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當街質問
霍懿暖抬頭,看到自家哥哥一瞬間僵在臉上的笑容,抬起小手捂著嘴笑了出來。
“哥哥,你眼睛怎麽了呀?”霍懿暖無辜地說道,仿佛很擔憂似的。
看到哥哥給她擠眉弄眼,自然明白是要她救他。
但是,霍懿暖作為蘇宴淺小狐狸生出的小小狐狸,自然是不願意放過這麽一個看平時正經老成的哥哥的笑話的機會啦。
“沒……事……”霍祁暄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連個字。
“哎呦,暄兒公子,暖暖姑娘你們怎麽跟這些個惡霸說話,多危險啊,快跟陳嬸子走!快走!快走!”霍祁暄和霍懿暖被人從身後拉到了道路的邊上。
“就是他!大夥們,這個打壓咱們白員外府上的惡霸在這兒!”
“狗官!你仗著勢大,就能隨便欺壓好人嗎?白員外一家是怎麽惹著你了?要你這樣趕盡殺絕?”
“鄉親們!這惡霸可不就是要跟咱們搶活菩薩的人嗎?咱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咱們大恩人跳進火坑裏!”
“就是!要不是咱們活菩薩,大夥能過得這麽舒坦?現在她遭難,咱們也得舍得豁出命去!”
“大夥們,跟著惡霸拚了!”
……
霍涼瑾瞬間就被不知哪裏跑出來的拿著鋤頭鐮刀的壯漢給包圍了。
然後,幾個漢子振臂一呼,倒還真是雲集響應!
瞬間,各處扔來的爛菜葉鋪天蓋地,饒是霍涼瑾武藝高強又有趕來護駕的眾人相護,卻也是躲得費勁,好幾個菜葉險險地劃過他的衣裳,而且霍涼瑾還要護著年歲已長的廣帝霍熹源,倒是格外困難。
“鄉親們……”一陣嘈雜的聲音裏,有一道纖柔的聲音,如一股清流淌了進來,製止了這混亂的局麵,暴亂激動的鄉親們的動作漸漸停止了。
霍涼瑾放開廣帝霍熹源,見他沒有傷著什麽地方,才把目光轉向那聲音的來處。
圍聚在一起的眾人讓開了一條小路,一個圍著粗布頭巾的婦人扶著一個發髻略微散亂的少女向霍涼瑾他們走了過去,那少女的身後還跟了兩三個拿著榔頭的壯丁。
“七爺,”霍涼瑾身後閃出一個玄衣衛,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剛剛有幾個鄉民拿著農具硬闖白府,林首領怕傷著無辜百姓,便讓人先撤了,隻盯著還吊著一口氣的那位。”
“嗯,做的不錯。”霍涼瑾倒是難得誇讚。
林昀染做得確實是對的,霍涼瑾一行人本就是微服出巡,這些百姓不了解情況,隻能以理解決,絕不能采用暴力手段,引發不必要的暴亂麻煩。
不過,霍涼瑾劍眉蹙起,在腦子過了“白府”這兩個字。嗬,白府?不是那白氏的母族嗎?還真是有不安分的嗬!
“七爺,小女白嬈代這些不知實情的善良鄉親們給七爺請罪,還請七爺看在他們不知情且是救人心切莫要怪罪他們。”
來人正是被鄉親們從白府接出來的白嬈,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要跟霍涼瑾說兩句話。
嗬,這倒真是個厲害的,一上來就把自己樹得那麽高,怎麽?打算跟他的嬌嬌比?
霍涼瑾這會兒才認真地看了看白嬈,模樣倒是個聰慧機靈的模樣,尖臉長眉,衣著倒是不出挑,低眉垂目裝出一副嫻靜溫順卻是不卑不亢的模樣,偏生露出下巴上那一痣惑人。
“爺要是怪罪他們,你如今也不能站在這兒跟爺說話。”霍涼瑾冷淡地說道,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仿佛瞥她一眼都是施舍。
霍涼瑾這好不留情的話讓本是滿懷憧憬而來的白嬈臉上一僵。
若是他怪罪,白府就不可能被鄉親解了禁,若是他怪罪,這裏早已血流成河,橫屍遍地,根本沒有她站的地方。
這話霍涼瑾懂,白嬈懂,但是鄉親們不懂,他們隻看到一個冷漠清貴的男人對一個弱女子沒有半分尊重。
很明顯,僵了一下的白嬈就抓住了這一點,依舊垂眸福身說。
“那白嬈就代各位鄉親們謝過七爺了,也請七爺日後莫要追究鄉親們此事,莫要因此為難鄉親們了。”
霍涼瑾實在不想在這裏跟白嬈浪費時間打太極,而且他最討厭被人利用或被人逼迫。
偏偏白嬈這兩條都觸了霍涼瑾的逆鱗,對於必死之人,霍涼瑾也沒有必要跟她廢話。
“善人不是自己說了什麽話而是做了什麽事。”
霍涼瑾冷冷地甩下這句話,就再也懶得施舍白嬈一個眼光,直接轉身,攙上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廣帝霍熹源欲往回走。
“還請七爺再聽小女一言!”
