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長孫
“嗯。”霍涼瑾無聲地點了點頭,眼裏帶著對方都能看懂的深意。
隻要卿心未變,我願捧她於心尖,許她以鳳冠霞帔,予她八方朝拜,名流萬世。
“娘,瑾郎,你們在說什麽呢?”蘇宴淺似乎隱隱感覺到他們在說什麽了,但這個想法讓她心驚,下意識地想要打斷他們。
“沒說什麽,對了嬌娘,你們是怎麽……”徐柔笑笑回了蘇宴淺的話,倒是真的繞開了剛剛的話題。
“對了!”徐柔正說著,突然想起剛剛霍涼瑾的話,細細品味隻覺這話裏的意思讓她一時又驚又喜,連忙看向身邊的蘇宴淺和已經賴過來,伸手從她手裏把蘇宴淺扯到自己懷裏的霍涼瑾,問道,“混小子,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叫‘親’孫子孫女?!”
旁邊的中年男人也是一愣,他剛剛隻顧著生氣,倒是真沒注意到這個混小子說了什麽,現在驟然聽徐柔這麽一說,隻皺眉問道,“混賬東西,還不趕緊把話說清楚?!”
中年男人這暴脾氣把剛剛才緩下來的氣氛瞬間又弄得充滿了火藥味,徐柔剛剛高興被衝淡了些,生怕這兩個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挽住旁邊中年男人。
徐柔對上中年男人梗著脖子,不願讓人這道他很興奮的別扭的目光,笑道,“源哥,阿瑾現在也是當了爹的人了,你也別像小時候那樣總是訓他了。”
徐柔見中年男人張口欲說什麽,趕緊接上話,“不管怎麽說,阿瑾也是讓你當了祖父了!如何?旁的聽話兒子這麽多年都沒讓你當成祖父,還是這個經常惹你上火的兒子一下子就讓你有了長孫和長孫女了吧!”
這一回,中年男人倒真是沒什麽話說了,不過他倒是知道,這是徐柔在給他遞台階呢,正好他也不想回回都和兒子吵架,於是便順著徐柔遞過來的台階就下了。
“柔兒這話也是有理。這一點瑾兒做的不錯!隻是這孩子有沒有似乎也跟他關係不大,依爺看,倒是應該好好誇誇嬌丫頭。”
中年男人口中的“嬌丫頭”自然是蘇宴淺了,而中年男人喚霍涼瑾為“瑾兒”,可是著實難得,上一次中年男人喚霍涼瑾為“瑾兒”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將近二十年前了,如今再這麽叫他,也是一種對他的示好了。
畢竟這父子倆都隨著年歲漸長不再那麽尖銳了,霍涼瑾已經過了年少氣盛的時候而這男人,雖然看著還挺年輕,但已經過了知天命“五十歲”的年紀了。
“嬌丫頭,”中年男人看蘇宴淺隻是低頭,隻當她是害羞,便開口喚了她一聲,對她說道,,“嬌丫頭,你跟爹爹說說,你跟瑾兒是個什麽情況,還有暄兒和暖暖,怎麽會生在了外頭?是不是有是這個臭小子做了什麽混賬事?”
