張。」
他站起來,眉頭舒展,態度平和,如釋重負。程志武也站起來,輕輕的拍了拍玉明的肩膀,
「我相信,你會成為最優秀的戰士。」
轉眼之間,我和宮崎純一郎約定的婚期將近,我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一個萬全的辦法來拖延婚期。主要是因為,玉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心裡,我必須投鼠忌器。實際上,我對嫁給宮崎純一郎這件事情並不十分的抗拒,因為我並沒有想過要真的嫁給他,似乎一切都只是在演戲,而不是真實的,彷彿戲散場了一切也就都過去了。
這麼多年來,我練就了一個本領,凡事都比實際的反應慢半拍,這樣做既是不讓自己收到傷害,也是為自己留出充分考慮的時間。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也只能犧牲自己了。
隨著北平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的暖和,大片大片的綠色已經佔據了京城主要的街道民居,繁花似錦。
宮崎純一郎的心情也隨之大好,他開始興奮而緊張的忙和他與玉玲瓏的婚禮,裝修房屋,定製傢具,將北平城裡最好的裁縫和首飾工匠統統送進玉府,為玉玲瓏準備嫁妝。
面對如此熱情高漲,興高采烈的宮崎純一郎,松田青木時常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或許從來不曾認識過他,為此,松田青木很鬱悶,非常鬱悶。他認真的考慮過,是否將玉玲瓏囚禁起來,或者,乾脆讓她消失。但是,不行。如果他那樣做了,宮崎純一郎一定會將整個北平城翻轉過來,鬧得人仰馬翻,雞犬不寧,他一直是不達目地誓不罷休的。
其實,對於北平城裡的老百姓以及玉家人的生死,松田青木從來是不在乎的。只是到時候,他苦心經營多年的計劃恐怕也會隨之灰飛煙滅了。所以,松田青木只有一籌莫展的份兒了。
我用表面的順從,暫時穩住了宮崎純一郎,我和他又一次來到了當年踏青的桃花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面對著此情此景此人,我也只能將所有的淚和愁,牢牢的封鎖在心底,不露半點痕迹。
我和宮崎純一郎並肩漫步在桃花林里,桃花已經開始凋謝,落英繽紛。今天,難得宮崎純一郎沒有穿軍裝,灰白條紋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褲,配深紫色的背帶;一雙乳白色的皮鞋,光亮可鑒;齊肩的長發散著,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不羈而危險。
「有一件事情,我始終不是很明白。」
「關於我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肯定的點了點頭。我的好態度換來了宮崎純一郎得意的笑,他雙手斜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
「問吧!」
我直視他的雙眼,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犀利狡詐,一雙野狼的眼睛。與他如此近距離的對視,我需要很大的勇氣,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不能是你!」
宮崎純一郎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彷彿我問了一個天下最愚蠢的問題,他微微的彎著腰,歪著頭,盯著我的臉。我橫掃了他一眼,別過臉,不看他,
「我不漂亮、不溫柔,而且,我的不祥會剋死自己的丈夫。」
「無稽之談。」
宮崎純一郎臉上嘲諷的笑,更深了,他直起腰,抬起眼睛看著天,悠閑的繼續漫步。我跟在他的後面,不甘心的說,
「事實就在眼前,你不怕?」
「你想用這個來嚇跑我,是你變笨了?還是你覺得我是個膽小鬼?」
宮崎純一郎突然轉過身子,面對我,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如同野狼一般的眼睛牢牢的對著我,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戰。我躲開他的目光,故作鎮定的向前走,淡淡的對他說,
「我並無此意,不明白的事情,自然要問清楚。」
「你不必清楚明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嫁給我。」
我無法從宮崎純一郎的聲音里,辨別出他情緒的好壞,我只能用女人的辦法賭一回了,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值得一試。我停下來,沒有回頭,感覺到他停在我的身旁,沒有看我,也沒有向前走,我用溫柔似水的聲音對他說,
「一郎,你看婚期能不能再延一下?」
「你、什麼意思?」
