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玉靈兒
“滾!賤婢!現在才知道來看你主子?剛剛在大堂上你死到哪裏去了?也不知道過來擋著?剛剛居然還先去給自己後背上了藥才想著來本主這兒!怎麽?是覺得本主失勢了,便不用盡心了?我告訴你,做夢!你就是本主的一條狗!本主再落魄,也是你的主子!”
白嬈隔著好遠便聽到那空了七八年的屋子傳來一陣怒罵伴隨著瓷器落地的聲音。
白嬈掩唇輕笑,對身側落後自己一步的阿禾說道,“數年不見,長姐依舊同幼時一樣,隻會撒潑咒罵。”原本柔和雙眸突然閃過一道冷光,唇角軟軟上揚的弧度也變冷,“真是下作潑婦做派!”話音剛落就換了一副與之前一樣溫柔的模樣,嬌笑帶嫵,仿佛剛剛的模樣不過是錯覺。
此時,怡華齋裏。
“嗬,白貴人!哦不對,應該是‘白氏’。”剛剛敷完藥的玉靈兒踱步悠然地走向被烙鐵抽的麵目全非,剛剛醒過來的白曉,目帶嗤笑,“白氏,你可知道,剛剛皇上下旨,言你白氏罪不可赦,廢為庶人,令蔣總管每日以烙鐵掌嘴,潑冰水五桶。”
白曉驚愣地看著麵前得意傲慢的玉靈兒,聽了她的話,一張皮肉翻飛的臉瞬間變得更加猙獰。白曉踉蹌地後退了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玉靈兒滿意地在白曉眼裏看到恐懼。上前蹲在狼狽的白曉麵前,伸了一根手指挑起白曉那張不堪入目的臉,仿佛極其厭惡嫌棄。玉靈兒端詳著這張她看了七年的臉,嘖嘖出聲,一臉輕蔑,“你知道這樣的死法還不如杖斃痛快。嗬,好歹跟了他七年多,卻讓他厭惡你至此,更遑論寵愛,真是廢物!”說著,一把甩開白曉,玉靈兒嫌棄地甩了甩手,又拿出帕子擦了擦。
驚嚇過後的白曉看著玉靈兒說完後悠然踱步到一旁的座椅上自個兒坐下,還不忘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一時氣急,抄起手邊的碎茶杯就朝玉靈兒扔去,自己手被劃破都已經沒有了感覺,隻能感覺到臉上頂得她陣陣眼前發黑的劇痛。
“賤婢!本主廢了,你作為本主的貼身侍婢也是不得好死!怎麽?難不成皇上放過你了?”
那碎茶杯打在身上也沒什麽幾道,玉靈兒隻是厭惡地看了白曉一眼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白曉的尖聲刺耳,讓玉靈兒狠狠皺了皺眉頭,冷笑,“嗬,是呀,本來是要杖斃的。”
白曉冷笑,剛想要譏諷出口,卻見玉靈兒隨意地挪了挪身子,慵懶地倚著靠背,看自己的神情如視草芥。
“可是呀,要多謝你澆在我背上的那杯熱茶!咱們皇上是冷情狠辣,卻是難得的明君,可是絕對不會殺無辜之人泄憤的!”玉靈兒撫著手腕上白曉賜下來的玉鐲,眼中一道暗光閃過,“所以呢,皇上隻是將我逐出宮罷了,並未多加懲治。所以,我這樣‘忠心’的奴婢,自然是要在主子你這裏服侍的了。嗬嗬嗬”玉靈兒捏著帕子掩唇輕笑。
“滾!誰要你來服侍!給我滾!來人!把這個賤婢給本主趕出去!”
玉靈兒說完悠然起身,慢慢踱步出門。身後,白曉自然在咆哮,聲音之大,讓玉靈兒滿意一笑。
玉靈兒一出門便對上一模樣嬌媚的女子,便是款款而來的白府的四姑娘——白嬈。
“這位姐姐好。”白嬈一愣後立馬展笑顏,屈膝見禮,“您便是長姐帶來的那位宮娥?宮娥好,民女白嬈給您見禮了。”
白嬈見玉靈兒欲走,連忙起身,擋住去路,笑道,“家姊脾氣不好,還請宮娥多擔待些,畢竟受了這麽大的罪,情緒波動些很正常。聽說宮娥自長姐入宮起便在身邊伺候,算來也有七八年了,家姊脾氣如何宮娥定是清楚的,望宮娥略受些委屈,多擔待些,民女在這兒替長姐謝過。”
言外之意,從前白曉當宮裏妃嬪風光的時候她什麽脾氣你都忍下來了,現在她落魄了,你若是連她的這點脾氣都忍不下來,不就是見風轉舵不忠誠的惡奴嗎?
玉靈兒在宮裏是卑微的宮女,但是在宮外,她這個宮娥也算是個小官,因此對著白嬈這種平民百姓,根本不用如她在宮中那般謹小慎微,卑躬屈膝。
“白嬈姑娘這話可是大了,白貴人是主子,白貴人什麽脾氣、怎麽對我們都是我們做奴婢的福氣,何談擔待?況且還請白嬈姑娘認清自個兒的身份,白貴人身份貴重,姑娘怎能隨意‘替她’做主呢?”
玉靈兒看著白嬈輕笑,“這不是以下犯上嗎?況這聲謝,我可是萬萬不敢應下,畢竟貴人再怎樣都是主子呢!”
