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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201章 贖家產

  第200-201章 贖家產 

  第200章贖家產 

  沐夏低聲道:「公子,季堂主遞話,你令她買下沐、馮兩家的產業已辦好。季堂主想請公子示下,商量一些事。」 

  沐容思忖片刻:「我父親過世之後,城中有些商賈、江湖中人也曾來祭拜,叫她直接以祭拜之名來見我。」 

  沐夏應聲「是」。 

  紫嫣也想來拜祭,又恐亂了沐容的計劃。 

  * 

  午後。 

  沐容在靈堂燒冥紙,超度亡魂的焚音依舊。 

  沐十郎、沐世安跪在靈堂。 

  「一品樓季掌柜拜祭!」 

  紫嫣緩緩進了靈堂,取香祭拜、磕頭。 

  主家還禮! 

  每日這樣的祭拜、還禮不知有多少次。 

  沐容與金達梅商量之後,決定分時段讓沐十郎、沐世安留在靈堂,接受京城眾人祭拜。 

  紫嫣的身後,除了二長老、一品樓的賬房、二掌柜還跟隨了一人——梁宗卿,雖然梁宗卿今兒出門易容改扮了一番,但那五官眉眼與早前還有六分相似。 

  他長得太俊,若不改扮,出門就太惹眼。就算如此,今日的他,依舊氣宇軒昂,舉止不凡,如清風明月,似風中翠竹,即便不說話,也可以靜好得如一幅畫卷。 

  真正的美男,是不需要以容貌取勝,而是用眼神,用他獨有的氣度。 

  幾人祭拜之後,由下人領著去飲茶。 

  沐容離了靈堂到了小憩室。 

  紫嫣揖手迎上:「公子!」 

  沐容點了一下頭,目光淡淡地掃過梁宗卿,「都辦好了?」 

  「是。」紫嫣取出一疊紙,「官府那邊,沐府、沐家田莊、店鋪等物要價七十萬兩銀子。」 

  李副堂主原是生意,口才了得,與主持此事的官員分析利弊,最終以四十五萬兩銀子的價格盡數買入,另私下給了官員三萬兩銀子作為酬謝。馮家三房的房產、家業,以八萬兩價格買下。 

  這般算下來,倒比沐容早前預期的價格還省下了幾萬兩銀子。 

  沐冬、沐夏二人立在門外,沐容取了茶壺,給紫嫣與梁宗卿斟了茶水,帶著譏誚地道:「西涼連夜征戰,國庫虧空,連沐家的家業也當成一筆巨資。」 

  紫嫣笑道:「三大國的鼎立之勢,只怕不久就要消失。」 

  「三國鼎立,西涼不成,還有趙國。」沐容輕舒一口氣,示意二人飲茶。 

  她拿著厚厚的一疊房契、地契細瞧了起來,這都是新近才辦理好的,將原屬於沐家的產業挑出來,尋了個帕子裹好,將戴著儲物戒指的手往衣袖裡一藏,巧妙地擱入儲物戒指內,又看了馮家買來的產來。 

  最後,沐容取出馮家大房的房契,又取了兩處田莊,五處店鋪,「梁大哥,這些是送給梁家的。梁家男丁少,雖在京城幫襯打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將婦孺送回晉陽長住。」 

  梁宗卿凝住,他來拜祭飛龍元帥,實是敬佩此人是個忠義英雄,死得不值,因涼帝妒嫉成恨而喪命。「君不知臣,臣卻忠君。」一句話,道盡一代良將的凄涼悲哀與無助。 

  沐容淺笑道:「難道梁大哥放心讓梁家二房與梁三奶奶等人在此長住?倒不是我小氣,著實是西涼京城乃是異族之地,非我族類,難保他們有朝一日不會對梁家人下手。去晉陽吧,晉陽有我沐家在,就能保梁家平安。這兩處田莊、五處店鋪又有一處四進的宅子,當是我未名宗所贈。」 

  紫嫣自是明白沐容的意思:要收梁宗卿為未名宗所用。附和道:「梁大公子,這是我們公子的意思,你就收下吧,收下反能讓她安心,這些東西對我們宗門來說,著實算不得什麼?」 

  梁宗卿依舊沒收的意思。 

  他猜不透面前這個少女的用意:為什麼要待他們如此好?替梁家置家業,給梁家倖存者一份安身立命之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梁宗卿揖手道:「沐公子,你……」 