宮崎純一郎愣住了,我從來不曾如此親密的稱呼過他,他眯起眼睛警惕的看著我,同時,我從他的眼睛里知道,如此的稱呼,如此的語氣,他很受用。我繼續用我的溫柔做武器,這次加上目光,
「你看,關玲玲和於修和剛訂婚,婚禮要明年春天舉行。我這個做姑母的,總不好在兩個孩子的前頭舉行婚禮,挺難為情的。」
「那就讓他倆,明天就把婚事給辦了。」
我的溫柔見效了,宮崎純一郎的狀態放鬆下來,如同一個耍賴而需要大人哄的大男孩,眼睛里的光芒溫順平和。我抓緊時機再接再厲,
「那怎麼行,吉日都選定了,不能改,改是不吉利的。」
「反正就是不行!」
宮崎純一郎撅著嘴,仰著下巴,故意不看我。我向前邁了一步,我的身體幾乎貼上了他的身體,我輕柔的開口說話,吐氣如蘭,我口中的熱氣徘徊在他的唇邊,
「一郎,我人就在這兒,又沒長翅膀,飛不了。」
我輕輕的抬起手,用手帕柔柔的拂去,落在他肩膀上的花瓣兒,我的手在宮崎純一郎的肩上略微的停頓了一下,之後,手帕婉轉揚起,拂過他的臉龐,
「咱們,來日方長呢!」
宮崎純一郎徹底失神的看著紫色的玉玲瓏,此刻的她,不再是雲中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此刻的她,如同地獄中最嫵媚妖嬈的魔女一般,帶著無限蠱惑人心的魔力,誘惑著世間的芸芸眾生。他的思想完全失控,他聽見自己傻呵呵的聲音,
「最後一次啊!」
「一定。」
宮崎純一郎又聽到魔女心滿意足的聲音,他的心竟然為著她的快樂而快樂著,他更加堅定了要她的決心。
我並不完全清楚宮崎純一郎的心理活動,只是單純的高興,自己成功的將婚期延遲了一年。卻無法預測我為了這一年,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月亮又圓又亮的浮在天上,月光悠閑而散漫的照射在銀杏樹下的鞦韆架上,春天裡的銀杏樹如同大家閨秀一般,端莊嫻靜,卻暮氣沉沉,毫無特點。
鞦韆架的一左一右佇立著於修和與玉芳菲。
於修和今年十七歲,是一個亦正亦邪的美少年,身材健碩高大,手腳修長,寬額圓臉尖下頜,劍眉長目薄嘴唇,臉上總是掛著無所謂、不在乎的神情,說話時候的聲音多半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
他喜歡挑眉斜視著看人,與人交談時,目光散淡,沒有焦點,表情也總是心不在焉的,彷彿在說,「與我何干?」於修和衣著講究,乾淨整潔,有潔癖。
從外表看起來,於修和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實際上,他精通中、西醫學,可以熟練運用英語和日語,心思縝密,心地善良,才華橫溢。
今天晚上,他是被玉芳菲半哄騙半威脅騙到此地的,他散漫的坐在鞦韆架上,伸著兩條長腿,悠閑的來回晃著,目光漫不經心的掃過玉芳菲,覺得這個粉紅色的女孩很養眼。於修和抬眼望著天,心不在焉的問,
「說吧,何事?」
「明天,你真的要娶她嗎?」
「嗯。」
聽著於修和從鼻子哼出來的聲音,玉芳菲的心裡燃燒起一股激情一股蠻力,她不允許自己輸給關玲玲,這個男人她要定了。她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很嫵媚,她有意要誘惑他,
「你喜歡她?」
「還沒。」
還是一聲從鼻子里哼出來的聲音,玉芳菲開始對他感興趣了,她想知道,這個表面上什麼都無所謂的男人,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玉芳菲突然將聲音提高,清脆甜膩的聲音撞擊著於修和的耳鼓,
「你不許娶她!」
「理由?」
於修和用手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聲音依然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玉芳菲的蠻橫並沒有使於修和的精神集中,他的目光沒有焦點,依然漫不經心。玉芳菲真的開始覺得有趣了,大膽而挑逗的說,
「我喜歡你!」
「哈哈哈哈,你不喜歡我!」
於修和一邊放肆的大笑,一邊從鞦韆架上站了起來,雙手斜插在褲兜里,挑眉斜視著玉芳菲,聲音終於不再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了,神情卻依然無關痛癢。
「我就是喜歡你!」
聽著玉芳菲固執而倔強的聲音,於修和感到很無奈,他覺得現在的情況很可笑,他和眼前的女孩見面的次數加起來,五根手指都數得過來,她真的以為他那麼好騙嗎?還是他長得像傻瓜?
「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只是喜歡和她搶。」
玉芳菲一愣,眼睛里放射出晶亮而誘人的光芒,她嫵媚的笑了,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我會搶到底的。」
「隨你。」
瞅著玉芳菲如同找到心愛玩具一般可愛而貪婪的表情,於修和的聲音繼續從鼻子里哼出來,他覺得很無聊。玉芳菲卻興緻勃勃,
「你很想扮演這個角色嗎?」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