蘇宴淺一直低著頭是為了掩飾眼睛裏已經藏不住的震驚。從他們的對話裏,她已經完全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那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大懿曆史上迄今為止在位時間最短的一代帝王——太上皇、長廣帝、先帝康元帝第五子:霍熹源,隻在位三個月不到就傳位七子瑾。而他旁邊的徐柔,應該就是當年在京中揚名一時的當年長廣王寵妃,側妃徐氏。
所以,當年蘇宴淺初入宮時聽到的那個傳聞是真的!霍涼瑾的生母當年不過是王府裏的一個正七品的侍儀,根本不能養孩子,所以涼瑾當年真的是一生下來就被抱到當年極受寵的徐側妃屋裏養著。
而這位徐側妃也是個苦命的,所生的孩子要不就是還沒出生就小產沒了,要不就是生下來沒幾日就死了,或者幹脆胎死腹中,這麽多年,就隻有一個女兒活了下來,就是當今極受寵的樂瑤長公主,還是在霍涼瑾來了以後懷上的。
所以,長廣帝霍熹源跟蘇宴淺說話的時候,蘇宴淺真的有點受寵若驚,尤其是他還對她自稱“爹爹”。
由於霍涼瑾跟長廣帝霍熹源的關係很不好,所以這聲“爹爹”霍涼瑾可能都沒機會聽到。
而且,向來隻有正妻才能夠稱公爹為“爹爹”,長廣帝霍熹源這話裏的深意讓她驚心。
“我……我們……”心裏一跳一跳地心驚的蘇宴淺說話不自覺地緊張發抖,一時竟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爹你嚇我媳婦幹嘛?想問我們之間的事直接來問我不就行了?還……”霍涼瑾把蘇宴淺摟得更緊,一臉痞氣地對廣帝說道。
難得,霍涼瑾叫了廣帝“爹”。雖然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有些僵硬,但是至少不是硝煙彌漫,隨時都有可能大吵的架勢了。
“你閉嘴!臭小子你爹我沒問你!滿嘴的花言巧語,從你嘴裏說出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霍涼瑾還沒說完,廣帝就很不耐煩地打斷。
跟兒子硬邦邦地說完話以後,廣帝把目光轉向蘇宴淺,溫和下聲音,又是一副儒相大叔的模樣說道,“嬌丫頭不要緊張,爹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如是說便是,要是以後這個臭小子敢欺負你,你隻管來找你娘,讓她給你做主!”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廣帝也算是了解了蘇宴淺,自然知道她是個好丫頭,所以廣帝這話裏雖然存著些試探,但也是為了這兩個孩子好,倒是沒有對蘇宴淺的排斥。
“其實就是從前嬌娘曾作為良家子被獻給了瑾郎,後來又有了身孕。但是陰差陽錯之下不得不逃至民間,誕下兩個孩子。本想著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兩個孩子健康長大便是,即使是要讓他們認祖歸宗也要等他們大一些再說。但沒想到竟這麽快,先是遇上了瑾郎,又是遇上了娘和爹……”
蘇宴淺說的極為簡單輕巧,但是廣帝和徐柔一路走來,聽到了許多關於蘇宴淺這個活菩薩的事,因此知道這其中的艱難遠非他們能想到的那樣。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徐柔溫柔地拍了拍蘇宴淺的手,滿眼心疼地看著她說道。
“還好,都過去了。”蘇宴淺笑了笑說道。
“對呀,都過去了,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日後阿瑾會好好待你的,他要是對你不好,娘也不饒他!”許是覺得氣氛太過壓抑,徐柔故作輕鬆地說道。
“爺還說呢,暄兒那個臭小子氣死人的勁兒怎麽覺得那麽熟悉,原來是像了他的這個滾蛋爹爹啊!這倒也不怪他!”廣帝霍熹源在一旁“哼”了一聲說道。
“聽聽爹這話說的,不怪他也不能怪我呀,我這不也是像了根嗎?我又有什麽辦法?”霍涼瑾把廣帝的話毫不猶豫地阻了回去。
像根?廣帝被霍涼瑾氣的吹胡子瞪眼,就差沒直接上前去揍他了。像根是什麽意思?!這混小子就差沒直接說像他了!真是不孝順的混賬東西,就知道跟他這個當爹的頂嘴!
“源哥!源哥!”徐柔一看這兩個人又有要吵起來的架勢,趕緊拉住了身旁這個立馬要燃起來的老爆仗,“源哥幹嘛要跟一個臭小子一般計較,不過就是突然當了爹罷了,且讓他嘚瑟兩天,咱別跟他計較!”
蘇宴淺本來見徐柔下意識去拉廣帝,還覺得奇怪,一般父子吵架,母親不都是應該訓兒子然後勸丈夫消氣的嗎,怎麽到徐柔竟是先去拉丈夫?
結果聽完徐柔的話,蘇宴淺險些笑了出來。這哪裏是拉廣帝啊,分明是拐了個彎在嘲諷兒子嘛。
蘇宴淺轉頭看著霍涼瑾烏黑烏黑的臉,某男正別扭地別到一邊,一副“爺生氣了!趕緊來哄爺”的模樣。
也是,徐柔到底是當娘的,霍涼瑾其實是個很孝順的人,就是不怎麽會表達而已。所以霍涼瑾是絕對不會對徐柔生氣的,所以隻能憋屈地忍著,而廣帝,看到兒子瞬間變得烏黑憋屈的臉,心情一下子就舒暢了,別提多高興了。
於是,就這樣,一場幾乎馬上就要發生的父子吵架被徐柔輕易地消釋於無形。蘇宴淺這回明顯覺到了她這個婆婆的厲害。
不過,旁邊那個別扭的男人搭在她腰間的大手一直都沒老實過。這回更是明目張膽地戳著她腰間的軟肉。意思嗎,顯而易見啊,不就是讓她哄哄他嗎?真是幼稚的男人!