  沐容將東西塞到了梁宗卿手裡,一道給的,還有一張兩張銀票,皆是五千兩一張的,這對現下失了所有家業,只靠婦人們一些首飾典當為生的梁家來說,著實是雪中送炭。 

  就在梁宗卿想推託之時,沐容道:「紫嫣,西涼分堂與大周分堂相比,可入正軌了?」 

  「回公子,步入正軌了,消息網、生意都已經打開。」 

  「你以為,何人能接你的職務。」 

  紫嫣是個人才,因她早前在大周有堂主的經驗,入西涼沒幾月,將早前還凌亂不堪的消息網就打開了局面。生意是李副堂主早前就打開局面的,有生意、有消息網,只需要靜待時機。 

  她思忖片刻,「二長老吳大滿是從總舵來的,善於決斷抓住時機,性子進退得宜,是最合適的人選。」 

  沐容微微點頭,「我給你一份任命手書,你與吳大滿交接一下,讓他接手堂主一職。」 

  紫嫣喜歡跟隨在沐容身邊。 

  沐容落音,「待你交託好西涼分堂的事,你去晉陽尋我,我會隨你一道去總舵。」她一轉身,看著立在一側安靜不語的梁宗卿,「梁大哥且去晉陽安頓家小,如何?」 

  梁宗卿越發覺得沐容在未名宗的地位超然,決不是什麼簡單的「公子」,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陳留的鐵狼將軍、利州的黃豹將軍,相傳皆是未名宗的弟子,就連自稱綠林義軍者也皆是未名宗弟子,這是他從梁宗均那兒得曉的秘密。 

  未名宗在各國建立分堂,做生意、賺銀子,還布下了偌大的消息網,天下的消息都被他們所獲。 

  梁宗卿卻不知這個幾年前名不見經轉,卻陡然間成為江湖中最大的神秘組織的未名宗到底隱藏了怎樣的秘密。 

  而沐容的果決,紫嫣的恭謹,乃至於分堂上下對沐容的敬重,都在靜默地告訴他:沐容的身份絕不簡單。 

  沐容昂首挺胸,一手負后,明明是女子,卻像是男兒一般的氣宇不凡,「梁大哥,悟明大師、白真大師現在晉陽靈隱寺靜修,你不想見見他們。」 

  這二人,皆是被沐家藏書閣吸引過去的。 

  沐家藏書閣失火之時,重要的書籍,先一步就被他們移走。 

  悟明、白真都是愛書成痴的人,而今還留在靈隱寺禪院看書、抄書,沐家的珍籍、稀本不能帶走,但他們可以抄錄。 

  梁宗卿面有驚容,「沐姑娘與悟明、白真相識?」 

  紫嫣笑道:「公子豈止與他們相識,還是悟明、白真、夢周三位當世高人的俗家弟子。」 

  沐容,不僅與白真相識,還是他的弟子。 

  沐容亦是夢周道長的弟子! 

  她的師父,只是那名頭說出去一個,就能羨煞無數人,何況還是三位當世高人。 

  沐容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她的確得過這三人的點撥,也得過他們的授藝、救命之恩。 

  梁宗卿更是意外。 

  她微微抬起下頜,笑得自信而富有魅力,明明是個尚沒長開的少女,卻擁有著誘人的才華。 

  梁宗卿揖手道:「梁宗卿願攜家人前往晉陽!」 

  沐容望著外頭,正容道:「你帶上東西,回去令家中拾掇一番。紫嫣再與堂中商量一番,看何人接手梁宗均打理的酒樓生意。」 

  紫嫣低聲問道:「公子不打算將梁宗均留在西涼京城?」 

  「梁家的名聲太顯,一旦被人識破,西涼朝廷恐怕不會放過梁大哥。早前在晉陽不能安頓梁家,但現在可以,先讓梁家分批前往晉陽。」 

  梁宗卿是天下第一才子,有角逐天下之才,有安邦定國之能,曾與北齊的蕭策齊名。這樣的人,西涼不想收為己有,是不可能的。 

  沐容費了這麼大的勁,怎會把這樣的人才送給西涼。 

  紫嫣道:「明日一早,公子要啟程回返晉陽?」 

  「正是。」 

  沐容令下人取了筆墨來,她取出一封早前就預備好的信,只在空白處填上「吳大滿」的名字,這信上早早蓋了未名宗主「溶月公子」的印鑒。 

  梁宗卿看到任命書的字體時,心下更是驚得翻天覆去,只因筆跡是他最為熟悉不過的——樂體。 

  樂體,是沈容獨創的字體,就似每一個字都是帶著歡樂的氣息,讓悟明大師頗是喜愛,就是白真也引以為豪。 

  沈容! 

  沐容! 

  她們之間到底有何聯繫。 

  沈容,已嫁大周正統帝為後,而今是「九天鳳女」,被視為天下最有皇后命格的女子。 

  梁宗卿心下有太多的困惑,目不轉睛地看沐容將任命書裝入信套,轉身遞給了紫嫣:「交予吳大滿,你與他交接好堂中事務,隨我回總舵。鐵狼在陳留任職,懲惡樓主一職還空懸著,不能懸空太久……」 

  梁宗卿腦海里掠過一個大膽的想法:沐容不會就是未名宗的主子溶月公子罷? 

  不可能! 

  未名宗可是一個大門派,怎會有如此年輕的少女。 

  聽說門派中更是匯聚了天下的奇人異士、武功高手,他們又怎會聽命於一個小小的姑娘。 

  一定是他想多了! 

