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腹語傀儡術
“等等!”霍涼瑾一喝,抬腳就往回走,大有擋者立死的氣勢。
“七爺!七爺!這裏頭還在更衣呢!起雲居夫人畢竟是女子,這男女授受不親,爺這會兒進去,待夫人醒來,可要怎麽辦?”這時候,也就隻有應安敢攔上一攔,隻是也被霍涼瑾的大步嚇得冷汗淋淋,步步後退,“七爺!來日方長,等夫人醒來或者換好衣裳爺再去看她也來得及。”
霍涼瑾從看到那個指尖血蓮腦子裏就亂哄哄的,閃過的全是那個嬌嬌俏俏的小丫頭的嬌憨百態。
應安說的話,隻有一句“來日方長”忽然鑽進他的耳朵裏,一下子定住了他的步子。
是的,來日方長,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定力什麽時候這樣不堪了?
霍涼瑾有些僵硬地瞥了一眼應安,轉身出門,邁步穩健,不失風度。
應安在霍涼瑾停住瞬間立馬縮頭看地裝鵪鶉。開玩笑,七爺是何許人?他失態被他一個太監提醒了還不趕緊裝瞎,難道等著看七爺的笑話?
……
“快快快!哥哥你快一點啦!”此時,起雲居裏屋裏,穿著一身粉襦裙的霍懿暖正小聲軟軟糯糯地催著哥哥霍祁暄。
此時,穿著一身補丁麻衣的霍祁暄正往臉上身上抹著泥巴,一張小臉被泥汙弄得早已看不出原來俊氣的模樣。
霍祁暄回頭,對正擺弄著木偶的妹妹霍懿暖囑咐道,“你自己在家小心些,安康為首……”
“哎呀,暖暖知道啦!你妹妹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定能搞定一切的。”霍懿暖嘟著嘴,抱著那個比她還大的木偶說道。
“嗯。”霍祁暄摸了摸妹妹的軟發,走向裏屋最暗處。
“扣扣”一陣敲門聲,原本靠在門口補眠的林昀染立馬打挺蹦起來,開門。
“有一個叔叔讓我送來的。”門口,一個髒兮兮拿著糖葫蘆啃的小孩遞給林昀染一封信。
林昀染蹲下看著糖葫蘆和泥巴糊了滿臉的小孩,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僵著臉問道,“給你這封信的人呢?他長什麽樣子?”
小孩外頭看了看蹲在自己麵前木著臉的大塊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說話。
林昀染跟小孩大眼瞪小眼,過了半刻鍾,才猛然明白這小髒孩的意思。林昀染起身,走到最近的攤子上要了一包包子,扔給老板一錠銀子,也不用找,留下後頭看見財神下凡一般的老板一人傻笑。
“給!”林昀染直接把包子塞進小孩懷裏,“現在可以說了吧。”
小孩髒兮兮的小臉上黑濯石般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一抹狡黠劃過,小孩說道,“我怎麽知道他去哪了,反正是個男人,他有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一張嘴,跟你一樣!”
小孩說完,給林昀染一個鬼臉後抱緊包子轉身就跑。
林昀染仔細看了看周圍人來人往的街道,卻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林昀染轉身回屋,剛進主屋,就聽見霍懿暖軟糯糯的聲音。
“哥哥,暖暖怎麽覺得這個柴胡摸起來這麽奇怪,聞起來也怪怪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分藥的時候放錯了。”可憐的暖暖現在要裝成“小瞎子”。
“嗯,抱歉,是我的錯。”隻聽霍祁暄的聲音在屋裏響起。
在主屋外間聽了一會兒的林昀染看向一直待在這裏的幾名玄衣衛,眼神裏帶著詢問。
“林大人,這兩個孩子好像在屋裏分藥材。”一名玄衣衛行禮回話。
“分藥材?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林昀染聽著屋裏斷斷續續傳來的對話聲,看著緊閉的裏屋門,抿唇眯眼,目光深深。
“回大人,大約有大半個時辰了,對話一直斷斷續續傳來,沒怎麽停過。”
“沒怎麽聽過?”林昀染看向那名回話的玄衣衛。
“是。這兩個孩子一直在說話,幾乎沒停過,中間安靜下來的時間不超過半刻鍾。”
“一直沒聽課……從來沒超過半刻鍾……”林昀染又把目光轉向裏屋,一直念叨著這兩句話,忽然冷笑,“嗬,這時間把握的可真準!”
他買包子的時間可不正好超過半刻鍾?若他沒猜錯,這裏屋裏肯定隻有一個孩子。至於為何會有兩個孩子的對話,這個,打開一看便知。
在幾名玄衣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昀染已經一把擁開緊閉的裏屋門。
隻是,下一刻,林昀染僵在門口,不可置信地看著裏屋的兩個坐在炕上的身影。
裏屋裏兩個孩子的對話聲戛然而止。
眼上蒙著黑布的霍懿暖仿佛收了驚嚇,一下子停了手上的動作,小臉霎時變得慘白。
背對著林昀染的那個稍大的身影一開始並沒有反應,繼續做著手上的活計,直到好像一抬頭不經意發現妹妹被嚇到,才將手裏的藥材狠狠一撂,抬手拍拍霍懿暖的小手,厭煩地出聲,“不知小妹怎麽得罪了閣下,閣下要如此驚嚇小妹?閣下先是非要賴在這裏,我等已是被迫同意,如今又要妨礙我們生活,是不是過分了些?”
冷冷稚嫩的聲音響起,林昀染仔細聽了聽,真的是那個男孩的聲音,沒錯!
