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劇組的生活很忙碌，除了偶爾會通過童醫生獲知林清暉的情況外，我沒再去過醫院。但是差不多拍到半個月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他的電話。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他從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平和，小心翼翼，甚至帶了些祈求。
聽到他的聲音，我當即落了淚。
“好。”
我沒做多想就應下了，罔顧對董晨風曾立下的承諾。
我從劇組驅車趕往醫院的時候，已是深夜，到達林清暉的病房，莫名覺得屋裏的燈亮得刺眼。
吳平芳看到我，徑直走了出去，我亦沒裝模作樣地和她打什麽招呼。
我想伸手把林清暉頭頂的壁燈關掉，卻被他製止了。
“別關，亮一點好，黑夜太浪費時間，我沒多少時間可用了。”
他的話令我心疼，我頃刻明白了一直以來，自己都在麻醉自己。
不去想他，就可以假裝不知道他已走到生命的最後時刻；
不去看他，就可以假裝感受不到他內心的痛苦和遺憾。
我怕自己哭出來，就沒敢張嘴說話，靜靜坐在他的一側，默默看著他，勉強擠出一個笑。
“是不是很累？”他問我。
“還好，習慣了，沒以前做演員時累。”我撒謊。
“別騙我了，你的臉色不怎麽好，一看就是累出來的。讓董先生幫了那麽大的忙，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許才能報答他的恩情了？”
“不用你操心，”我幫他掖了掖被角，“他有愛人的，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結婚了。”
“是嗎？”林清暉一臉詫異，眼角眉梢還帶著些失落。
“嗯。”我點點頭。
他沒再說話，閉上眼半睡半醒歇了一陣子，我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眉眼和額前鬢角的發，好半晌，突然聽他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比我幸福，起碼能找到愛自己的人，守著你，護著你，沒想到……”
“都是小事，”我忙截住了話頭，輕輕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可我自己，卻被一句話堵住了心口。
“比起生死，這些都無關緊要。”
過了一會兒，林清暉對我道：“已經是半夜了，你回去休息吧。看到你，我安心多了。”
我對他點點頭，站起身，可又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事。
我彎下腰，在他耳畔用極微小的聲音問道：“她對你好嗎？”
那一刹那，他眼神中難掩微許震驚，我當即就懂了。
但他仍嘴硬道：“平芳照顧人很細心的，你放心。”
我倔強地盯著他一動不動，直到他微微歎口氣道：“久病床前尚無孝子，她和我不過是半路夫妻，我不該強求她。”
我無法將真相告訴他，那樣隻會徒添他的傷心。
思忖片刻，我斬釘截鐵道：“我來照顧你，幫她分擔一些。”
“不用，”他趕忙坐起身，看起來頗為吃力，“那樣會惹她不快的，我現在扛不住折騰，就這樣吧，反正也熬不了多久了，好壞都是那麽幾天日子罷了。”
“清暉，”我很久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我不管你能扛多久，但起碼，我要讓你舒舒服服的，哪怕隻是心理安慰。”
我的話剛落音，身後的門就被人從外推了開。
“舒舒服服的？”吳平芳形影相吊立在那兒，臉色不怎麽好看。
坦白說，她也較之前清瘦了一些，我寧願相信她是盡心盡力在照顧著林清暉。
“葉小姐，我是清暉的妻子，本不用回避的，你不該利用這個時候在這裏挑撥離間。”
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立刻讓我火冒三丈，難道她以為自己暗中做過的那些事沒有人察覺嗎？
我當即站起身想和她出去理論，可手腕卻被林清暉抓了住。
我扭頭看向他，他靜靜搖了搖頭。
我強吞下怒氣，原地呆立了片刻，隨即抬起頭對吳平芳道：“這段時間辛苦了，我這邊人手充足，需要托人找關係也更得心應手，接下來，我來照顧清暉吧。”
我說得很堅決，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瞠目結舌望著我，將門狠狠地摔在了身後。
“葉惜顏，姐姐當初打你，真是打輕了。”這大概是我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聽到她放狠話，她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看得到她在微微發抖。
她應當是氣極了。
“有話咱們出去說吧。”我抓住她的手臂向外走，可身後的林清暉仍緊緊抓著我是手腕，死活不放手。
我扭頭去看，他壓低聲音道：“小葉，這是我的家事。你對平芳是誤會，別鬧了。”說罷，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趕忙丟下吳平芳，小心將林清暉扶起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直到他慢慢平複了些。
“回去吧。”他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可眼神中卻閃爍著不舍。
我立起身，卻仍倔強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見半步開外的吳平芳一臉絕望。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她的恨，興許並不是單純的恨。
女人，有誰能輕易逃脫因愛生恨的宿命？
我沒再堅持，對林清暉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吳平芳麵前，平靜地對她說道：“是我錯了，我知道，你愛他比我深。還有，孩子的事你放心，那不是林清暉的，千真萬確。”
我的話讓她不無驚詫，但我想，她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麽。
看望過林清暉之後的多半個月，我經常在夜半被噩夢驚醒，噩夢的內容不盡然相同，不是被人追殺就是跌墜懸崖，但醒來，我總會不由自主想到林清暉年輕時候的樣子。
氣宇軒昂，意氣風發，大多情況下不苟言笑，可微微一笑，就會像太陽一樣成為眾人的中心。
也許在那間柏興5616，在餘姝一身清涼而我不小心狼狽地摔在了門前、在他將我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
我愛他沒有那麽晚，隻是沒能堅持到最後。
幾天後，在劇組廢寢忘食的我又被推到了熱搜，董晨風和喻婉清相伴出行的照片遭到曝光，我，成了眾人眼中的棄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