  可是沐容與沈容之間到底有何聯繫,獨屬於沈容的「樂體」,獨屬於沈容的筆跡,點點滴滴,都在證實著沐容的身份不俗。 

  紫嫣將任命書收入,垂首道:「公子,屬下帶梁大公子告退!」 

  「一路小心!」 

  紫嫣退出小憩室,到了外門,對沐夏、沐冬道:「小心服侍!」 

  「是!」二女齊聲應答。 

  梁宗卿與紫嫣出來,一品樓的人還在,正與一邊的小憩室里飲茶用點心,幾人結伴離去。 

  梁宗卿一路上都在琢磨,越想越驚心,但到底沒有問紫嫣。 

  他知道,有些事時機未到,是不會知曉答案的。 

  * 

  翌日一早,沐容、沐十郎、金達梅母女與元帥的二十多名下人扶靈回鄉,元帥府中的東西也簡單地拾掇了三車。 

  款款回眸,金達梅眼裡有淚。 

  出得元帥府的街巷,在通往南城門處的街道兩側,有不少的百姓、將士靜立兩側,飛龍軍中的幾名將軍揖手,大呼:「末將白峰,攜飛龍軍將士恭送元帥回鄉!」 

  「恭送元帥回鄉!」 

  白峰,飛龍軍的副元帥,與沐元濟有幾十年的交情。 

  沐容回禮道:「多謝各位將士!」 

  又有一名三十多歲的年輕武將道:「少帥夫人、沐九姑娘,我等奉白帥之命護送你們回返晉陽,請容我等送沐元帥一程。」 

  沐容沒有拒絕,這是飛龍軍上下的一片心意。 

  飛龍軍有三百餘名將士護送。 

  長龍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南城門,白幡、祭綾,白色的冥紙片空中飛舞,形成了一條白龍似的長龍。 

  沐家、金家、左賢王等人設下祭棚相送,更有正義的百姓亦在外面設下了祭棚,有人在哭,有人在頌揚沐元濟父子的功績。 

  不遠處,有三輛離京的馬車,依稀看到了一個青袍男子,端看體形,竟是梁宗卿。 

  沐容坐在馬車內,同車的有沐世安、沐冬沐夏。 

  金達梅自打知曉有人想害沐世安的命,更不許他輕易與人見面,這會子以「世安中毒后體弱,吹不得風。父親母親,請恕女兒不孝,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得見。」 

  沐盛榮沒了,但她還有三個兒女,她要把沐家的孩子哺養成人。 

  雖然金達梅還能再嫁,但她與沐盛榮夫妻情深,她是萬不會再易嫁他人的。 

  金丞相對女兒的選擇,沒有阻止,卻也沒有支持的意思。 

  各家辭別,金達梅帶著兩個女兒上了馬車,沐十郎一聲大喝:「啟程!」 

  馬車軋軋,車輪滾滾。 

  將無數的祭棚甩在了身後。 

  沐容面無表情,沐世安死裡逃生后,一夕之間似成熟了許多,生死一線,能用性命護他的是他的胞兄沐世寧,他聽到沐世寧在耳畔說「世安,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代大哥活下去……」 

  代沐世寧活下去,只得八歲的沐世安覺得,那時的他已近半昏狀態,如果沐世寧想活,他完全可以自己服了解毒藥,但他沒有,而是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他。沐容讓鬼醫給沐世安診過脈,開了清毒調養的方子。 

  沐世安問道:「九姑姑,鬼醫公子呢?」 

  沐容答道:「他去五皇子府發大財。」 

  鬼醫愛黃金、珍寶,五皇子若能付得出財寶,他就會治。 

  「五皇子的眼睛是被人剜掉的,這還能治?」 

  眼珠子都沒了,如何能視物。 

  「他說能治就一定能治。」 

  沐容雖沒有問,卻從鬼醫那聽說,他要取他人之眼換到李冠身上。 

  她分析了利弊給金達蘭,對方聽是不聽,便是大皇子夫婦自己的事。 

  湯暖心、李冠,今生沐元濟早逝,二人定會結為夫妻。 

  湯有為從曾經的第二武將,成為西涼第一武將。 

  沐容很是期待,想知道湯有為能否在與大周的激戰中獲勝。 

  西涼與北齊結盟,互立三十年內互不侵犯的條約,因剛立條約,想與北齊聯手吞食大周。 

  大周曾是三大國里實力、財力最強勝的,而北齊的國力不弱,三大國中,國力最弱的反而是西涼。曾經的沐元濟,就是西涼的保護神,他沒了,西涼的門戶就開了一門。偏在這時候,西涼不思強國,反而欲與北齊聯手吞食大周。 

  大周就像一隻寵然大象。 

  北齊是一匹猛虎,曾經的猛虎打過盹,睡熟了,在齊帝宇文充醒轉的那日,他就恢復了實力。 

  西涼則如一隻狼,還是一隻老邁體入的狼,沒有食物,沒有實力,不過是頂了「狼」的名號。 

  沐十郎策馬走過沐容的馬車,「九娘,你給鬼醫公子捎的信,我交給茶奴。」 

  「知道了。」沐容淡淡地應答。 

  沐十郎好奇地問:「鬼醫公子此次給五皇子治眼,不知收了人家多少東西,今兒問茶奴,說他昨兒逼著大皇子妃拿了不少寶貝。」 

  沐容帶著三分譏誚地道:「十郎,皇上把我們沐府、沐家所有的產業都給變賣了,雖然沐家嫡系還有一百多畝祖田、還有一處二進的祖屋……」 

  沐家嫡系的人可不少。 

  大房只剩沐容、金達梅母子四人,合起來主子也不過五人。 

  但二房、三房的主子可不少。 

  這麼多的人,二進祖屋,如何能住得下。 

  沐世安聞到此處,眼睛一亮,恨恨地道:「鬼醫公子收的診資越多越好。」母親不許他說實話,非說是奸人害了他祖父、父親和大哥,可他卻是知道的,那密旨就是涼帝下的,而宣旨之人是海公公。 

  沐家為西涼出生入死,忠心護國,到頭來,涼帝竟要沐家人死。 

  他恨! 

