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他不是我爸爸
我身上確實不舒服,站了這麽長時間,就的確越發的有些難過起來。看看傑明,我說道:“跟秦可阿姨到病房裏待一會兒好不好?媽媽出來了,叔叔會告訴你的。”
傑明不回答,不說話,也不動彈,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一夕之間,他變成了一個毫無感情毫無生命動態的木偶一般。任由我的觸碰,任由所有人,所有周圍的聲音的侵擾,他就是一動不動,毫無任何的反應。
我心裏難受的厲害,既然如此,便硬是拉著傑明,回了病房。
安清澤等著把我們送回了病房裏,就回去了急救室那邊。我見著安清澤出去之後,便拉著傑明說道:“媽媽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了。”
安清澤走了之後,隻是單獨跟我待在一起的傑明,狀態明顯是放鬆了不少。
“傑明。”
我再次喊他的名字,終於是有了一點的反應。我看見傑明的瞳孔對上了焦,終於有了一些的回應。
“媽媽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就像爸爸一樣的,死掉了,是不是?”傑明的聲音,很空靈,顫顫巍巍的,好像一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的人一般,輕飄飄,空虛的感覺。
“不是,不是的,媽媽沒有死。”我心疼的不得了,緊緊抓著傑明的手,我在發抖,感覺到他也同樣在發抖。我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才可以讓這個可憐的孩子,心情好一些,安慰一些,不那麽害怕一些。
“媽媽死了,對不對?你們都不要騙我,當時你們騙我爸爸沒有死,說爸爸會來看我的,結果呢,爸爸還不是早就死了?你們騙我對不對,我的媽媽也死了。我就是沒人要的孩子了,對不對?”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你還有新的爸爸,他會愛你,會照顧你的。再說,媽媽也。。。。。。”
“他不是我爸爸!”傑明喊出口,暴躁至極,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大喊大叫,傑明現在,是真的痛苦到了極點。他已經放棄了對自己情緒的控製,而傑明,恰恰向來是一個對自己控製的極好的孩子。他不會這樣任由自己的情緒發泄的,可是現在呢?在我眼前的,顯然是個普通的孩子,他沒有很好的情緒控製能力,他在反抗自己的媽媽找到了新爸爸。
而傑明越是如此,我便越發的覺得心痛起來。傑明你能夠表現到這個地步上,勢必了是說明,他真的是傷心到了極點,情緒的控製也超過了他能夠掌握的那個點上了。而能夠把一個自閉症的孩子,逼到了這個地步上,不可謂不殘忍了。
“傑明,別這樣說,白岸他,是你的爸爸。他現在已經是你的爸爸了,以後也會是你的爸爸。他會對你好的,會照顧你的。他是你,除了媽媽之外的,另一個依靠。你要學著接受他,承認他的地位和身份。”
我拉住傑明一遍一遍的,耐心的跟他說這些話。
傑明搖頭,又點頭,雖然情緒是平靜了下來,但是兩隻眼睛卻越發的空洞起來。
我心痛的不得了,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坐在床上,拉著傑明,看著他,等待著魏小甜手術的結果。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我似乎聽到走廊裏有安清澤的聲音,我看看傑明,不大放心的說:“傑明,你自己在這裏坐一下,阿姨出去看一下,馬上就回來。”
傑明點個頭,我小心的走出去,將門打開一條小縫隙,看見安清澤和我的主治醫生站在走廊裏,那確實是我的主治醫生,但現在不是應該是在關注魏小甜的手術的事情嗎?我不解的看著他們,猶豫著,最終沒有出去。
安清澤眉頭緊緊的皺著,不知道在說什麽,然後那個主治醫生,不停的搖頭,歎氣,我整顆心都糾結了起來。關鍵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更加忍不住要胡思亂想。
之後那個醫生就遠遠的走了,安清澤就跟著那個醫生過去,我回頭將房門關好,也跟在後麵,我小心翼翼的跟著,看著他們到了新生兒監護室門口。他們進去,門還差一條縫隙的時候,我看準了時機,衝過去,夾了一隻手在裏麵。
我捂住胸口,小聲的呼吸,等著安清澤和那個醫生完全進去,我才小心探身進去。
我一直不懂,為什麽安清澤始終不讓我看孩子。雖然安清澤說的是言之鑿鑿的,但是我卻始終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麽原因。我不是沒有過懷疑,隻是,不願意多想,不想讓自己發瘋罷了。
很多個小房間,我彎著腰不讓護士看見我,然後走到拐角的一個房間,透明玻璃裏麵,安清澤站在那裏,臉色慘白的嚇人,他的手裏,抱著一個小小的藍色包裹。他沉默的站在那裏,我驚恐的看見,他的眼角,竟然會有晶瑩的淚光閃爍。我吃驚的捂住嘴,那個主治醫生在旁邊歎氣道:“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你太太畢竟是早產,雙胞胎本來就是一種生理上的畸形胎。兩個孩子需要的營養,原本就是非常多的。而兩個人分攤同樣多的營養,勢必存在競爭。而再加上現在又是早產,這個孩子,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沒有流眼淚,我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麽,我的手指在掌心握緊,尖銳的刺痛,一寸一秒的提醒我,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我聽見的,全都是真相。
原來,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真相。
我死死盯著安清澤手裏的藍色包裹,已經顧不得自己被人看見不看見的了,我直接衝進去,對著安清澤笑:“你抱著什麽?”
明明心裏,已經疼的發酸發澀了,可是我還是哭不出來。
安清澤直愣愣的看著我,張口了幾次,卻始終都說不出口什麽來。
我努力的讓自己笑得更加燦爛一些:“安清澤,你抱著的,是我們的孩子嗎?”
“你怎麽來這裏了?你身體不好,還不應該來。”他的是聲音,前所未有的幹澀,夾雜著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