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樓嫻
“阿嫻？”霍涼瑾蹙了蹙眉，看向底下站著的樓嫻，眼神裏帶了幾分探究。
霍涼瑾難得這樣仔細打量一個人，隻是依舊想不起自己有認識這樣的一個女子，倒是“阿嫻”這名字聽得有些熟悉。
“阿瑾哥，你真的不記得馬巷裏的阿嫻了嗎？”樓嫻看著霍涼瑾如此反應，輕蹙黛眉，露出一副傷心的模樣。
馬巷？這個地名讓霍涼瑾一驚。他當然記得馬巷！那個承載了他最痛苦的時光，也是他這一生的轉折點的地方……所以，阿嫻？樓嫻！他突然想到了為何會覺得這名字這樣熟悉。
“你是樓大夫家的三女樓嫻？”霍涼瑾的目光落在樓嫻的身上，眼神裏帶了些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驚喜。
“對呀，我就是阿嫻。”樓嫻看到霍涼瑾此時的神態完全符合她預想中他們再次見麵時的情景，心裏一陣高興。
“對了，阿瑾哥，你為什麽要請專治嗓子的大夫？你怎麽了？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樓嫻一陣興奮過後，猛然想起自己今天能來這裏的原因，立即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上下打量著霍涼瑾。
“不是爺，是別人。她嗓子燙傷了。”樓嫻眼裏的焦急擔憂讓霍涼瑾麵色越發地緩和了。其實，隻要她是樓嫻，隻要她是樓大夫的孩子，他就會好好待她，就會待她與旁人不同。
“哦，別人呀。我就覺得聽你說話的聲音還很正常。”樓嫻明顯鬆了一口氣，頓了頓才繼續說，“那受傷的是你的幕僚？阿瑾哥還是如從前一樣，待身邊的人極好。”
霍涼瑾聽了這話倒是一愣。幕僚？所以，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登基當了皇帝了？樓嫻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倒是讓霍涼瑾的心裏有了絲絲動容，一個待他好的人，而且這份好無關其他，隻因為他這個人。
霍涼瑾微楞的樣子令樓嫻心裏有一絲絲的雀躍，歡快地說道，“阿瑾哥，你現在帶我去看看他吧，嗓子這地方治傷宜早不宜晚。”
“你？爺記得當年爺離開的時候你還是個藥材不識一種的小丫頭，之後不過多久就……出了事，那你這醫術是？”霍涼瑾猛然想起當年的事，一時有些疑惑，倒不是他不相信樓嫻，隻是，不想讓他的嬌娘再受什麽苦。
“對呀，當年阿瑾哥剛離開了我們，父親……父親……”提到當年的事，樓嫻眼眶泛紅，眼裏已經蓄起晶瑩，一時哽咽難言，“父親也……”
“抱歉……阿嫻，別哭……”霍涼瑾一時也是無措。他是極討厭女人哭的，當然，他的嬌嬌除外。但是現在樓嫻是因為他提及了她的傷心事而哭，所以他也隻能生疏生硬地安慰著她。
“父親沒了，兄長和大姐都被殺了，母親和二姐也被他們抓走，當成奴隸賣了……”樓嫻說著傷心往事，泣不成聲。
霍涼瑾皺著眉，靜靜地聽著，懷著愧疚。他知道，是他欠了樓家。
樓嫻傷心一陣之後，漸漸平靜下來，用帕子拭去淚珠，哽咽著繼續說道，“父母兄長疼愛，將我藏在僅容一人的牆洞裏，以磚泥作擋，阿嫻才得幸免於難……後又蒙爹爹的師兄收留，才學了點本事，不至餓死。”
“委屈你了……”霍涼瑾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你現在是住在？”
“去年師伯離世，師兄迎了新嫂，我也不好再賴在那裏，就搬出來了。在臨溪那開了個小診所，勉強果腹。”樓嫻見霍涼瑾抬手，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坐到椅子上，接過霍涼瑾親手遞過來的茶。
“嘶……”就在霍涼瑾收回手時，樓嫻聽到一陣吸氣聲，作為一個醫者，她很清楚這是突然的疼痛導致的。樓嫻抬頭，看到霍涼瑾輕蹙著眉，卻是麵色不改地收回手。
“阿瑾哥？”樓嫻不解。
“無礙。”霍涼瑾看著閃過一道身影的拐角，輕輕勾唇，“被小貓撓了一下，有點疼。”