  恨涼帝的狠毒無情。 

  涼帝殺了他的父祖不算,還不許沐家後人再入仕為官,用一個「光祿大夫」的虛職、晉國公的爵位打發了沐元澤,最多只給沐家子孫一個「舉人」功名,這分明就是要沐家坐吃山空在家等死,竟把沐家的家業都給收沒,說到底,涼帝還是認為沐家有罪。 

  一路上,慕名而至的百姓、有良知的讀書、正義的鄉紳,皆在西涼京城通往晉陽的官道旁設下祭棚,沐元濟的靈柩所經之處,就能聽到百姓們的惋惜、輕嘆之音。 

  世間大多數的人還是良善的,就如一路回晉陽,途中時不時看到的祭棚,瞧見的拜祭百姓,他們明辯忠奸。 

  * 

  梁宗卿領著梁二老爺梁武業、梁二太太一房人,又有大房的梁宗明妻、梁三奶奶母子。 

  梁武業喚了庶子梁宗儉來:「老六,隨你大哥先回晉陽安頓,這一大家子人要進城,怎能沒個安頓處。」 

  梁宗均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早年梁宗均的心一直掛在永樂公主身上,直至永樂公主招了駙馬,他方才娶妻生子,大的不到兩歲,小的方才半歲余。梁宗均妻道:「翁爹,還是我隨六弟先一步入晉陽安頓。」 

  梁武業叮囑道:「將大房的院子挑好。」 

  梁宗卿自小不愛打理庶務,他注重學識,也愛雲遊天下,逍遙自在慣了。 

  梁宗明妻自梁家大難后,頗受打擊,一夕之間,丈夫沒了、翁爹沒了,婆母也沒了,就連她的娘家也不知後來如何了。若非她有三個兒女,只怕堅持不下來,梁宗明妻消瘦如柴,別說是做主,就是照顧她自己與三個孩子都極是艱難。 

  梁家嫡系大房就剩梁宗卿與梁宗明妻兒幾人。 

  當初衛國公世子夫人若與兒媳一道逃出,也許今日還活著…… 

  誰能想到的,那一切變化來得太快,快得讓他們的反應不過來。 

  梁宗卿與梁武業商量過。 

  「二叔,梁家就剩下我們這些人了,得江湖朋友襄助,我在晉陽置了些家業,一處四進院子,一千餘畝良田,又有五家店鋪,你看這些家業如何安排。」 

  梁宗明妻眼睛閃了一下。 

  梁宗卿置的家業,不是與他們母子關係最近。 

  她的丈夫沒了,自然要依仗梁宗卿生活,希望大伯哥能拉扯上一把。 

  梁二太太沒想梁宗卿還能置下份家業。 

  梁武業道:「宗卿,你是梁家的長子長孫,我雖是二叔,我聽你安排。」 

  梁宗卿凝了一下,「我看過四進大宅子,將東邊的院落留給三弟妹母子住。其他各處就交給二房住。」 

  四進大宅子,想來足夠梁家人住了。 

  梁武業沒想大難之後,還能尋得一席安身之地,心下很是知足。 

  梁武業道:「你安排得妥貼。」 

  家業是梁宗卿置下的,他們二房的人白白撿了個大便宜。 

  梁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活下來的都不易,彼此都是最親的人了,活著比那些錢財更為重要。 

  梁宗卿又問:「我手頭有兩處田莊,統共一千三百畝,又有五處鋪子,其中有三處是大鋪子,一家客棧、一家大布莊、一家藥鋪,小鋪子是一家雜貨鋪、一家文房鋪子,生意和地段都不錯,只要家裡打點好了,往後主子下人的月例都能出來。二叔是看按大房、二房的人數分成兩份,還是合在一處,由公中給大家發放月例?」 

  梁二太太自然希望合在公中。 

  大房才幾個人,扳著指頭了也只五個主子,而二房太太、老爺、爺們、奶奶又有姨娘、庶齣子女可得不少人,怎麼說都是二房佔了便宜。 

  梁武業若說分兩份,這二房的人必是要過得緊巴。 

  若說合到公中,只怕大房的人就要吃些虧。 

  梁武業想了片刻,問梁二太太道:「太太,你瞧呢?」 

  梁二太太望著一邊的四奶奶。 

  梁四奶奶不作聲,她是嫡次子媳婦,上頭還有個二奶奶呢,自己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萬幸了。 

