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嬌氣包
泠清兒被霍涼瑾話裏的怒火嚇得打了個冷戰,她也是伺候了霍涼瑾近十年的人了,自然能聽得出霍涼瑾話裏的冷意,隻是她想了想,發現自己沒什麽大錯,不過一個低賤的農家女罷了,還想讓她多麽上心?
於是,泠清兒撐著底氣,理所當然地說道,“是啊,是一直……”
隻是,泠清兒還沒說完,就被怒極的霍涼瑾一腳踹了出去。
看著盛怒的霍涼瑾,後麵的應安縮了縮脖子,他是看出來了,隻要是涉及到裏頭那位的事,他們家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七爺完全就是個發情的獅子,暴怒異常。
“奴大欺主的狗東西,隻配去刑監司!”霍涼瑾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嚇愣了的泠清兒。
刑監司是宮裏專門關押懲治犯事宮人的地方,也兼有宮闈審訊用刑之責。
“是。”應安瞅了一眼如爛泥伏地的泠清兒,心裏冷笑一聲,暗罵她活該,仗著自己身後有沈家,時常明目張膽地給溫淑儀遞消息,還自視地位超然,時常不把他們這些自幼便服侍霍涼瑾的人放在眼裏。
“走吧,進去給她瞧瞧傷。”霍涼瑾轉頭對也受了些驚嚇的樓嫻說道,由於剛剛發完火,語氣還是有些冷硬。
“好……”白著臉的樓嫻下意識地回答,愣了一下以後才反應過來,跟上了霍涼瑾,邁進門。
在她的印象裏,阿瑾哥雖然冷酷,但是從來沒有過如此盛怒,剛剛他一下迸發出的盛怒,讓她從心底發出了害怕的顫抖,讓她一時腿軟險些站不住。
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樓嫻沒有注意到前麵霍涼瑾突然放緩了腳步,一下子撞了上去,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
霍涼瑾一進屋門,突然覺得自己這帶著一身戾氣大步走入會嚇到蘇宴淺,於是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連冰冷的臉色也跟著柔和下來,硬硬的喉嚨也被他事先放軟,正準備喚他的嬌娘一聲,就被後麵跟上來的樓嫻撞了一下,緊接著耳邊就是一聲細柔的驚叫聲。
霍涼瑾下意識皺了皺眉,剛剛還覺得樓嫻是天真爛漫,如今倒覺得她太過毛躁不穩重。霍涼瑾責怪地看了樓嫻一眼,才又抬腳往前走,“嬌嬌,我帶大夫來了,我們進來了。”
樓嫻驚叫一聲立即補救性地捂住嘴,待看到霍涼瑾看過來的眼神時,心都涼了半截。這是在責怪她驚著了裏麵的人嗎?待聽到霍涼瑾忽然溫柔下來的聲音,樓嫻心裏突然空白了一下,嬌嬌?!嗬!她還傻傻的以為是一個對他很重要的幕僚,嗬……
所以……他剛剛是因為自己驚擾了一個女人來責怪她?嗬……聽聽,在她麵前冷聲發狠,到了這個女人屋裏,還沒見著人呢,就緩了語氣藏了怒火……
霍涼瑾可沒工夫管身後的樓嫻,耳力驚人的他剛剛聽到裏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明顯裏頭的人是醒著的。霍涼瑾輕輕皺眉,無意識地微翹嘴角,都透著絲絲寵溺。唉,也不過是給旁人遞個杯子,便被這小壞貓扔來頭花打了手,唉,又是個小醋壇子呦!霍涼瑾想到這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轉過屏風,霍涼瑾意料之中地聽到物體兜風而來的聲音。把剛剛的怒火藏的幹幹淨淨的男人無奈地寵溺一笑,忍住身體下意識避開的衝動,硬實的胸肌直直受了飛來的空茶杯砸來的一下。不過對於常年習武的男人來說,這點力道,與其說是砸,倒不如說是被他家的小壞貓抓了一下。
霍涼瑾邁過地上的碎茶杯,看向隨意坐在床榻上的人兒,她恢複了些紅潤的臉蛋上寫滿了“本姑娘不開心,本姑娘生氣了!”
“嬌娘,這是哪個混蛋惹你生氣了?再生氣也不能自己動手啊,抻著傷口可怎麽辦。”霍涼瑾笑著說道,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討好。
廊下站著的應安不禁捂臉,七爺啊,咱的帝王威儀呢……
而在榻上安穩坐著的蘇宴淺,依舊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剛剛在泠暢兒幹完活計出去後,屋裏隻剩下蘇宴淺一個人,昨日昏沉了一整天的蘇宴淺隻覺得渾身重如灌鉛。於是她就嚐試著活動了一下身子,有掀開衣袖仔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暗暗鬆了一口氣,索性隻是皮外傷,幾日便好,不會留疤。
沒有孩子在跟前的蘇宴淺可以暫時卸下生活壓下來的重擔,此時的她,隻是個剛剛十七歲的小丫頭,她也愛美嬌氣,她也有小脾氣,她也……
然而,嗓子的異樣讓她也隱隱生出幾分擔憂,她可是一直自恃音色動人的,隻是如今嗓子傷成了這般,也不知道能不能恢複如初。而且她想到了她的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要怎麽跟他們解釋?這兩個一個比一個精,哪裏是那麽好哄騙的?