白嬈垂眸,廣袖裏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縮。她自然聽懂了玉靈兒話裏的意思,不就是嗤笑她身份卑賤,還這樣上躥下跳,僭越無禮嗎,可是她不能反駁,這人既然能在長姐受此大難之時全身而退,定然不是善類,暫時不可與之為敵。
“是,民女知罪,謝宮娥教訓。”白嬈順從地跪下,俯首認錯。
玉靈兒很滿意白嬈的識時務,倒是高看了她一眼,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可比她長姐聰慧懂事多了。
隻是,就在玉靈兒帶著笑欲繞開白嬈離去時,白嬈忽然跪直身子,平視前方說道,“宮娥忠心令民女敬佩,宮娥這話可算是承諾了於長姐生前都侍奉在側,不離半步?”
白嬈的最終目的就是要留住玉靈兒,因為如今白府被那個男人帶來的人圍住了,但旁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要她想辦法還是有轉機的。但是若是今日玉靈兒從白府出去,到時她怎麽說,府裏都得不到消息,也無從辯白,如此,白府便會被徹底毀掉,那她白嬈的後半生……不!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玉靈兒這回仔細瞧了瞧跪著的白嬈,雙眸上挑細長,眉間含媚,尖臉瓊鼻,可不是一副典型的狐狸精樣子!偏生規矩學的極好,行止得儀,竟有一派貴女風範。嗬,可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床榻’”嗬!這股子聰慧勁兒,倒是強了她姐姐百倍!
“嗬。”玉靈兒輕笑一聲,回頭看向跪的筆直的白嬈,說道,“白姑娘怕是誤會了什麽,不是我不伺候咱們白主子,而是如今貴人看見我就心煩生氣,我實在無奈,才不得不出來的。畢竟,咱們這些做奴婢的怎麽也不能因為主子失勢了,便違了主子的意思,自作主張不是?”
“是,宮娥說得有理。隻是姐姐如今心緒波動,說些氣話也是有的,還請宮娥在此守候,待姐姐傳喚之時可及時進去。畢竟這些年都是宮娥在側伺候,姐姐此時定是離不開宮娥的。”白嬈在家時受盡父祖寵愛,何曾跪過這樣久,此時咬著牙,疼得發抖,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絕不肯對玉靈兒示弱。
玉靈兒繞到白嬈麵前,微微屈膝,正視著白嬈倔強的眼神,緊抿的嘴唇隱約可見牙印。
“嗬。”
白嬈隻聽耳畔傳來一聲溫柔如水的輕笑,緊接著就是臉頰一涼,瞬間天旋地轉,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伏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帶著直鑽心窩的屈辱。
玉靈兒收回手,直起腰,撫了撫自己的掌心,掃了一眼狼狽地趴在地上的白嬈,笑道,“呦,可真是嬌生慣養嗬,跟你那個蠢姐姐一個德行!怎麽?才跪了多久就成了這幅狼狽樣子?嗬,白家的果然都是廢物!”
“你!”白嬈到底是十七歲的孩子,從前縱有嫡母處處使絆子,但到底有父祖護著,哪裏受過這樣的羞辱,此時,玉靈兒幾句話砸下來,生生逼出了白嬈的眼淚。此時的白嬈捂著臉紅著眼圈,死死地瞪著玉靈兒。
玉靈兒見與白曉有五成像的白嬈這幅模樣,滿意地笑了笑,“怎麽?又想拿什麽‘忠心’、‘世人之言’來壓我?嗬!醒醒吧,任你在這兒怎麽演外頭的人有怎麽知道呢?隻要我能走出這個門,白府到底如何,還不是任我說?剛剛與你周旋,不過是想看看你與你長姐一般的跳梁小醜的蠢樣子罷了!”
說罷,玉靈兒踩著白嬈的腳踝便款款離去,眯著眼笑著聽著身後傳來壓抑的慘叫。
……
另一邊,瑾園。
“別……別……別過來……嗚……”霍涼瑾剛進院子就聽到屋子裏傳來嘶啞模糊的聲音,這是她的聲音,在幾個時辰之前,還是那麽柔美清婉,如今已是這般……霍涼瑾的心狠狠地疼了起來,疼得令他發瘋,疼得令他想要抽自己一頓,為何要為了那點自己遲早能找到的線索將她自己留在白府!
霍涼瑾進門,看到縮在床角裹著被子瑟瑟發抖的蘇宴淺。
一瞬間,酸澀心痛破閘而出,讓霍涼瑾瞬間失態,他一個箭步奔到床前,卻在靠近她的時候放慢了步子,輕輕地,緩緩地,走近她的身邊,生怕一不小心嚇著她,碰碎她。
霍涼瑾張張嘴,卻突然發現,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稱呼她。
說來奇怪,從霍涼瑾進去蘇宴淺視線的那一刻,她突然靜了下來。眾人都是驚訝,但見如此失態的霍涼瑾,都趕緊低頭退下了。
隨著霍涼瑾靠近,安靜下來的蘇宴淺眼中一點一點地蓄起淚。還未等霍涼瑾想出要如何稱呼她,蘇宴淺突然哭了出來,淚珠匯成流,不斷,淒慘,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了,嘴裏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視。
“嬌嬌,別哭,別哭好嗎,瑾郎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