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所以你就把命拴在我身上了嗎
我飛快付了賬,抓緊自己的手包跟了上去。
此刻我的大腦完全宕機,我所有的行動都是不由自主,卻又發自內心。
林清暉的車很快就開走了,一路向東開去。我的內心焦灼似火,但依舊極力平靜地拜托了門童幫我喚出租車。
老天保佑,不過十幾秒,一輛出租車停至門前,可即使隻有十幾秒,我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我已經看不到林清暉的車,隻能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讓司機也向東開去。我感到自己的心就要砰砰跳了出來,左顧右看周圍的車。而在我還沒有整理好情緒的時候,我居然找到了。
他的車在隔壁行車道等紅燈,我們的車距他們有兩個車身。
“師傅,麻煩跟上那輛奔馳。”我拜托道,“別被發現。”
就這樣,我們一路尾隨至麗都的一家餐廳。他的車徐徐停了下,我忙讓司機繼續向前開去,整個人向下縮了縮,生怕被發現。
司機載著我繞了一個圈子後,我又回到那家餐廳前,獨自下了車。
此刻的我惴惴不安,不知該怎麽辦。
進去裝偶遇?鬼才信這種巧合。當作什麽都沒發生打道回府?我不甘心。在餐廳外守株待兔等著他解釋?我不敢。
正當我在餐廳門外躊躇不前時,林清暉竟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絲毫不驚訝,隻是渾身上下滿是不悅的氣息。“你跟蹤我?”他的眉頭緊鎖,看我的目光中充滿懷疑。
“我……”我想要否認,卻發現他並沒有說錯,於是我點了點頭,強迫自己昂首挺胸站在那裏,假裝無所畏懼。
“你不該懷疑我,”他說道,“信任是相互的。”
我張張嘴,想要解釋自己在酒店發現了別的女人的東西,可我還沒說出一個字,他又道:“你沒有資格懷疑我。”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
我曾以為他再也無法傷害我了,可痛楚來得猝不及防。我本是來捉奸的,此刻卻像是被捉奸的那一個。
我抖著聲音說道:“是你把我從美國帶過來的。”
“所以呢?”他靠近了一些,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可說出的話卻令我窒息,“所以你就把命拴在我身上了嗎?我不希望你這樣,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說罷這句話,我和他之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清暉。”很快,這種寂靜被打破,林艾樺也從餐廳出了來,站在林清暉的旁邊,我的麵前。
她清純可愛,看起來毫無心機,像是那種被父母好好嗬護長大的孩子。
“我看你一直沒回去,所以出來看看。”她抱歉地對林清暉說道,隨後看向我,眼神清澈,沒有半分敵意。
“葉姐姐?”她輕輕探了探腦袋,小心翼翼問道。
葉姐姐?她應當是在叫我。我很驚訝她如此從容、如此天真、如此熱情。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我愣在那兒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再度引起了林清暉的不悅。
“她在叫你,你為什麽不答話?”這句話是問句,但在我聽來,分明是命令,或者說,是強烈的疑問——你居然敢不回答?
我伸出手,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微笑:“你好,我是葉惜顏。”
“葉姐姐好。”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然後一邊鞠躬一邊問好,非常有禮貌。我飛快瞥了林清暉一眼,他充滿憐愛地看著她,嘴角掛了笑。
此刻我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荊棘中艱難前進。
“那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再見。”此地令我無地自容,我恨不能馬上離開。
“葉姐姐吃過晚餐了嗎?一起吧。”她誠懇邀請道。
我絲毫不認為她在耍心機,真的,看她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一切都是真心實意。
我正要婉拒,林清暉說道:“別了吧。我們好久沒一起用晚餐了。”他後半句是趴在她耳邊說的,但我聽得到。
我從不知道自己的聽覺這麽好。
她有些害羞,微微蹙了眉,很美。她一定不知道,她輕而易舉握在手裏的這一切,是我費盡心思葉求不來的。
如果可以,我想拔腿就逃。但我依舊強撐著對他們正式說了再見。
我轉過身,送我來的出租車已經不見蹤影。車來車往,基本都是私家車,鮮見出租車,我身後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需要我派車送你嗎?”
我虛弱地抬起手擺了擺,沒有回頭,朝遠處走去。
當我打到車時,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走過了多少個路口。我快速回到了海盛,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將房卡留在了前台,然後打車去了一家經濟型酒店。
辦理好入住,我終於敢大口大口喘著氣,像一條險些死掉的魚兒。
我貼著客房門滑落至地上,雙腿酸軟,甚至走不到客房內。此刻的我後悔無比——為什麽我要跟著他回來?
我想不通。為什麽他不辭辛苦跑到美國把我帶回來?
會不會一開始就是個巧合?他隻是想去投資影片,恰巧,就是那麽巧,我參與了那部影片,而他隻是突然間舊情難忘,又或者說是為了滿足征服欲,所以撿回了我這條漏網之魚——我再度對他俯首稱臣,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就像他曾說的,我不可以負他。
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可當時我竟一走了之了——帶著他給的錢。對他而言,這是恥辱。隻有我回來了,他才能跨過心中的那道坎。
我思來想去,終於想到這個原因。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能解釋這一切的理由。
此刻,我什麽都不想做,什麽也做不了。寒冬臘月,我沒穿外套就跑到最近的便利店買回兩瓶紅酒,一個人對酒當歌,喝得天昏地暗。
此刻,隻有酩酊大醉可以拯救我。
當一滴酒都不勝的時候,我整個人癱倒在床上,體會著暈眩帶給我的快樂,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我的手機在響。
我掙紮著摸到手機,居然是林清暉的來電。
“喂……”我模糊不清應道。
“葉姐姐?是我,林艾樺。你是喝醉了嗎?”依舊是稚嫩而清澈的聲音,我卻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