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者大約十六七歲,從穿著打扮上看,應該是個富家小姐。初步判定可能是自殺,死亡大約三四天了。”丁崴脫下白手套,歎息地踱到芊子麵前,“芊子,依我看,這死者年齡,樣貌以及死亡時間可都和前幾天報案女兒失蹤的甄家少不了關係啊。女屍可能就是失蹤了四天的甄晴。”
芊子讚同地點點頭,一言不發地望著被白布包裹著的屍體。
時空交接,回到10年前那方淺淺的河灘。
河灘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那躺在河灘中間的女子穿白色連衣紗裙,披齊腰長發,散亂的發絲被河水浸濕而緊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雙目緊閉,嘴唇幹裂得呈顯紫色。
14歲的芊子就站在這屍體的旁邊,看來來往往忙碌的人用白色的布袋套住她這生唯一僅剩的至親的人,看著她被抬上單架的一刹那,她的手滑出布袋外,纖細手指上那枚鑽石射出慘白的光……
“姐姐……”
芊子喃喃,淚水有些不自抑地泛出眼眶。這一切,都被身邊的謝達看在眼裏,他輕輕拉攏了自己與芊子的距離,柔柔地摸摸芊子短短的亂發。
“芊子,別這樣,姐姐如果看到,會難過的。”
芊子抬頭看他,然後乖乖地點頭,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慌亂地用手試去欲流下來的淚水。
“韓警官,甄家來人了。”旁邊有人提醒道。
芊子向前望去,夜幕細雨下,一輛純白色的高級轎車向她的方向駛來,在橋沿外停下。緊接著,一個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衝出車門,連傘也來不及撐,急奔而來。
“晴晴?晴晴呢?”
“您是?”
芊子上下打量了來者幾眼,從衣著上判斷,她應該就是失蹤女孩甄晴的母親何流。可出於職業習慣,芊子還是禮貌地問了一句。
“我是甄晴的母親。”
芊子低頭看了一眼資料,問:“何女士?”
女人點點頭
“那好吧,你可以進去。不過,我們還沒確定死者的身份。也就是說,死者,不一定是甄晴,你懂我的意思嗎?”
何流沉默了一陣,緩緩地點頭。
芊子看著她,歎了口氣,說:“那你隨我進來吧。”
月光冷冷照在橋洞旁的柏油馬路上,人影稀少,在與路燈的交互照耀下,橋洞裏一發白布更顯得陰森異常。何流隨著芊子一行人來到屍體前,意誌一瞬間崩潰。
“晴晴,晴晴。”她揭開屍體上的白布,伏在屍體上嚎啕大哭,“晴晴,媽媽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呀。”
“你確定死者就是甄晴?”
“我確定。”
“你可想好了,死者的臉已浮腫,根本看不清她是不是你的女兒。”
“那天早晨她出門的時候穿的就是這身衣服,錯不了的。”
“可……”
芊子正欲再問問題,卻見身邊的謝達衝她輕輕地搖頭。
“好吧。何女士,請你節哀。甄晴的屍首我們警方會帶回去做進一步的檢驗,你先回去吧。”
“不,我要在這陪著晴晴。”
“何女士,我知道你很難過。可請你配合我們警方,這樣才能給甄晴一個交待。”
何流抬頭望著芊子,淚水早已模糊了她原本精致的妝容。她的目光冰冰冷冷,一字一句地反問:“你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嗎?”
芊子踉蹌地退了兩步,愣在原地。
白紗裙——散發——慘光
一一浮現於腦海。
10年前的一幕宛如電影回放般徘徊,芊子痛苦地抱住頭癱坐在地上。
“芊子!”謝達上前一步扶住芊子,“沒事兒吧?”
“沒……沒事。”芊子勉強地撐起身子,淡淡地扯出一個笑容,轉頭向著何流。“何女士,我體驗過這種痛。10年前,我就已經是沒有一個親人的孤兒了。可是,我傷心還有什麽用呢?死者已矣。我想,你也不希望甄晴死得不明不白吧?”
興許是被芊子慘白的麵容嚇壞了,又興許是真為了她死去的女兒,何流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緩步離開。她的背影有些孤寂,一步一步蹣跚而去。
芊子舒了一口氣,把頭靠在謝達的肩膀上。她始終望著何流離去的方向。她的目光深沉而迷離。半晌,她才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話。
夜太深,風太大,謝達沒有聽清。他愛憐地攏了攏芊子額前的短發,用自己的懷抱溫暖她因寒冷而顫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