“瑾郎這麽喜歡孩子,嬌娘再給瑾郎生一窩就是。”為了阻止霍涼瑾使壞的狼爪,蘇宴淺隻能按照他的意思主動攀上他的胳膊,笑得一臉溫柔地哄著這個別扭的男人。
“如此甚好。”霍涼瑾略一沉思,很矜貴地點了點頭,淡淡地回答,但是眼裏一瞬間閃過的光亮暴露了他內心的雀躍。
嘁——蘇宴淺在心裏狠狠地撇了撇嘴,別扭的男人!整天就知道說她幼稚,笑她嬌氣,也不看看自己?!哼!
“爺會努力的。”然後,就在蘇宴淺狠狠鄙視霍涼瑾的時候,霍涼瑾突然無比認真地吐出這麽一句話。
這可是當著他爹娘的麵?!霍涼瑾你自己不要臉也就算了,幹嘛拉上本姑奶奶?!蘇宴淺咬牙切齒地想著
瞬間,蘇宴淺嬌豔的小臉蛋上飛起兩朵紅雲,直接推開了他,狠狠地瞪了霍涼瑾一眼,一時間羞得都說不出話來了,隻低著頭看鞋尖。
“嘶……娘!”霍涼瑾又是一副無賴的模樣,伸手直接把蘇宴淺拽進懷裏,躲開了徐柔打過來的手,笑得很欠揍。
“臭小子!當著娘的麵你就敢這麽欺負嬌娘,看我不揍你!”徐柔被霍涼瑾這混小子這麽沒臉沒皮的露骨話給氣著了,直接上手打上了霍涼瑾的手臂。
但是隻有前幾下打到了,後頭的幾下都被霍涼瑾給躲開了。
“奴才給老爺老夫人請安。”蔣桓從不知哪個角落冒出來,低著頭給廣帝跟徐柔請安。
“七爺,小主子們要回來了。”所以您還是有點正形吧!
當然,後頭的話蔣桓可不敢說。蔣桓說完話就裝透明,從頭到尾就沒太過頭。開玩笑,這兒可全是主子呢,而且都是惹不起的主子!主子們的玩笑他這個奴才可不敢看。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霍涼瑾淡淡地說道,又是一派清冷威儀,仿佛剛剛那個沒臉沒皮的人不曾存在。
蔣桓聽了霍涼瑾的話後,立馬如臨大赦地麻溜地退到不知哪個看不到的角落裏去了。
“裝模作樣的臭小子!看看你平時裝得這謙謙君子的模樣,私底下就這麽欺負你媳婦,氣你娘親的?看我今天不揍你!讓暄兒和暖暖看看他們爹爹的熊模樣!”
徐柔到底是給霍涼瑾留了些顏麵的,等著蔣桓退下了才又上手要去打霍涼瑾。
“哎!哎!娘!娘!”蔣桓離開了以後,霍涼瑾立馬恢複了原來的二皮臉模樣,誇張地躲閃。
“娘!娘!”霍涼瑾見鬧得差不多了,趕緊去安撫徐柔,“娘啊,您可得給兒子留點麵子不是?你孫子可快要回來了,您可不能讓他們心裏偉岸父親的形象崩塌吧。”
“娘親!”
徐柔剛想說什麽拒絕,就聽見霍懿暖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於是,到了嘴邊的話也就咽下去了,隻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霍涼瑾,低聲說道,“就先饒了你這一回!”
“是是是,娘是最寬容大度美麗的!”霍涼瑾趕緊連聲應道。
“啊?!爹爹竟然跟柔阿婆抱在一起,爹爹好壞!”暖暖傷心帶著哭腔的聲音一下子響徹小院,然後是一陣嬌嬌軟軟的哭聲,回蕩在眾人耳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