  第201章分宗 

  梁家二房的大姨娘咬了咬唇,道:「大爺,以奴婢之見,還是合在一處的好,梁家遭此大難,能活下來的都是親人。二太太最是個寬厚的,萬不會薄待了三奶奶母子,今非昔比,就照以前梁家的規矩來。」 

  梁宗明妻有些不快,主子們說話,一個姨娘就插嘴,誰不知道二房的大姨娘生了兩個兒子,而今大些的梁六郎已過雙十年華,小兒子便是梁八郎亦有十七歲了,他兩個兒子都要說親成家,自是希望合在一處。 

  梁宗明妻道:「大伯,自家裡遭了難,我……我身子就不大好,時不時就要吃些葯……」她捂嘴輕咳兩聲。 

  「三弟妹是想要雜貨鋪子還是文房鋪子,你尋個得力的下人打理著,一個月賺上些貼己銀子還是使得。」 

  梁二太太心下有些不悅,但這家業原是梁宗卿張羅來的,她不好說什麼。 

  梁宗明妻一個節婦,拖著三個孩子,原就過得艱難,「我聽大伯的。」 

  梁宗卿道:「三處大鋪子,客棧是有五間門臉子的沿街的二層樓,做的是飯莊,後頭帶了一個二層樓的四合院子,是做客棧的;藥鋪子有三間門臉子,後頭帶了兩個大院子;大布莊是四個門臉子,後頭帶了一個院子。」 

  二房的人一聽這介紹,一個個眼睛亮了又亮,瞧來還真是大鋪子,不是小鋪面,只要經常好了,一家老小手頭會有餘銀,再有田莊種的糧食瓜果,也不愁吃。 

  梁宗卿又道:「雜貨鋪子是兩個門臉子的,後頭帶了個小院;文房鋪子也是如此。我把雜貨鋪子給你,這處鋪子的地段在長平街上,打理好了,一月也能賺些銀子。」 

  梁武業明了梁宗明妻的心思,她這是覺得沒自己的家業心頭不大放下。道:「不如給三奶奶再給處小些的田莊子,那個文房鋪子也一併給她,如何?」 

  梁宗卿道:「一家人還是住在一處的好,且給三弟妹一處雜貨鋪子,田莊和其他物什就不必分開了。二叔,三弟妹孤兒寡母的,還勞你和二嬸多多看顧,該他們母子的份例還得給。」 

  雜貨鋪子就當是梁宗明妻給自己與孩子賺貼些零使銀子的地方,若一樣不給,她心裡也不踏實,畢竟人心隔肚皮。 

  梁宗卿拿出田契、房契,將雜貨鋪子的地契給了梁宗明妻,剩下的一古腦兒盡數交給了梁武業。 

  梁府的四進宅子,早前是馮家大房的,值錢的首飾細軟早就抄沒了,但府里的傢具、鍋碗瓢盆,甚至於被褥等物也都是現成的。 

  梁宗卿私下悄悄給梁宗明妻拿了二千兩銀票,囑她小心收好,又當著眾人給了梁武業拿了五千兩銀票,著他給家裡添置些需用的東西。 

  有了銀錢,梁二太太婆媳很快就將府里拾掇了出來,又派了下人去瞧見店鋪、田莊,梁六郎、梁八郎兄弟幾個出去瞧看了一遍,回來告訴梁武業時頗有些興奮:「父親,田莊的莊稼長勢極好,原是早前晉陽名門馮家大房的,早早租給了佃戶,是個大豐收,定的是五成的租子,轉眼就到秋天了,就要收租子,不愁吃。那幾個店鋪,不僅鋪面大,又在鬧市上,聽周圍的商戶說,以前的生意也是極好的……」 

