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得救
端“茶”欲倒的小廝被這一聲嬌叱嚇得止住了手,目光都轉向那聲音的來源——萬子蘭萬娘子。
“萬娘子!”正得意地“欣賞”著蘇宴淺狼狽模樣的白曉被這麽一打斷立馬不高興,聳拉著眼皮,故作高貴地瞅了萬子蘭一眼,語調傲慢,“你有什麽事嗎?一次又一次地打斷本主,是對本主不滿嗎?”
“白姐姐,妹妹怎麽敢呢?,妹妹就是覺得在姐姐故土處置了人,怎麽著也對姐姐的名聲不好。”萬子蘭也是有些懊惱,剛剛一時情急喊出了聲,還沒想好應對的說辭,隻能幹巴巴地僵笑著又把蘇宴淺的那套說辭拿出來。
名聲?在宮裏,女子的名聲當然重要,隻是,這裏距京城千裏,住的,又都是世居於此,從不上京的村民,民風淳樸,還不是事後白曉讓人怎麽說,村民便怎麽傳?
“本主如何做,還用萬妹妹來教?看來萬娘子是不大清醒啊,連宮規都記不清了,那本主便幫妹妹漲漲記性。”白曉斜視著萬子蘭,神情倨傲,“玉靈兒!給本主掌嘴!”
“是!”玉靈兒上前,在萬子蘭麵前站定,一副奴大欺主的模樣,勾著唇笑得溫柔,手上卻毫不含糊。
玉靈兒揚手就朝萬子蘭被白曉打的紅腫的那半臉頰兜風扇下,清脆的響聲讓旁邊搖扇而坐的白曉嘴角弧度越發的大了,如聽小曲一般地欣賞著。
玉靈兒反手,又毫不憐惜地將萬子蘭另一半蒼白泛青的臉頰扇腫。掌起掌落,一下下響亮的擊打聲,讓人聽著就覺得臉頰疼。
“行了,想必萬妹妹是記住教訓了,停吧。”隨意地擺弄著帕子抬抬手,語氣裏仿佛施了極大的恩典一樣。
“是。”玉靈兒收手,站回白曉身後。
被打的眼冒金星的萬子蘭此時已經雙頰青腫得透明,隨時要破了一樣,嘴裏被打爛,有血順著兩邊的嘴角流下,目光有些呆滯,帶著畏縮怯懦。
“貴人姑奶奶,您要的炭火烙鐵已經準備好了。”大堂一側,管家躬身上來回稟,身後有倆小廝抬著一個炭盆上來。炭盆裏火星跳躍,烙鐵紅亮,一看就覺得身上不自覺發燙,心裏不自覺發冷打顫。
“嗯,正好,這會兒‘茶’也該涼了,趕緊的吧,都換成烙鐵,給這位姑娘‘暖暖’身子!別忘了,使勁給我往臉上貼!”白曉深深地笑道,“對了,剛剛那幾杯‘茶’怎麽夠呢,再給她喂點‘人間煙火’呀!嗬嗬嗬……”白曉笑得一臉陰毒。
那幾個小廝瞬間便明白過來,這“人間煙火”指的不就是火盆裏的燒的滋滋響的炭火嗎
“是!”幾個小廝灌了蘇宴淺幾杯熱“茶”之後,僅有的那點憐惜也沒有了,毫不猶豫地走上前,拿起插在炭盆裏燒的通紅的烙鐵,有幾個聽從白曉的意思,還夾了塊紅炭,朝著蘇宴淺走過去。
被生生灌下沸水的蘇宴淺慘白著臉,雙目無神上翻,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暈過去。
“先讓她涼快涼快!正好清醒清醒,不然,一會兒哪還能好好體會這炭火的溫度呢?”白曉看著這樣狼狽的蘇宴淺,心裏得意極了。
“是!”剛剛上“茶”的小婢立即會意,躬身出了大堂,不消片刻,便端來了一桶冰水,裏頭還帶著冰碴子。
得了白曉點頭同意,那小婢將一整桶冰水朝著蘇宴淺迎麵潑去,力氣之大,裏頭的冰碴將蘇宴淺白皙的臉頰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一時間火冰交加,巨大的冰冷將蘇宴淺包裹。她原本柔順如緞的青絲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渾身都濕透了,疼得蒼白的嘴唇又被這乍來的冰冷凍得青紫。口中喉嚨裏焦灼的疼痛和全身刺骨的冰冷讓她如置身冰火,更加搖搖欲墜,原本上翻的眼珠有神了一瞬,便又有上翻無神。
那小婢見蘇宴淺沒什麽反應,撇了撇嘴,又轉身拿了一桶來,就這樣,一桶一桶地澆著冰水,蘇宴淺僅剩的那點點意識也被澆地所剩無幾。
那傾城的臉蛋,也被冰碴劃得難以入目,全是血痕。身上的衣裳也被堅硬的冰碴劃破,不少地方已經滲出血來了,一眼看去,渾身被一道一道滲出的紅血布滿,仿佛是受了重傷。
“行了,既然冰水不能讓她清醒,那就來點熱的!別凍壞了!”
白曉此話一出,小婢立馬躬身退後,一群重新拿起烙鐵的小廝湧上。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那抹殷紅,疼得凍得已經意識不清的蘇宴淺忽然很想要觸碰那灼人的燙鐵,就好像飛蛾撲火一般,為了那抹溫暖,因為她太冷了!