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深愛著霍涼瑾的女人，樓嫻聽得出霍涼瑾的語調裏帶著絲絲寵溺，卻不是對她的，所以這話聽在樓嫻耳朵裏句句刺耳。樓嫻低下頭，掩飾著眼神裏的嫉妒，悶頭喝著茶。
“你自己一個人住？”還沉浸在剛剛喜悅裏的霍涼瑾此時隻是皺眉，而不是他一貫的冷臉冷聲。
“是。”盡管樓嫻拚命地壓抑著自己心裏的不開心，想要給她日思夜盼的阿瑾哥一個端莊大方的印象，但說出來的話依舊是悶悶的，一聽便知是心情不好。
“一個姑娘家，這怎麽行？你今兒以後跟爺走吧，說起來你也算爺的半個恩人，爺理當照顧你。”霍涼瑾全然不知樓嫻為何不開心，想不通，他也懶得費心。
“真的？”樓嫻一下仰起頭看向霍涼瑾，差點沒直接蹦起來，眼裏晶晶亮亮的滿是驚喜。隻是，瞬間的喜悅過後，在看到霍涼瑾有些驚訝的眸子時，頓時冷靜下來，慌慌張張地恢複了她的“淑女”儀態，掩飾性地攬了攬額頭的碎發，輕聲說道，“好呀，阿嫻自然是聽阿瑾哥的。阿嫻現在就隻有阿瑾哥一個親人了。”落寞垂眸。
霍涼瑾自然將一切都收進眼底，心裏暗歎一聲，到底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隻是，他又想到了他的小嬌嬌，要是她還在，也該是這麽大；要是她還活著，她也會是這樣明明傻傻天真卻要拚命裝出一副成熟模樣，可愛得緊；要是她還活著，要是……她還活著……
“阿瑾哥？”
霍涼瑾是被一旁外頭叫自己的樓嫻叫回神兒的。
“嗯？”很明顯，霍涼瑾根本就沒聽見剛剛樓嫻說了什麽。
“阿瑾哥，咱們快去看看病人吧。”樓嫻不明白霍涼瑾為什麽會突然走神，但是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問，所以隻能把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嗯，好。”提起裏頭的那隻小貓，剛剛還沉浸在悲痛裏霍涼瑾心情明顯轉好了些。
嗯，都有心思扔東西打爺的手了，看樣子是好多了！
不怪霍涼瑾這樣想，昨日蘇宴淺那昏昏沉沉直說胡話的模樣實在是嚇人，今兒蘇宴淺有了這樣大的好轉，霍涼瑾自然是高興極了，起碼沒有前兩天壓在身上甚至喘不過氣的擔憂，甚至還有他不願承認的……害怕與無力，珍視的東西即將消失的害怕與無力。
一路上，樓嫻都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聽起來都是關於病人的傷情的，但其實就是為了跟霍涼瑾多說幾句話。因為她發現除了她問到病人傷情，其他時候，霍涼瑾的回答都隻有一兩個字，但是一旦涉及到那個病人的病情，霍涼瑾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簡直是說得事無巨細，生怕少說了半句。
應該是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吧，此時樓嫻暗下決心，一定要治好這個人，讓阿瑾哥對她刮目相看！
霍涼瑾帶著樓嫻走到蘇宴淺所在的蘭堂樓，門口，幾個丫鬟正聚堆說這話，有說有笑，聲音之大，完全沒有照顧傷者休息的自覺。霍涼瑾尚未走近便能聽到她們的聲音，眉頭狠狠蹙起。
“七爺”“七爺”……
霍涼瑾走近，幾個小婢女立即嚇得花容失色，跪伏在地上，一時間一連串的帶著顫音的請安聲參差不齊地響起。
“她怎麽樣了？”
霍涼瑾冷冷掃過地上跪著的幾個人，其中跪的最安穩的就是泠清兒了。
霍涼瑾皺眉，他早就知道泠清兒是個什麽貨色，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就猖狂到如此地步。原是要看在沈家的麵子上封為娘子的，但是就她這德行，能保住命已是不錯了。
“回爺的話，一直都在睡著，看樣子是挺好的。”泠清兒毫不猶豫地回道。
“嗬，一直都在睡？‘看樣子’挺好的？”霍涼瑾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