  梁家人安頓下來,梁宗卿擇日去了靈隱寺,拜會悟明、白真二位大師。 

  * 

  沐容是在夜裡抵達晉陽城的。 

  沐家逃難的兒郎,只沐十郎、沐家幾位姑娘還在,而沐元浩被刑部官兵押送回晉陽,雖比沐容啟程得早,卻要比他們晚回來兩日。 

  老太君接過沐容遞來的房契、地契等物,一張又一張地瞧看下去,每一份都是沐家的產業,「這是沐家幾代人積攢下的家業,其間還有些你娘的嫁妝……要買回來,怕得不少錢。」 

  沐家原是有錢的,是沐容在大周京城下注賺來的,老太君遣散沐氏族人各家逃難,又遣散下人,給各人補遣散銀子,早已花得所剩無幾。 

  沐容勾唇笑道:「這是江湖朋友幫忙給贖回來的。祖母且拿著,待三嬸、二嫂來了,你商量著交給她們。祖母,擇個吉日搬回沐府。」她飲著茶,小心地凝視著老太君。 

  老太君將房契、地契交給婆子,著她鎖進錦盒裡頭,「容容,聽說你在回京途中遇險了?」 

  沐容抿嘴道:「祖母,我這不是好好兒的。」 

  「你二叔要回來了,奪了功名,貶為白身。你二郎、五郎、六郎、七郎幾個也不知道逃去何方,只盼他們能早些歸來,還得平平安安的好。」 

  雷氏、李樂昌都沒走遠,還留在晉陽城,住在她們的陪嫁別苑裡,次日就聽說沐家無事,因有江湖朋友幫忙贖回沐家宅子的事,便陸續前來拜見老太君。 

  雷氏婆媳原就是幹練精明的人,領了婆子回了沐府,重新掛上「沐府」的匾額,又請靈隱寺的大師選了吉日,著下人將各處清掃乾淨,只等吉日搬回沐府。 

  沐元浩回到沐府時,跪在老太君面前泣不成聲。 

  差一點,連他也死了。 

  雷氏與金達梅得主持沐元濟父子的喪禮,這父子倆的死,既沒給說法,只是說涼帝恕罪,這讓沐家就沐元濟三人的葬儀顯得有些尷尬,最後只得照尋常富貴人家的規儀下葬。 

  走得近些的沐七郎得了家裡平安的音訊,帶著重孕的妻子回到晉陽城。 

  沐家,沉浸在一片哀嚎之中。 

  晉陽城的鄉紳、名士陸續登門弔唁、拜祭沐元濟。 

  半月後,沐家逃難的族人也陸續回城,沐家遣散的忠僕也相繼回到了沐府,眾人相見,又是一番悲切傷感。 

  李樂昌帶著沐六奶奶回來時,沐六奶奶的神智依舊有些恍惚,只比早前好了許多,原是二十來歲的婦人,瞧上去竟有三十多歲,她跟前還有個女兒,看到女兒,倒頗有些安慰。 

  這日,沐容到慈寧院拜見老太君。 

  沐芳華、沐秀華二人控抑不住,沐容回晉陽有些天了,她們很是好奇,昔日春香、秋香、沐曼華、晚竹几人與沐容是一道兒的,可這回,沐容身邊有了新的使喚丫頭,賜了沐家的姓氏,喚作「沐夏、沐冬」。 

  沐秀華道:「九姐姐,十二妹呢?她去哪兒了?」 

  沐容凝了一下,「十二妹妹與我走散了,我會尋到她的。」 

  她吐了一口濁氣,目光掠過老太君,沐元浩因為兄長、沐盛榮的死,再聽說妻子馮氏的事,原在天牢里吃了些苦頭,而今剛緩過勁,面容里透出幾分頹唐與落漠。 

  老太君一頭銀絲,精神還不錯,雙眸熠熠有神,這讓沐容相到了《楊家將》里的佘老太君,老太君不是那裡的老太君,但她們一樣是堅強而睿智的女性,卻又有些《紅樓夢》里老太太的福態,身體還算不錯,即便沐家經受了這場莫大的風波,老太君還與她離開時一般。 

  「祖母、二叔,嫡系一脈分族吧!」 

  她突地說了這麼一句,屋裡的老太君面容微微一擰。 

  沐元浩則有些吃驚。 

  沐家的家業是沐容的江湖朋友贖回來,這讓老太君與沐家人對沐容高看幾眼。 

  李樂昌則是大叫出口,「九妹妹,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分族,這可是大事。 

  沐氏族人因為沐家嫡系出了個沐元濟,這幾十年來受晉地百姓敬重。 

  大難初過,再分族。 

  老太君可是沐氏一族的掌舵人。 

  上回,老太君拿銀錢讓族人逃命,給每家都是拿了錢的。 

  沐容繼續道:「祖母,這次的驚險,他們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我們嫡系一脈的風波不應累及更多人。請祖母做主將嫡系三房分出來,我擔心……」 

  她要反了啊! 

  她垂著頭,沐家嫡系三房擰成了一股繩,難保沐家族人對沐家嫡系沒有怨言。 

  為防萬一,還是分族妥當。 

  老太君擺了擺手,「太太、奶奶、姑娘們都告退!二老爺與容容留下。」 

  雷氏、李樂昌等人告退離去。 

  老太太令心腹婆子守在慈寧院門口,又著人守在花廳外。 

  沐元浩一臉不解:這次歸家,他驚疑地發現,老太君很看重沐容,這種看重似乎並不壓於他,就像是老太君看重沐元濟一般。 

  沐元濟不在了,沐家的新支柱成為沐容了? 

  可沐容只是一個女兒家。 

  老太君沉吟道:「容容,你的意思是……沐家的危機還沒過去。」 

  沐元浩憤然道:「母親,皇上殺了大哥、三郎,還殺了世寧這孩子,就連兒子也被貶為白身,還不許沐家子孫入仕為官,他還想怎的,非得將我沐家趕盡殺絕么?」 

  沐容神色凝重,她不想騙老太君,「祖母,二哥父子最近幾年不會回晉陽!」 

  老太君驚道:「你說的危機,莫不與他有關?」 

  「祖母,容容是未名宗的人,二哥父子也入了未名宗。」 

  不就是個江湖門派。 

  這朝廷中人入江湖門派做弟子的,天下有很多,只要不做大逆不道之事…… 

  老太君心下一沉,「未名宗……這……」 

  「陳留的鐵狼、利州的黃豹皆是未名宗弟子。」 

  沐元浩道:「未名宗反的是大周,這與我沐家有何干係。」 

  沐家是西涼的臣民,與大周無干。 

  沐容不喜不悲,就事論事地嚴肅,讓沐元浩一時忘卻,她還是個孩子,在沐容的身上,他隱隱看到了老太君年輕時候的影子,也是這樣的睿智、幹練,胸有成竹。 

  「未名宗反的是天下暴君,未名宗靜候明君問世,要助明君一統天下。大周正統帝、西涼皇帝皆非明君,二哥與我都是未名宗弟子,我們要襄助的乃是未來的明君。祖母,分宗吧!此次之危,絕非西涼皇帝放我沐家一條生路,而是未名宗弟子暗中求情……」 

