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自殺
黑色的賓利穿梭在夜色中,車的顏色和開車的人一樣冷,夏軒夜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撥著手機,聽到正在通話中的提示,眉目愈發沁了寒霜,頓了幾秒鍾後,又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命令對方立馬來夏宅。
夏軒夜眼神看向一旁雙手抱著自己的何溪,她低著頭,不過從她全身不時的顫抖中,可以看出她的恐慌。
夏軒夜下車後,橫抱起何溪,看到大堂的醫生,示意他們跟過來,他輕輕地把何溪放在床上,醫生給何溪檢查傷口。
“夏先生,何小姐的傷勢隻是皮外傷,不過她的精神狀態極差,看來剛經曆的事情給她心理造成了莫大的重創。”醫生語速平和地對著夏軒夜說。
“有什麽辦法可以治療,或者緩解。”夏軒夜有點激動,爾後又冷靜地問。
“我們會開藥,不過藥隻能起到緩解作用,要根治還是需要何小姐自己看得開比較好。”
醫生說完在管家帶領下走出房間。
整間屋子回蕩著醫生的話,在夏軒夜耳邊,循環不斷,他走近何溪,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拂過她的臉頰,摸了摸她的臉蛋。
何溪額頭滲出冷汗,夏軒夜看著她,憐惜地給她將被角整理好後,他揉揉太陽穴走出房間,想著去廚房吃個麵再回來,順便給何溪準備點吃的,等她起來可以吃一點。
夏軒夜離開後,何溪在床上突然表情慌亂,夢裏她走在街上,可是街道開始被夕陽暈染,變成血紅,遠遠的太陽也流著血液,她跑起來,在她的腳邊不斷有一雙細小可是流滿血的小手從地麵伸出,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將她一點一點拉到地下。
“不!”
何溪嚇得睜開眼睛,瞳孔放大,她將身體縮在窗邊,手抱著大腿,審視地盯著周圍,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她突然看到角落裏出現的一雙雙眼睛,耳邊不斷出現索命的話。
她驚叫了出來……
樓下,廚房裏,剛做好麵的夏軒夜,驀地聽到何溪的尖叫聲,他吃都沒吃一口,立馬跑了上去。
開門,就看到何溪表情崩潰地搖晃著腦袋,不斷嚎叫,他將何溪摟在懷裏,細聲地哄著她:“別怕,別怕,有我在。”
何溪掙紮著大力推開他,突然跑下床,來到陽台邊,她動作迅速抬腳站上去,想著一躍而下。
夏軒夜的心懸了起來,速度極快地將她從陽台上拽下,死死抱著何溪,月光射在他們兩人的軀體上,一片寒冷。
“何溪,你死了我怎麽辦。”
夏軒夜不斷重複這句話,手臂用力,浮現出一條條清晰的青筋脈絡。
何溪流著淚,目光空洞,仿佛一具木偶,無聲地任他擺弄。
夏軒夜將何溪放到床上後,不敢離開半步,命人將陽台門暫時封起來,守了何溪一天一夜,可她的情緒始終不見好轉,神色木然,看著這樣的何溪,夏軒夜有點手足無措,他打了電話叫來任知,希望任知可以幫她。
任知出現在夏宅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可是她一腳踏進何溪的房間,就感覺到一種暗無天日的壓抑。
黑漆漆的房間,陽台邊窗簾透出的微光,她想開燈,手伸向牆壁上的按鈕。
“別開燈。”
夏軒夜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任知眼睛晃了一下,才習慣這黑暗裏的視覺,她看到夏軒夜的背影坐在何溪床邊,可是太暗,看不到他的麵孔。
“她還好嗎?”任知小心翼翼地問了問。
“剛吃過藥,睡下了。”夏軒夜小小的歎氣聲在空曠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極其大聲。
“你先出去吧,守著她,你也沒空去換衣服,我看著她,你去整理下吧。”任知說完,就想拉起夏軒夜。
不過,夏軒夜直接躲過她的手,“我還是留下,我怕她突然起來找不到我,會怕,她這兩天,睡得很淺,經常做噩夢。”
任知看著夏軒夜,透著微光她竟然看到原本英俊帥氣的他現在卻成了胡子沒刮,頭發亂糟糟的大叔,這兩天何溪的精神狀態可想而知是差到哪種地步才會讓夏軒夜變成這樣啊。
任知無奈地走到何溪的另外一個床邊,坐下去,看著床上熟睡的何溪,輕輕開口。
“醫生,怎麽說?”
“他們建議把何溪送到醫院裏治療,接受精神幫助。”他淡淡的開口。
“那我們這就帶她去啊。”任知說完,看了夏軒夜一眼。
突然,感覺到自己真是蠢,要是能去他第一時間就去了。
“問題是,現在何溪根本連走出這個房間的勇氣都沒有,我試過了。”夏軒夜補充道。
任知看著何溪,想起左震麒,如果不是這個男人,何溪根本不會變成這樣,眼裏充滿憤怒卻又有無奈。
“夏軒夜,何溪有時倔起來誰都管不住,我可以叫一個人來嗎?我保證,我隻是想何溪好起來。”
夏軒夜頭低著,他知道是誰,他一直陪在何溪身邊,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對她素手無策,現在,能幫到她的,隻有那個人了,是嗎?
