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殘陽如血，瘋狂地砸向麵無表情的地平線。工作了一天的人們帶著麻木的表情穿梭於熱鬧都市的大街小巷。芊子夾在人群中，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走。那與她擦身而過的人，沒有誰會在意一個陌生女子落漠的神情。經過音像店的時候，芊子停下腳步。音響裏傳來一個女子滄桑溫暖的聲音。那首歌，是芊子最喜歡的，也是謝達最喜歡的。
心若倦了，
淚也幹了，
這份深情，
難舍難了。
曾經擁有，
天荒地老
已不見你
暮暮與朝朝
這一份情
永遠難了
願來生還能
再度擁抱
愛一個人
如何廝守到老
怎樣麵對一切
我不知道
回憶過去
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為何你不來
撥動我心跳
愛你怎麽能了
今夜的你應該明了
緣難了
情難了
現如今，芊子一個人站這裏，聆聽兩個人最愛的歌曲，謝達的手機一直關機，怎麽也聯係不上。
謝達，我要怎麽辦？他們不再讓我插手這案件了，不，是你的爸爸，我的謝叔叔，他們的謝局長下的命令，他不要我再插手了，為什麽呢？為什麽？謝達，謝達，我要怎麽做？
芊子痛苦地想著，艱難地挪動腳步。夕陽的光漸漸黯淡，像某種傷逝，一點一點地彌漫開，延伸到無限寂靜的內心。繞過一個轉角，芊子突然看見謝達的黑色奔馳，就停在路的邊上。旁邊是一幢老式居住樓——那是老時的家。
不，不，怎麽會這樣呢？謝達懇求芊子放棄時的神態，黃隊長猶猶豫的表情，謝局長堅決的態度一一浮現在芊子眼前，她似乎明白了什麽。謝達，謝達，為什麽是你？你毀了我，你知不知道？我不要任何人的所謂幫助，更不要你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謝達從樓內走出來的時候已近8點了，天色全暗。彩色的霓紅燈在黑夜的襯托下顯得絢麗多姿。雖然這個路段略顯偏僻，可在燈光的照射下還是有一種暖暖的，溫和的感覺。謝達想著，隨手打開車門，突然他變得警覺起來。
“誰？”
一片安靜，無人回答。
“出來！”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車後走出來，順著燈光的照射，她的臉龐越來越清晰，眼角的那抹落漠也越來越清晰。
“芊子？”謝達看著她，一切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怎麽了？出什麽事？”
芊子冷冰冰地看著他，掙紮開他的手。
“芊子？”
“謝達，你好偉大，好能幹啊！”
“怎麽了？”
芊子沉默著，並不說話。
“芊子，我們把話說清楚好不好？到底出什麽事了？”
“什麽事？你問我什麽事？我還想問問你呢！謝達，我韓芊子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你為什麽讓謝叔叔逼我放棄那件案子？你不是不知道我為那件案子付出多少心血，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謝達，你他媽的就是個王八蛋！你是為了保護我對不對？為了不讓我受打擊對吧？你偉大呀！我們公安局的事兒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私家偵探來幫忙啦？謝達，我還以為你和你爸有多少光明磊落，大公無私呢。為他兒子的女朋友，你爸也就是個徇私的種！！”
聽著芊子一口氣罵了那麽多，謝達並不氣惱。“你就是為了這事生氣？”
“這事？”芊子冷笑著反問，“對於你們來說，這種案子很平常，一年可以發生好幾件呢對吧？可是，這畢竟是條人命。對於我來說，沒有幾次這樣的機會。謝達，如果你要玩兒，可以拜托你爸給你另外的案子，反正，徇了一次私，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都一樣。你愛怎麽玩兒怎麽玩，就是別來打擾我，成嗎？”
“芊子，你誤會了……”
“我誤會？我有什麽好誤會的？我問你，是不是你讓你爸逼我放棄這案子的？”
“我……”
“隻要說是或不是！”
謝達看著芊子，猶豫了半天，終於點頭說“是”，他還想解釋些什麽，卻被芊子打斷。
“行了！你終於承認了！謝達，你把案子還給我，好不好？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不好？好不好？”
“芊子！聽我說！我本來是想通過我爸的關係讓你放棄那件案子，可……可是我沒權利那麽做！你知道，做你們這行的人，特別是我爸，最忌諱的就是徇私枉法，我不能那麽自私。”謝達頓了頓，歎氣道，“芊子，現在我爸不讓你接手這件案子是有原因的，你，不是很方便再查下去了。”
“我怎麽就不方便了？謝達，你倒是說說看，我，韓芊子，我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告訴你，別把你們的不負責全往我身上攬！”
謝達盯著芊子的雙眼，芊子亦是如此。彩色的霓虹在兩人身後不停變幻，閃爍直至熄滅。
“芊子，既然這樣，你就當作是我自私了一回吧，我不想，也不能再讓你插手這件案子了。你放心，三天後，我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謝達，這是我們公安局的事，你憑什麽插手？！”
謝達沉默了一會，緩緩地，卻又清晰地說，他說：“韓芊子，就像你說的，我有一個徇私的爸爸，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就那麽簡單，這樣的回答你滿不滿意？”
黑暗無情地蔓延，吞蝕了兩個人所有的情感，赤裸裸的夜空之下，一切都趨於陌生。
“謝達！”芊子輕輕呼喚他，她的眼裏隱約閃著淚珠，“謝達，原來時光真的可以改變人好多，我們都變了，變得和小時候不一樣。謝達，我不能再呆在你身邊了，我沒有辦法，再呆在你身邊了。”芊子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猶豫，她的身影逐漸被黑暗所吞噬，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謝達望著芊子遠去的背影，長時間地沉默。芊子你知道嗎？那件案子牽扯到10年前的另一樁命案，牽扯到你曾經最親的姐姐，那我，又怎能讓你再重複體驗這種痛苦呢？芊子，就當我自私了一回吧，我不願你再受到任何，任何傷害了！對不起芊子，對不起！
謝達正想著，手中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藍色的屏幕在黑夜中不斷地閃爍，突兀而又神秘。
“喂，老時，什麽事？”
“謝達，我查到一條重要信息！你現在到哪了？”
“剛剛碰到芊子，還在你家樓下呢我，你下來吧。”
幾分鍾後，老時匆匆忙忙從樓梯上跑下來，附在謝達身邊耳語，謝達聽後大吃一驚，忙問：“真的？”
老時沉重地點頭，“我已經打電話向甄家夫婦確認過了，真的！”
謝達不甘心，“我們直接去一趟，我要問清楚，”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