  她說得這樣的鏗鏘有力,說得這樣的信心滿滿。 

  靜候明君,一統天下…… 

  年輕時的涼帝如此,現下的大周正統帝如斯,就連北齊宇文充、趙國的太子趙熹,哪個不是這樣的夢想。 

  天下分得太久了,已經到了一統之時,就如曾經的宇文充所言,「終結戰爭最好的法子,便是一統天下。」 

  這,亦是沐容的看法。 

  她是女子,她求的不是什麼追名逐利,只想活出不一樣的風采。 

  沐元浩問道:「沐家的家業,是未名宗幫忙贖回來的?」 

  沐容點頭。 

  沐元浩又道:「皇上在殺害大哥父子后,並未再繼續對沐家子孫進行海捕追殺,也是未名宗從中周\旋?」 

  沐容再次點頭。 

  如此,沐家就欠了未名宗一個天大的人情。 

  未名宗要助明君一統天下。 

  未名宗到底有保能耐,居然能左右涼帝的選擇。 

  沐容輕聲道:「祖母,孫女是未名宗的人,明日要離開沐家。未名宗待我沐家恩重如山,孫女不能出爾反爾,定會助未名宗完成宏願,請恕孫女不孝!不能承歡、敬孝祖母膝下。」 

  她提裙一跪,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祖母,黃昏時分,孫女會送十萬兩白銀用於府中花銷。待族人歸來齊,請祖母分宗罷!」 

  她款款福身。 

  沐容的歸來,贖回了沐家的家業,還帶回一些布帛、藥材。 

  沐家的家業回來了,沐家就不懼坐吃山空。 

  而沐容,她又要走了。 

  這一次,她是正大光明地離開。 

  * 

  靈隱寺。 

  梁宗卿見到了悟明、白真二人。 

  兩人正痴迷於棋譜、書籍之中。 

  二位大師見了梁宗卿。 

  梁宗卿道:「悟明、白真大師,沐九娘到底是什麼人?她……她怎會沈五娘的樂體書,筆跡與沈五娘的字極像……」 

  白真微微含笑,「悟明,老訥以為,他最是按捺得住的。」 

  悟明笑道:「不可說,不可說也!」 

  白真道:「梁施主,跟著自己的心走,機緣到時,自會揭曉答案。」他一扭頭,對悟明道:「悟明師弟,你告訴老訥,說你不會奕棋,可據老訥所知,那日你瞧了老訥抄錄的棋譜……今兒……」 

  不等他的話說完,悟明已經閃身不見,空中,和風傳來他的聲音:「白真師兄,我去抄書!」 

  稀本的書籍一定要抄錄下來,否則就真的絕跡。 

  沐家祖有福蔭,願意拿出稀本書籍供他們抄錄,這是莫大的榮幸。 

  梁宗卿微蹙著眉頭:沐容到底是誰? 

  白真、悟明肯定知道的。 

  沐容會沈容獨闖的樂體,寫得那樣的逼真,幾乎是一模一樣,還有沐容的眼睛太像了,一樣的鳳眸,一樣的眼神,只是那五官分明是陌生的。 

  梁宗卿闔上雙眸,細細地比對著她們二人的不同。 

  白真纏悟明下棋。 

  梁宗卿坐了一陣,起身告退。 

  正要回家,卻見紫嫣帶著兩名弟子立在不遠處,揖手道:「梁大郎,告訴梁宗均,明兒巳時一刻在東城門會合出發。」 

  梁宗卿凝了一下,「去哪兒?」 

  紫嫣笑道:「梁二郎是我宗門弟子,照著規矩,安頓好家小,自要替宗門效力。」 

  梁家上下,是未名宗所搭救。 

  人家救了你,還給你置了家業,你沒了後顧之憂,自當替宗門效力。 

  紫嫣笑得意味深長,「還勞梁大郎與梁三郎轉告一聲。在下告辭!」 

  梁宗均要去未名宗…… 

  那他呢? 

  沐容與沈容是何關係? 

  沐容在未名宗是何身份? 

  這一個個的迷團吸引著梁宗卿。 

  他總有一種感覺,沐容絕不簡單。 

  就如他當年看到沈容,一眼就瞧出她不簡單。 

  梁家的人大部分已經折損。 

  前些日子,鏢局又有送來了梁氏一族的姑娘,這次雖非嫡系,可見未名宗的人是用了大力搭救的。 

  人家一直不忘替你家救人,你不能不出力啊。 

  梁宗卿閉上眼睛,天人爭戰,一個聲音在不停地重複:跟著去!跟著去! 

