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氏
萬子蘭的聲音柔弱,長相倒是沒辱沒了她這聲音,真是巴掌大的瘦長尖尖臉上滿是柔弱的病太蒼白,許是舟車勞頓的原因。一雙眼睛怯怯帶悲,仿佛時刻都能落下淚來,纖瘦的玉手也與她這病嬌的模樣相宜。
萬子蘭隻覺掀開簾子瞬間,又幾個身影一閃而過,前頭的太快,她為來得及看清,倒是後麵的那個略肥的身影,她瞧了個大概。
怎麽這身影這麽熟悉?放下簾子的萬子蘭又坐回原處,一臉若有所思。
“怎麽了?”
高高在上的慵懶語氣從對麵傳來,萬子蘭抬頭,看向對麵翠裙紫色對襟短襖的白曉。
此時白曉正撫著她新染的大紅色蔻丹,這在宮中以她的位份是萬萬不能染的,如今出了宮,也是大著膽子染上了。
白曉眼裏傲慢輕蔑讓萬子蘭心裏厭惡不悅,隻是她隻是一個庶八品娘子,且入宮時日尚淺,絕不能跟與她同住延清宮的貴人作對。
“沒什麽,好似有人不跪,不過已經解決了。”萬子蘭垂著眼眸,一臉柔順,老實地回話,心裏卻在細細想著那個她總覺得熟悉的身影。
“應公公?!”一個人劃過萬子蘭腦海,嚇得她立時驚叫出聲。
正欣賞著自個兒指甲的白曉被萬子蘭這一聲一嚇,一個驚慌便劃毀了一個指甲。
“什麽?”白曉也是一驚,染得鮮紅的手指立即緊抓對麵萬子蘭的瘦臂,力氣之大,讓白曉的手因使勁兒而變得慘白,與那鮮紅對比,如女鬼之手,極嚇人。
萬子蘭被白曉抓得生疼,立時疼出了眼淚。
“哭什麽?趕緊說!”白曉厭惡地看著落淚的萬子蘭,厲叱。
“這……妹妹剛剛好像瞧見了應公公的身影。”萬子蘭抽泣著猶猶豫豫地說著,其實她自己也隻是看著了個身影,並不是很確切。
“可確定?”白曉被萬子蘭一說也是立即心虛慌亂起來,急忙問道。
“妹妹隻瞧見一個影子像應公公,看得也不大真切,並不確定的”萬子蘭低著頭輕聲回道,似乎在怕著什麽。
沒看真切?白曉一聽這個答案立即發火。
“賤人!”白曉揚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萬子蘭慘白的小臉上,“皇上出巡河道南一帶,如今聖駕正幸江臨,離這裏又四五日的路程,應公公在皇上身邊怎會出現在這裏?就你胡說,毀了本主的蔻丹!”
尖銳的厲叱聲也傳進她們恰好經過的霍涼瑾一行人的耳中,隻是霍涼瑾此時已經沒時間管她們了。
原來,剛剛那管家說完後,便有一玄衣衛閃到霍涼瑾身後。那玄衣衛正是留守在“起雲居”裏的,他是來告訴霍涼瑾,在院門口有人放了一封信,似是與徐黨貪汙一案有關,裏頭有重要線索,正是霍涼瑾欲深入追查時所需要的。
霍涼瑾聽了之後立即閃身往回走,還不忘再給蘇宴淺留下一個玄衣衛,教他時時跟著蘇宴淺,一有情況立即來報,必要時可便宜行事,總之必須保護好她的安全。
霍涼瑾在往回走時被趕來的人堵住,不得不繞道而行,看著這滿街跪拜的百姓,霍涼瑾的沒有就沒鬆開過。白曉尖聲叱罵萬子蘭時正是與霍涼瑾隻有一個胡同之隔的時候,這樣刺耳的聲音讓霍涼瑾有了深深的厭惡感。
這邊的萬子蘭被白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後小臉立即充血腫脹起來,捂著腫得老高的小臉兒,萬子蘭噙著淚水不平地看著白曉。
“看什麽看?嚇了本主一巴掌算是便宜你了!若是再瞪著本主,本主母家廟小也容不下萬娘子這氣性大的,今兒晚上就委屈娘子在馬車裏歇下吧!”白曉看著這帶淚等著自己的人,一臉梨花帶雨的模樣,讓她從心底裏生厭惡心。
若是問心無愧,豈會被人所嚇?