夏軒夜一言不發的走出房間,像是在逃避什麽一樣。
任知鬆了一口氣,當即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左氏大廈,總裁辦公室。
左震麒看到手機響起來,電話號碼沒有標識卻有點熟悉。
“是誰?”眸裏諱莫如深,聲音冰冷。
“我是任知,何溪現在有事,需要你幫忙,麻煩你來一下夏宅。”
一聽到何溪有事,左震麒的眼神一怔,握著筆的手,可以看到骨頭清晰浮現。
那天,他在一旁,看著何溪因為自己的失手,變得異常恐懼的模樣,隻是因為他還要照看左右,才不得已忍住想把她抱走的衝動。
“好。”
任知收起電話後,看著床上突然醒來的何溪,她眼裏充滿血絲,整個人極其暴躁地從床上離開,手掰著被封的死死的陽台門,任知看著眼前如此陌生的何溪,心裏發涼。
她聽見何溪不斷重複,讓我去死,心裏更不是滋味。
這時,房門打開,整個房間因為這扇門,變得極其明亮。
左震麒大步走過來,將何溪從地上用力地摔到床上。
“你出去。”話強勢而霸道,從進門到現在,一個正眼也沒丟給任知。
任知擔憂地看了看何溪,卻又知道隻有他能幫的了她。
點點頭,退出房間。
門再度關上,整個房間又一次陷入黑暗。
左震麒直接走過去,將燈打開。
何溪早已縮到床角邊,她穿著睡衣,可是頭發淩亂,黑眼圈極重,氣色也不太好。
左震麒生氣地撇撇嘴。
“媽的,夏軒夜那個混蛋就是這樣照顧你的。”
他的大手強而有力地把何溪從床腳邊拽起來,逼著她看他,何溪咬著牙偏過頭。
“看著我。”
左震麒用手勾住她下巴,逼迫她雙眼看著他。
何溪透澈的眼珠裏,倒映出他冷酷線條的輪廓。
“你以為就你不好受?孩子的失去,大家都有責任,別總自以為偉大地把罪惡攬到自己身上。”左震麒冷著麵,狠狠地說。
“不是,如果不是我手去推……”何溪的眼淚吧嗒吧嗒落下,掉在左震麒手背上,她看著他,輕輕搖頭。
左震麒用手將她的手臂固定在牆壁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是故意的嗎?你是因為恨我?所以想讓孩子消失嗎?還是說,你其實更多的是想要一屍兩命的結果。”
何溪大力地甩頭,“不是,我沒有,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斷喊,聲音越來越大,眼神憤怒地看著他,他在汙蔑她!誰都可以!隻有他不能這麽想她!
左震麒用手把她的頭死死按在牆上。
他冷冷地說:“不是故意,那你這麽傷心幹嘛?難道你覺得你掉幾滴眼淚或者以命償命就可以贖清你身上的罪惡嗎?”
嘴巴一勾,“何溪,你還欠我那麽多,欠債是要還的。”
何溪看著他,被他的強硬氣場壓製,滿眼的委屈化作淚水溢了出來。
左震麒鬆開手,何溪順著牆無力地滑了下去。
“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個地方,讓你好好贖罪,到時你愛怎樣就怎樣。”
他甩下一句話,轉身走出房間。
何溪久久停坐後,竟然動了起來,她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間。
任知看見何溪走出房間,笑了出來,走到她身邊擁抱住她。
左震麒在任知抱她後,一聲不說地把人拉走。
他啟動車子,何溪看著道路兩旁的植物,還有行人,靜靜地趴在窗戶,任風吹起她的碎發。
“下車。”左震麒說完,自己開了車門。
這裏是清遠市的海邊山坡上,不過冷清無人影,放眼望去遍地墓碑。
何溪跟在後頭,突然,前方的左震麒在一塊墓碑停了下來。
她抬眼看了看,這墓碑沒有照片卻刻著左右之子左翔之墓。
何溪哭著跪倒在地,她摸著墓碑,心裏不斷默念著:對不起。
“既然你想死,那不如嗑死在墓碑上,這也算以命償命。”左震麒的聲音,生冷地傳進何溪耳邊。
“不過,你父母相信也會看著你的墓碑,跳下這汪洋大海。”
何溪心裏揪了一下,她竟然忘了,爸爸媽媽這輩子辛辛苦苦養大她,好不容易挺過疾病,如果她自殺,他們一定會接受不了。
何溪跪著沉默不語。
“這孩子終究是沒福氣來到這個世上,不是你的失手,待它再大一點,醫生也會強製人流,左右的身體承受不了這個孩子的重量,她從小有嚴重的心髒病,如果堅持生下孩子,隻會是兩個都死的結局。”
“所以,這墓碑,你們一早就準備了,是嗎?”何溪不忍地開口問道。
“嗯,一個月前,她父母就找好這塊風水地,希望孩子以後可以投個好人家。”左震麒說著麵朝大海看向遠方。
何溪冷靜地看了看周圍,到處的墓碑林立,有的墓前還擺放著一束花。
看著這塊墓,她的心也安靜下來,像是墓裏的孩子笑著叫她以後一定要常來看他,陪他玩一樣。
左震麒看何溪心情平複,天色漸晚,海浪拍打石礁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走吧。”
何溪跪了很久,膝蓋淤青,沉默地站起來,呼吸大海吹來的新鮮氣息,厚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不是有資格尋死尋活的人,她的命是父母給的,是夏軒夜從鬼門關拉回來,她虧欠了太多人,她得活著!活著才能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