  * 

  梁府。 

  梁二太太、梁二奶奶哭成了淚人。 

  梁武業定定地掃過妻子、兒媳,梁宗均還沒走呢,就叫嚷著不許去,那可是江湖門派,是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好了,你哭什麼?宗均不是好好兒的。宗均和我都去未名宗,未名宗救了我們一家,總得當面與宗主道一聲謝。家裡有你和四郎,還有六郎、八郎也都大了,總能幫上忙。梁家現下有份家業,雖不能大富大貴,卻是衣食無憂,好生打理家業,不愁過不好日子。男人嘛,總得有自己的事做!六郎自幼體弱,八郎卻是健康的,也隨我與宗均一同啟程。太太,令人給我們父子三人預備乾糧!」 

  梁二太太凝了一下,只片刻,嗚哇一聲大哭起來,原是指望梁武業說話,好讓梁宗均留下來,現在倒好,梁宗均要出門,就連梁武業和梁八郎也說要去。 

  家裡沒個主事的男人,這不是讓人欺負,何況他們家初來乍到。 

  一個婆子進了花廳,福身道:「老爺、太太,沐家三太太送來帖子,邀太太、奶奶們去沐家作客。」 

  梁武業怔忡。 

  沐家是晉陽城首屈一指的富貴門第。 

  沐元濟父子雖沒了,可沐家的底蘊還在,在晉地有著超然的地位,讀書人敬重沐家,而武人也仰望沐家,沐家藏書閣更是晉地讀書人心目中的聖地。 

  梁武業攜全家來晉最落腳,早將沐家的事摸了個清楚,「若能與沐家聯姻,我梁家便能在晉陽站穩腳跟。」、 

  他只得兩個嫡子,現下都已成親,可梁武業還有一個嫡女,若用嫡女聯姻,更能彰顯誠意,沐家的子孫多,沐家二房、三房都還有嫡子呢。 

  他眼睛一亮,道:「明兒,太太把七娘、九娘、四奶奶與家中三位及笄的姑娘也一道帶上,去了沐家要守禮。沐家還有一位老太君在,晉國公的爵位也在……」 

  前些日子,未名宗弟子送了幾位梁氏族裡的姑娘來投奔。 

  姑娘都已及笄,梁武業總不能不管她們的姻緣,少不得幫襯一把。族中姑娘,照了府中庶女的例發放月例,為了將日子過起來,姑娘們的月例在早前衛國公府的基礎上少了一倍,就連下人們的月例也者減了。 

  涼帝早前一心想殺盡沐家人。 

  現在,還不是風平浪止了。 

  涼帝往後只怕都不能殺沐家。 

  沐家的家業得幾十萬兩白銀,居然有江湖朋友伸出援手幫其贖回。 

  這得多好的朋友,才會墊上幾十萬兩白銀。 

  就算是曾經的梁家,幾十萬兩銀子絕不是小數目。 

  可見,這沐家的勢力餘溫還在。 

  沐家的兒郎們大多文武兼備,就憑這樣的人家,就倒不了。 

  梁武業還聽到一個傳言,說沐家被抄沒時,朝廷沒有為難老太君,是因為老太君手裡有一條西涼先帝賜下的金鞭,上可斥昏君,下能打奸臣。 

  梁武業喚了嫡次子來,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番:「為父與你二哥、八弟在外經商,這一大家子人,總不能坐吃山空,我們不在,你就是家裡的長男、支柱,要與六郎一道支撐起這個家。后宅,聽你母親的;外頭的事,你們就要奔忙……」 

  * 

  翌日一早。 

  沐容離開了沐家,與她一起離開的還有沐夏、沐冬。 

  紫嫣早已候在城門口。 

  沐容看了一眼,此時天色剛明,「與他們約的何時?」 

  「巳時一刻!」 

  「留下四名弟子,你與另兩名弟子隨我回總舵。梁家的人除梁宗卿外,其他人照著本宗門的規矩交給左右護法進行考校。」 

  「是!」沐容跨上馬背,回頭翹望著晉陽城,此次離去,不知幾時得見,她不能耽擱,未名宗還有大事等著她處理。 

  沐容夾緊了馬背,揚鞭一揮,如同離弦的箭,往天之盡頭飛奔而去。 

  洛城,我來了! 

  耳畔,是呼呼的風聲。 

  眼前掠過老太君的容顏。 

  這一次,老太君沒有阻攔。 

  在她離京的時辰,老太君正坐在慈寧院的花廳上,靜默地看著沐容留下的書信,言辭間有愧疚,有忠孝不能兩全的無奈。 

  沐秀華撅著小嘴兒,「祖母,九姐姐去哪兒了?祖母……」 

  「你九姐姐拜入江湖門派學藝,過幾年就回來了。」 

  沐家的姑娘也能拜師學藝? 

  這是幾時的事。 

  沐菲華聽著新奇,「祖母,我也要拜師!」 

  老太君笑道:「你們可沒九娘的本事。」沐容還有秘密,她不說,老太君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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