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曾經的主宰
君主失魂落魄的從高位上麵走下來,不知不覺,不知為何,已經淚流滿麵了,貼身太監跟在他的身後,看著君主這如同一個沒有魂魄的驅殼一般的行走,那樣的悵然若失,也跟著哭了起來。
或許是這個細微的哭聲在吵鬧聲中顯得很是突兀,然後那些原本七嘴八舌吵吵鬧鬧的臣子們,終於慢慢閉上了嘴。
他們就看著君主從勤政殿的台階上下來,走到了他們的中間,一步一步,腳步很飄,好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一般。那太監跟在後麵用衣袖掩著麵哭泣著。
君主的麵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眶中毫不客氣的滴落下來眼淚,從殿門口吹進來的微風讓這兩行淚吹落在地。
臣子們看著君主如同一個野鬼一般從他們身邊沉默的走過,那一瞬間,感覺君主好像是邁進了地獄一樣。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那一個個的神情,仿若目送的是君主的靈柩一樣的嚴肅。
所有人看著君主離開的方向,直到君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中,臣子們才覺得心中很是難過。
“我們被狼族把控了這麽多年,其實最難過的,應該就是君主了。可是我們也絲毫不能為炎安城做些什麽。事到如今,我們就隻能夠做著等死嗎?”
“狼族已經將我們囚禁起來了,但是沒有主動出兵殺死我們。我們現在的唯一出路就是反抗。”
“可是狼族的實力根本就不是我們可以對抗的啊……”
“話雖如此,但都隻是我們被欺壓多年一來對狼族內心產生的恐懼而已。在百年前,我們人類不還是整個炎霾大陸的主宰嗎?”
“沒錯,我們現在如果不拿起刀劍來對抗,就隻能等著被狼族給折磨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拚一拚!”
這些殿內七七八八響起來的議論聲,漸漸高昂了起來。似乎剛剛君主那落魄的模樣紮中了每一個人的內心,又或者,是看著君主的那狼狽的神情,聯想到了自己吧。
一時間,勤政殿裏麵居然開始討論了起來該如何突破黑狼的防守線,而那些讀過很多兵書的文臣們也開始獻計,拿出了很多先人是如何對付狼族的方法。
不過君主並沒有看見這一幕,從勤政殿出來,君主就一直這樣走回到了休息的寢宮,這一路上,沒有黑狼的眼睛,但是君主知道,其實狼族無處不在。
君主走到寢殿裏麵的一瞬間,就像四肢失去了知覺一般,差點倒在了地上。
王後和幾個宮女上去攙扶,被君主這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而且君主上麵還有著明顯的淚痕。
“君主,你這是怎麽了。”王後著急問道。
君主隻是無力的搖搖頭,然後讓所有伺候的宮女全部都下去。寢殿很安靜,隻能君主沉重的呼吸聲。
君主坐在了椅塌上麵,輕輕抱住了王後,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這樣,好像就能稍稍安心一些了。他輕聲道:“王後啊,我真的累了。”
這句話,其實君主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王後也聽見君主說過很多次了。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說得如此疲乏,如此絕望。
王後摟住君主的肩膀,輕輕拍著,安慰道:“君主累了,就好好休息,我會一直陪著君主,不會離開的……”
君主的目光呆滯,緩緩道:“自從我接任父親的位置以來,心裏一直都有一個誌願,我試圖用很多辦法想去將炎安城的主權奪回來,我知道,這是曆代君主的夢想。誰都不願意看見自己的臣民整日都被籠罩在狼族的陰霾當中。所以我就想盡了辦法啊,我甚至連囚禁狼王的牢籠都做好了,隻要看著那個牢籠,我就好像有了信心,終有一天,我可以有辦法打敗狼族。”
“君主……”
“可是……可是每一次當我這麽有自信的時候,甚至上一次不惜和蛇族聯手,我以為都已經能得手了,但還是被狼族給反將一軍,不,他都不用‘將軍’的,隻要稍稍一抬手,我們還是成為了狼族手中任他們宰割的魚肉而已。我失去了我摯愛的一位將軍,白將軍臨死的時候居然都背叛了我,以前,我怎麽都想不明白,我是認為他被狼族給蠱惑了。其實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是我一直都不甘心而已,每次給炎安城帶來動亂的,挑起事端的,都是我而已……”
他這樣自責的語氣實在是讓王後很是心疼,“君主千萬不要這麽說,君主可都是為了百姓好啊!都是為了炎安城百年的基業!是狼族一直在欺壓我們,我們才不得不反抗的!”
