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到局裏的時候已經近正午了。辦公室裏沒幾個人，大家都去吃飯了。黃隊長辦公室的門緊關著，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芊子看見他在裏麵奮筆疾書，時而皺皺眉頭，一臉的嚴肅與認真。
芊子敲門進去。
“大隊。”
黃隊長抬頭看了芊子一眼，“哦，小韓啊。”低頭繼續奮筆，“把日記放在桌上吧。”
“大隊！”芊子沒有把日記本放下，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手中的日記，“大隊！我們明明有了那麽多證據可以控告何流，為什麽不抓她呢？”
“證據？”黃隊長停下手中的筆，順著椅背靠坐著，反問道：“什麽是證據？就是這本不會說話的日記？”
“日記裏很清楚地講述了甄晴死前一個禮拜內和何流的各種矛盾，足以說明何流有殺人動機。更何況何流自己也承認沒有人能提供她的不在場證明，這已經夠明顯了不是嗎？”
“那藥丸呢？毒死甄晴的藥丸你找到沒有？如果沒有在甄家找到就說明還有疑點。”
“藥丸可以銷毀，不是嗎？”
黃隊長笑起來：“對啊小韓，藥丸是可以銷毀，可以毀得不知不覺。”他站起身走到芊子麵前，拿過芊子手中的日記本。“那這本日記呢？這本日記記錄了那麽多不利於何流的情節，如果——我是說如果甄晴的確是被何流殺的，這日記還會好好地出現在甄家，在甄晴的房間嗎？”
“大隊，你的意思？”
“小韓，你有沒有考慮過一些疑點。何流沒有證人可以提供她不在場證明。你想，如果這案子是她做的，她會連一點兒後路也不給自己留嗎？一切都太順其自然了，所以才更要謹慎地處事。”
“可是，何流真的很可疑啊！”
“是，所以何流的嫌疑並不能排除，可是，除了她就沒有另外人有作案嫌疑了嗎？”
“這……”
“甄子豪，阿碧，還有甄晴的一些新朋舊友，你都去調查過沒有？”
“甄子豪和阿碧怎麽可能？”芊子道，“甄晴出事那幾天甄子豪一直在美國出差，直到找到甄晴屍體時何流才打電話通知他的，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還有阿碧，按照日記來看，她和甄晴關係很好，根本沒有理由去殺害甄晴的。”
“哦？”黃隊長深思起來，過了一會，反問芊子道，“如果我說是因為阿碧忌妒甄晴呢？忌妒甄晴有錢，忌妒甄晴漂亮。你注意到沒有，7月20日，就是甄晴失蹤那天，你說何流出門了對吧？”
“對，她說她在茶餐廳坐了一個下午，一個人。”
“對！何流出門了，家中就隻剩下阿碧一個人。那麽，她不就有了作案時間與動機？”
一時間，芊子被黃隊長堵得啞口無言，不過轉念一想，也不無道理。
“大隊，你是說這案子是阿碧做的？”
“不！”
“不？”芊子疑感了。
“我是說，這個世界上，你越想不到的事兒它越會發生。就像這案子一樣，在沒證據的時候，誰都脫不了關係。無論是誰，關係再親密的人也好，僅僅擦身而過的人也好，任何人，都有脫不了關係。”黃隊長歎了口氣，又道：“小韓，很多事不是像我們表麵上看起來那樣單純的，越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就越有它的可疑之處，倒是一些不被我們所注意的人與事，那背後，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價值所在。”
芊子點點頭：“我明白了，大隊。”
“小韓啊，還有一件事。”
看黃隊長有些猶猶豫豫的樣子，芊子馬上大方地說：“大隊，有什麽事兒，你盡管說。”
“好！”黃隊長點了點頭，像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小韓，局裏對這案子很重視，剛剛上麵下了命令，要求……要求你將案子重新交給老時去辦。”
“什麽？”芊子不相信地反問，“大隊，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小韓啊，考慮到老時的資曆比你深……”
“大隊！這不是資不資曆的問題！”芊子硬生生地打斷黃隊長的話。她有些激動，嘴唇微微顫抖著：“哪個人不是一件一件案子辦下來才積累資曆的呢？大隊，我一直把這案子看得很重要，我甚至放棄休息時間來查案，好不容易有點線索，你，你們卻要我把這案子再交給別人？”
“小韓！你懂不懂！關鍵不是誰破了這案件，而是公正地給被害人以及被害人家屬一個解釋，是懲除不法犯罪人員，誰破的案不重要，不是嗎？”
“可是……”
“小韓，這，是謝局長的意思。”
黃隊長拍了拍芊子的肩膀以示安慰，又道：“謝局長已經派了人協助老時共同破案，你也別擔心了。這幾天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吧。等下讓老時來找我，我要跟他分析分析案情。好了，先出去吧。”
把芊子輕輕推出門外，關上門，其實黃隊長心裏也不好受。特別是看到芊子執著的，又略帶委屈的雙眼時，他更是於心不忍。誰的心不是肉長的？他也有個女兒，和芊子年齡差不了幾歲，看見芊子就想起自己女兒。有哪個父親，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呢？可是沒有辦法，今天清晨的時候，就在芊子去甄家之前，謝局長打了電話給他，語氣堅定，不容改變。
“這案子，不能交給韓芊子。”
“為什麽？小韓很努力，我們應當讓她試試。”
“這不是遊戲，不是誰都能玩的！交給老時吧，交給老時我也放心。韓芊子這小姑娘駕馭不了這種複雜的案件。”
“可是老謝……”
“好了！芊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謝達也跟我提過，那個小姑娘有些魯莽，太深層的東西她也想不到。以後有些什麽小案件，再交給她吧！啊！就這樣吧，你安排！”
“可……喂？老謝？喂？”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直到耳邊傳來單調的“嘟嘟”聲黃隊長才歎息著放下話筒。這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想該如何向芊子解釋才能把這傷害降至最低，可是，無論多麽婉轉都會傷到她。殘忍就是殘忍，不管把它包裝得如何華麗，也改變不了它的本質所在。更何況，是對於一個24歲的，初出茅廬的，充滿希望的女孩子。在黃隊長眼裏，芊子是個倔強的不肯服輸的孩子，他實在有些不明白，謝局長看著芊子長大，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給芊子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呢？想了很久，他終於給了自己一個很好的解釋。一定是那樣的，他對自己說，然後滿意地點頭微笑。
“小韓，也許，是有人不願意你受到傷害呢。”黃隊長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看著芊子低著頭坐在她的辦公桌前，她額前的劉海長長地順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放棄啊！”黃隊長輕輕地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