就好像即使知道是錯的,仍然留了霍涼瑾過夜,因為她愛他……
閉目,蘇宴淺靜靜等待著紅鐵燙爛全身時那撕裂靈魂的劇痛。
“滾!”隱隱約約,她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咆哮怒吼,沒有薄涼,沒有溫柔,隻有憤怒,她從未聽過的憤怒。那聲音,熟悉又陌生。
蘇宴淺努力地回想著,印象裏,似乎真的沒有霍涼瑾暴怒的樣子。
蘇宴淺費力地睜開眼睛,她感覺用盡力全身的力氣,卻隻能看到模糊的一個縫隙,模糊的一個身影。
高大,令人安心。英朗,夜夜入夢……
霍涼瑾一進門,便看到被拿著紅炭的小廝圍住的蘇宴淺,心裏一緊,下意識地衝過去,十分的力道踹開了離她最近的那一個,胸腔裏翻滾的怒氣直衝出來。這些年喜怒從不讓人看出的霍涼瑾在看到被押著的狼狽的蘇宴淺時立即破了功。
踹開了那群畜生,霍涼瑾的眼睛直接黏上了眼前的人兒,盡管她狼狽,盡管她已經不美,但是霍涼瑾眼裏隻有藏不住的擔憂,看著她全身的血跡,霍涼瑾顫抖著雙手,盡量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仿佛嗬護著世間珍品。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來晚了!
盡管接到玄衣衛的消息後就立即放下一切,騎馬飛奔過來,霍涼瑾仍然心裏充滿了自責。用自己的披風包緊懷裏顫抖的人小心抱起,低頭在那瑟瑟發抖的人兒額頭落下輕柔一吻,安撫著懷中人。
白曉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正要把燙鐵摁倒蘇宴淺臉上的小廝就已經飛出大堂,撞到了門柱上,當場吐血,之後便沒了動靜。等白曉收回嚇直了的目光時,便看到一個挺拔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輕柔地抱起癱在地上的蘇宴淺,周圍橫七豎八躺著或呻吟,或斷氣的小廝。
“放肆!本主可是宮中貴人,誰準你放肆的?還不跪下?!”白曉出聲嗬斥,她以為這個不過是當地愛慕蘇宴淺的一個情郎罷了。而且白曉在宮裏並不得寵,統共沒見過霍涼瑾這個皇上幾麵,她的這個“貴人”,還是巴結皇後得來的,所以,自然不能從霍涼瑾的背影就認出他來。
霍涼瑾抱著懷裏的人兒轉身,就看到穩穩坐在主位上一派倨傲模樣的白曉。
“皇……皇上……”
白曉看到霍涼瑾的正臉後張著嘴,驚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跌下椅子,連滾帶爬地到了霍涼瑾跟前,顫顫地叫了他一聲。
一旁被打腫了臉,眼冒金星的萬子蘭也跟著跪下。後頭的玉靈兒更是抖著身子,伏在地上,嚇得眼神都發直了。
“皇上”兩字讓霍涼瑾心裏一震,低頭發現,懷裏的人兒已經徹底昏了過去,心下鬆了一大口氣。
霍涼瑾低頭斜眼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白曉,目光滿是憤怒厭惡,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你不是很喜歡烙鐵冰水?好啊,朕給你!”霍涼瑾低沉帶怒的聲音在白曉耳邊響起,令白曉一驚。
“不!不!妾不喜歡!不喜歡……”白曉被霍涼瑾吃人的目光和語氣嚇得語無倫次,腦子裏一片空白,胸口裏心髒劇烈地亂跳,撞得她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皇上!這位姑娘語氣確實衝了一些,白姐姐許是氣急了眼,才做下這等糊塗事。今日局麵,也怪婢妾沒有攔住白姐姐。”萬子蘭虛弱嬌柔的聲音在白曉斷斷續續地求饒聲中響起,恰到好處地抬頭,看向霍涼瑾。
果然,霍涼瑾恰好看到了她眼中閃過的焦急自責,火氣緩了一下,然後在視線觸及那削瘦卻紅腫不堪的臉頰時眼神閃了閃,看向白曉的目光更加不善。
萬子蘭在與霍涼瑾對視片刻,看到霍涼瑾眼神閃動,才驚覺自己此時的異樣一般,迅速低下頭,隻是低下頭後,眼裏閃過一道笑意。
蔣桓偷偷抬頭,仔細瞅了瞅萬子蘭,暗自咂咂嘴。呦,這個萬娘子倒是不得了嗬,從前在宮裏看著就不是個簡單的,短短幾年,全憑恩寵,就能從更衣成了娘子。要說在皇上心裏的分量,隻怕再過幾年,就隻有從前那位死在冷宮裏頭的能壓的過她了。不過如今憑空冒出個這麽仙兒的村姑,倒是好戲有的瞧了。
“嗬,這會兒又不喜歡了?這‘宮裏的貴人娘娘’可真是任性嗬!”霍涼瑾瞥了白曉一眼,怒極反笑,蘊著火氣的墨眸掃了一眼跟上來的蔣桓,“朕瞧著這炭盆裏的鐵還熱乎著,別浪費了!蔣桓,你拿著這烙鐵給白氏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