君主的眸光閃動,眼淚滲出,喉嚨口都顫抖得厲害,“是……是嗎?真的是嗎?可是為什麽夏長笙和白勝將軍跟我的想法都不一樣呢?想當初,我以為白勝將軍是真的和我心思相通的,我從蛇族那裏得到情報,說是殺了狼王的兒子,就能夠永絕後患了,我也讓白勝去做了,白勝也答應了,但是那之後,白勝就變了……變得不再聽我的話,後來……我不得已才殺了他。將白府變成了一片廢墟。而襄陽王夏長笙呢……他是我的弟弟,在那麽多親王當中,他本是最悠閑自在的,可是搖身一變,居然變成了一個我根本就不認識的人,這個弟弟居然不幫著我,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炎安城的未來著想,可是我卻覺得,他根本就是和狼族站在一邊的而已。”
“其實……襄陽王和白將軍,都是真正為了君主好的人啊!”王後帶著哭腔道。
“是啊,這麽簡單的道理,連王後你都能看明白,我卻一直看不明白。我剛才在勤政殿上麵,看著下麵那些因為爭論是不是得罪了狼族的臣子們,我忽然明白了,其實本來這一切,炎安城是可以過得很安寧的,是我執意要打破這份寧靜而已。如果我沒有命令白勝將軍去殺害自己的女兒和孫子,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和白勝將軍生疏的話,我想,憑著現在白家人和狼族的關係,我們和白府的關係,說不定,會因為狼王喜歡白翩翩的這個緣分,而讓狼族和我們王宮也親近一些吧。狼族對我們也會好一些吧……”
王後低頭看了看此刻的君主,他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在反思著自己之前所做過的錯事,樁樁件件,都考量的很是清楚,就好像小孩子在被迫成長一般。
“或許吧,但是,君主的籌謀也是沒有錯的。誰都不能夠預知未來啊。”王後感歎道。
君主無力的聳著肩膀笑了笑,“嗬嗬……是啊,籌謀是沒有錯的。但是這一次……我居然傻到在狼族明明決定了退兵了的時候,居然、居然還去要做多餘的事情啊!”君主說著,大哭了起來,再也沒有掩飾自己的哭聲,他雙手抱著頭,神情痛苦極了,那哭聲簡直是讓他上氣不接下氣,“可我、可我辜負了所有人的希望!……夏長笙跟我說,白千千說的話都是陰謀,我沒有相信他,夏長笙跟我說,將白翩翩順利救出來歸還給狼族,就能讓狼族感激我們,可是我還是沒有相信他,我選擇相信我自己一種無理取鬧的直覺,我不相信那些真正想幫助我的人。到頭來,我什麽都沒有得到……我真是……愚蠢極了!”
君主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的心境將要崩塌了一般,他的抽泣聲就猶如一個在黑暗裏嚎叫的野鬼,讓王後聽得心碎。
“君主,現在說這些已經都於事無補了。”王後也在隨著君主的哭聲一起哭泣著,然後,她猶豫了很久,才說出了口,“君主……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情……如果君主怪罪我,那我也無話可說。”
“什麽事情……”
王後鬆開了抱著君主的雙手,然後跪在了君主的麵前,行了個大禮,頭埋在地上不敢抬起來,她緩緩道:“其實在那天君主將襄陽王關進地牢的時候,我有跟著偷偷去了一趟地牢,我想問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襄陽王就跟我承認了,白翩翩已經被他安置在王府裏麵,並且還托我飛鴿傳書,讓王府裏麵的探子趕緊將白翩翩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或者是讓白翩翩回到狼族。然後……我就照做了。”
君主低眸看著王後,淡淡回道:“是嗎?”
王後覺得君主的反應很是奇怪,她悄悄抬起頭,問道:“君主,你不生我的氣嗎?”
君主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王後從地上給扶了起來,將她拉在身邊坐下。
他幫王後撥動了亂了的鬢發,有氣無力道:“我為什麽要生氣……你明明是沒有錯的,連你都看的如此清楚。”
“可是要不是因為我的舉動,君主也不會——”
君主搖搖頭,“不。就算是那天你沒有那麽做,我也還是會和狼族在襄陽王府碰麵的。這麽多天,狼族一直在巽宅白翩翩,那個叫丸子的小狼王已經率先到達了王府,我當時,是想將母子二人一起拿下的,也正是因為這樣,被狼王撞見,我什麽都沒有得逞,所以才會引來狼王那麽大的怒火,嗬……都是我自己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