萬子蘭本欲以此反駁。
隻是萬子蘭萬娘子的位份本就在白曉白貴人之下,如今又是寄人籬下,萬事皆需仰人鼻息,本來都堵到嘴邊反駁她的話如今也隻能生生地咽下。
進了白家,白曉如打發婢女一般扶著自己婢女的手,頭也不回的跟身後的萬子蘭說道,“給你安排在我的扶安苑旁邊的怡華齋,你隨管家去吧,無事就不要出來礙眼了。對了,正門裏有本主家人,見了你這個小小娘子還得行禮問安的怪麻煩,你就先走著側門吧。”
語氣隨意,仿佛是再說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
身後扶著貼身婢女果靈兒的手的萬子蘭聽了這話,手上登時一緊,眼眶又變得紅紅,使勁捏著帕子,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是”。
萬子蘭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委委屈屈地跟在管家身後從側門進了白府。
角門,已被日頭曬得小臉通紅的蘇宴淺已在日頭下站得搖搖欲墜,看得暗處的玄衣衛心裏一驚一驚的,就差上前攙扶了。
“哎哎,門外那個,我們家大夫人傳你進去泡茶呢!”小廝不耐煩招呼的聲音在蘇宴淺耳朵裏已如同天籟。
站的腿腳發僵,又被曬得頭暈目眩的蘇宴淺一時哪裏能走那麽快,這挪了一步就不得不停下一手扶額,一手揉腿。
“趕緊地!磨蹭什麽呢?貴人娘娘還等著喝茶呢!讓要是我們貴人姑奶奶等急了可有你好受的!”小廝不客氣地厲聲催促。
蘇宴淺邁著發僵的步子總算是挪到了白府的茶水間,一刻鍾後,茶香滿室。
那邊,白曉已經跟母親哭完擦幹眼淚,笑著說起話來了。
“大夫人,茶已經泡好了,可要送上了?”小婢低頭在門口福身問道。
“茶好了?快快!趕緊端上來給咱們貴人娘娘嚐嚐!”白大夫人一聽見茶好了,立即高興地讓人上茶,嘴都快要咧到耳朵了。
“貴人娘娘可嚐嚐這茶,這茶名‘清淺茶’,是這幾年才興起的,可是當地獨有的名茶!明明隻是用的尋常茶葉,教這茶女一泡,可是香醇好喝得很呢!雖說定然比不得皇宮裏的茶,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貴人娘娘這難得回來一次,可要好好品品!”
“嗯。”白曉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小婢端上來的茶,這犄角旮旯的小破鎮能有什麽好東西?隻順著母親的話應了一聲,並未往心裏去。反而轉頭起了別的話頭。
白曉無意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驚覺這甘香淳滑,回味沁香,引人細品。
正與母親說這話的白曉被這茶一時吸引了注意,說話聲戛然而止,細細品味,才猛然發現,這屋子不知何時已被這馥鬱茶香彌漫,陣陣清香,細問無味,如置身茶海,撫平浮躁,添一室靜氣,教人不自覺地心如止水。
“母親,這茶……”白曉看向母親,眼中帶著詢問。
白大夫人笑意漸濃,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這就是‘清淺茶’,可是特別?知道貴人娘娘會喜歡,母親今日特意一早便教她在府裏候著,娘娘可要見見她?”
白曉一臉笑容地細嗅著杯中茶,眸中暗光閃過。白大夫人或許隻是想讓白曉嚐嚐這裏的特色茶,可顯然白曉想得更多。
大懿皇宮裏的女人都知道一個秘密——當今聖上霍涼瑾極愛茶。
當年盛寵一時的樂儀嬪也是有茶道精湛的助力在其中。
所以,白曉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她想把這個精通茶道的女子帶進宮,有她在,愛茶近狂的皇上必會嚐嚐駕臨她的繁英堂,倒是她還能缺了龍寵?
這個想法在白曉心裏瘋狂地滋生,一想到將來她得了盛寵,到時一個夫人位自然不在話下,哪裏還用得著想現在這樣,在宮裏仰人鼻息,過得謹小慎微?
“母親,快把人叫上了!本主要見她!”壓著一臉狂喜的白曉立即抓住母親的手,急切地說道。
“好好!快,萍兒,趕緊教那女子上來拜見貴人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