不過,擔憂也掩不住蘇宴淺眼角眉梢裏流出的愉悅。
為何?
因為他。
她記得他對她說的那些話。
鎖了她整整五年的心結打開,她發現,她還在他心尖兒上。這個認知讓她得到可以超越一切痛苦的喜悅。
所以,她情不自禁地朝靠近他的方向走去。但是,滿懷愛戀中少女甜甜喜悅的她卻看到她愛的男人竟然親自給別的女子遞茶?!
於是蘇宴淺的小醋壇子,翻了。
於是,打開了心結的蘇宴淺,一如曾經被霍涼瑾嬌寵時那樣,賭氣地扯下頭上的不知什麽珠花,任性一扔,直直砸上霍涼瑾剛剛收回來的手。細細看去,那嘟嘴不高興的小臉蛋,暖暖生氣撒嬌時的小模樣可不就是像了蘇宴淺十成。
至於為什麽蘇宴淺能扔的這麽精準,那可要歸功於霍涼瑾自己了。當年蘇宴淺剛入宮時還是個女童,從宮外自由自在的生活突然奉旨入宮被圈養,每日都吵著無聊要玩,所以霍涼瑾無奈,隻得教蘇宴淺玩投壺扔果核,玩得多了,自然投的就準確了。
嘟著嘴跑開的蘇宴淺直接回到屋裏,氣鼓鼓地坐在榻上,心裏各種數落著那個男人,嘴裏嗓子裏一抽一抽的疼痛讓她委屈極了,晶瑩在眼眶裏打轉轉。
其實自離開他後,她極少哭的,可以說是沒哭過,當年生下兩隻團子時正逢家裏被鄉裏惡霸欺淩,她跟念瑤被那地主家的幾個壯漢追到山上,躲到一處廟裏,這時恰好趕上生產,為了不讓外頭的人發現,她硬是生生忍住慘叫,一聲不吭地生下了兩隻可愛的小團子。
但是,在霍涼瑾出現的這幾天,她不知哭了多少次,感覺淚都快流幹了。大概隻有他能讓她這麽脆弱,大概隻有他能這樣輕易地撥動她的心弦,大概隻在他麵前,她才哭得這麽肆無忌憚……
現在,霍涼瑾討好的笑讓她的小脾氣更加肆無忌憚了。
由於嘴裏的傷,蘇宴淺現在不能說話,不過她早就準備好紙筆放在床頭。此時,氣鼓鼓的人兒抓過床頭的紙筆就揮了起來,“混蛋!誰準你進我房間的?”
霍涼瑾一看蘇宴淺奮筆疾書,立馬趁機上前,剛走了一步,就接收到鼓著腮幫子的人兒瞪來的警惕眼神,霍涼瑾下意識地停下,笑笑說,“爺看不清啊,得近些看。”說著,比劃了比劃兩人間的距離,待看到床上的人兒陷入“好像也對”的沉思時趕緊借機上前,坐到床榻邊上,順便瞅了瞅蘇宴淺寫的字。
說來也是巧,蘇宴淺當初進宮選秀準備的才藝本是兩手同書的,隻是當年的選秀不過是個過場,所以根本沒讓她表演就把她記名留下了。後來在宮裏,寫字的機會也不多,且為避免麻煩,蘇宴淺多是用右手寫,因此,霍涼瑾也並不知道其實蘇宴淺是可以用左手寫字的,而且是管用左手。
而沉浸在自己小脾氣裏的蘇宴淺下意識地在用左手寫字,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無形之中躲過了被識破的可能。
“小嬌嬌,聽話,嗯。”霍涼瑾低沉的嗓音在蘇宴淺耳邊響起,尾鼻音深深拖長,充滿了雄性誘惑。
“爺請了人給你瞧嗓子,乖乖的好嗎,嗯?”霍涼瑾勾著唇角低笑,低沉的嗓音回蕩在屋子裏,把本就愛戀他的蘇宴淺哄得一愣一愣的。
霍涼瑾看著麵前看著自己出神發呆的小人兒,嘟著粉粉嫩嫩的小嘴,臉上隱隱未脫的稚氣和獨具風韻的誘惑,讓霍涼瑾覺得可愛極了,趁她還在發呆之際,霍涼瑾寬厚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地緩緩地伸至她腰際,將她輕輕地往自己懷裏攬,而他自己也趁機坐上床榻,移到她身邊。
他從不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霍涼瑾是承認的。他可做不到有珠玉在側,他還能坐得穩如泰山,自己喜歡的姑娘,自然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手,這就是為什麽他對後宮那些自己貼上來的女人從來不感興趣。當年剛入宮的蘇宴淺可是給了霍涼瑾不少“下馬威”。
“阿瑾哥,先讓我看看這位姑娘的嗓子吧!”後頭的樓嫻突然抬起原本低著的頭,對著前麵還想進一步動作的霍涼瑾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