“抱歉。”林昀染難得低頭,退回外間,關上房門。
難道真的是他想岔了?
林昀染緊緊皺著眉頭。他總覺得那個小男孩不簡單。早晨送信的也是個大概這麽大的小孩。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跟那個男孩有關,可是,完全沒有證據!
裏屋。
起雲居的裏屋沒有窗,倒更像是個暗室。
昏暗的燭燈下,霍懿暖基本上是在摸黑分藥。剛剛霍懿暖被嚇得突然白臉,有做戲的成分,但她確實有被嚇到。
此時,霍懿暖正安撫著自己的心跳。門外,眾人又聽到斷斷續續地對話聲傳來,隻是這次間隔明顯長了些。
自林昀染關門離去已有大約半個時辰,黑暗中,霍懿暖聽到屋子深處有些輕微的聲音,她立即蹦下炕,“哥哥,你回來啦?你不知道,剛剛那個木頭人真的闖進來了!幸虧我機靈,給混過去了!”
“進來了?”正在暗處梳洗換衣的霍祁暄一驚,忙看向妹妹,“你說仔細些。”
霍祁暄淨了臉,換上了身幹淨的衣裳,將炕上那與他身影一模一樣的木偶塞進暗室,自己則坐到霍懿暖對麵。
“哎呀,可能就是我假裝我們聊天太頻了,一直沒斷過,顯得有些刻意了,所以大約是讓那木頭人起疑。”霍懿暖擺弄著手上的藥材,嘟著嘴,不大情願地說著。
“嗬,可真是敏銳嗬。”霍祁暄眯著眼,細細看去,這小模樣跟霍涼瑾像了九成。
“那他進來的時候……”霍祁暄看向妹妹,帶了幾分憂急。
“哥哥放心好啦,我早就把那個木偶放在炕上了,怕他起疑,還配著腹語演了一出‘大哥護小妹’的戲呢!”霍懿暖美滋滋地說著,“沒想到然阿爹教我們的傀儡術和腹語會有這麽大的用處!”
霍祁暄鬆了一口氣,“嗯。然阿爹可是許久未來了。”
“是呀,有點想他了。”霍懿暖有嘟起嘴,有點不高興。
“暖暖,明天你依舊是裝作不間斷地說話,辛苦你了。但是這個頻率不能變,畢竟兩個人之間的習慣不可能一夜之間改變一樣,若是突然變了,反而會讓人起疑。”霍祁暄見妹妹有些不高興,立馬自責,趕緊蹩腳地轉開話題。
“啊?”霍懿暖聽了哥哥的話一驚,“可我在他進來之後已經有意識地說的少了很多,這可怎麽辦?”嬌嬌糯糯的聲音裏帶著焦急。
“沒事沒事。”霍祁暄趕緊安撫妹妹,想了一下繼續說道,“就這一次沒什麽關係,許是‘我們被嚇到了’,所以沉默了不少。明日恢複原先的頻率便是。”
“好。”霍懿暖點頭。
……
白府,嬈英堂。
“四姑娘,用膳吧。這會兒府裏不景氣,能有這些東西已是不易,姑娘將就些吧。”阿禾端著一小蝶少的可憐的菜和一個饅頭走進一小屋裏,對著裏頭對著銅鏡坐著的少女說道。
“嗬,府裏不景氣?不知是拜誰所賜!”立侍在少女身邊的阿單不滿地說道。
“阿單!”少女甜柔的聲音帶著點點不悅。
少女抬頭,瞪了婢女阿單一眼,狹長上挑的眼睛帶著幾分妖嬈聰慧,尖尖的下巴一痣惑人。少女又轉頭看向進來的婢女阿禾,粉腮黛眉,桃唇帶笑,不失端莊,“放下吧,我會吃的。”
“對了,長姐如何了?”少女吃著比平時寒磣太多的飯菜,卻沒有丁點抱怨,抬頭看向阿禾,依舊雙眸含笑。
“自然是不好的。”阿禾輕笑,將拭嘴的帕子遞給少女,說道,“那烙鐵單是輕觸在臉上都是要了命的,何況是抽在臉上呢?正院和怡華齋早翻了天,這會兒才堪堪靜下來呢。”
聽了阿禾的話,少女掩唇輕笑。
沒錯,這少女就是之前白大夫人口裏要送進宮給白曉當宮婢的嬈姐兒,白家的四姑娘,白嬈。
長得確實標致。
“哼!活該!”阿單拉下臉來嘟嘴,“從前就是隻知道頤指氣使,進了宮半點好處都沒給府裏帶來,居然還要四姑娘去給她做婢女伺候她,我呸!她也配?”阿單狠狠啐了一口。
白嬈依舊是勾著唇角,回頭瞪了一眼憤憤不平的阿單,“可要感謝我的好長姐自個兒找死,倒省了我費腦子動手了。嗬。”白嬈笑意漸濃,回頭掃了一眼阿禾,將拭過嘴的帕子遞給她,起身,“走吧,陪我我看看長姐,長姐這一進宮便是數年,妹妹可怪想她的呢。”
“是。”阿禾應道,接過帕子,卻皺眉對白嬈說道,“隻是如今府上被大姑奶奶連累得不景氣,主子的婚事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可怎生是好?”
阿禾所說的大姑奶奶就是已經出嫁的白府大姑娘白曉。
“嗬,她一個已經出嫁的姑奶奶,憑什麽能連累白府呢?”白嬈回頭看了一眼阿禾,笑得意味深長。
“是”阿禾也笑了,她知道,她們姑娘已經有了主意。
白嬈走出自個兒的嬈英堂,朝前邊白曉住的怡華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