身後,村民嗡嗡的議論聲裏,白嬈明顯放大的聲音傳來。
“瑾兒,不如聽她說兩句吧。寸鬥小民,還是要讓他們消了對你的誤會,不然對你日後名聲和民心一齊也不好。”廣帝側頭對霍涼瑾說道。
廣帝這話說得極溫和,在霍涼瑾的記憶裏幾乎是沒有過,即使有,也是極模糊的年幼時的記憶。
其實剛剛第一個菜葉打過來的時候,眼見著就落到了廣帝這裏,其實是打不到霍涼瑾那裏的,但是霍涼瑾卻是毫不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手為廣帝擋住。
那個時候,廣帝心裏忽然劃過很久很久以前,他時常從徐柔懷裏抱過小小的一團,笑得乖巧甜甜的霍涼瑾,那時的情景。
霍涼瑾在心裏皺了皺眉,卻還是咽下到嘴邊的不讚同的話,跟著廣帝停住了腳步。
鬥升小民何必浪費他的時間?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他是皇帝,又能對他日後有什麽影響?
況且就算是他們知道了,那白府今日的事如何處置都不是他們這些小民能輕易揣測的。
而且他這個皇帝,以這樣微服的方式出現在他們的麵前,應該是他們最願意接受的帝王。
理由很多,因為停下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但是這些霍涼瑾都沒有說,他知道,他這個父親,一生都隻對棋感興趣,所以廣帝的眼界是遠遠沒有他這個被先帝爺親自帶在身邊,從小教導的帝王眼界開闊的。
這個不是廣帝的錯,而霍涼瑾這個當兒子的,如今也知道應該給自己的爹留麵子,畢竟,無論如何,那都是他的父親,是當老子的,而他,是當兒子的。
“七爺因為長姐一個出嫁女,就要整個白府為長姐做的事負責嗎?”
“況長姐處置了一個衝撞了她還頂撞她的女子,縱然是手段過激,也不該連累整個白府不是?”
“即使那女子是無辜的,但白府七十餘口人又何其無辜?”
“白嬈知道七爺位高權重,今日事出,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七爺厭了白家,這教白家日後可怎麽生存?這要日後白家進京趕考的哥兒可如何抬得起頭?”
“或許這對七爺不過小事,可是對白家卻是關乎七十八口的性命和肚子啊!”
“府裏許多未能成家、尚在讀書的哥兒和未出嫁的姐兒,他們許多從生下從未見過長姐,也要被她無辜連累,還請七爺定要憐惜這等無辜性命啊!”
……
白嬈的話還在繼續,霍涼瑾一驚能感受到旁邊廣帝傳來的怒火了。
霍涼瑾無奈地暗歎一口氣,怪他忘了他老爹這暴脾氣,一時光想著順著他的意,卻忘了想想他聽了旁人挑撥後會怎麽樣。
其實白嬈這次做的事漏洞百出,霍涼瑾一眼就看穿了她自以為聰明的小伎倆。
就是先發出他們過得很不好,希望那些受過他們白府幫助的鄉親們來幫他們解困。
再有就是在村民的認知裏,給霍涼瑾安上一個強勢惡霸的形象,然後村民很自然地就容易暴動,怒罵霍涼瑾。
再由白嬈出麵,說出今日這一番她早就準備好的話。
但是霍涼瑾是一個極睿智的帝王,他一眼便看穿了這低劣的收法。
而且白嬈犯了一個很低劣的錯誤,就是她根本不知道霍涼瑾是皇上。
由於見識有限,不知宮中禮法,她以為霍涼瑾隻是一個能夠處置白曉的位高權重的人,卻不知白曉作為皇上的妃嬪,能夠處置她的隻有皇上。
但是,廣帝並不是一個睿智的帝王,他隻聽了白嬈的話,覺得甚是有理,覺得是兒子的一時意氣,牽連冤枉了無辜的人,一時生氣極了。
霍涼瑾也是無奈,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他可不想丟那個人,所以他就不得不以最快的方式遣散百姓,然後再處理這件事。
沒有這麽多不明前因後果的百姓礙事,很多事情霍涼瑾處理起來也方便。
“嬌娘,就是你們口中的活菩薩,每日以你們摘與她的茶葉精心製出‘清淺茶’,換取你們口裏這些‘富善’為你們做所謂的‘善事’。此事你們可知?”
霍涼瑾這話是對圍在周圍的百姓說的。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立刻炸開了鍋。他們隻知‘清淺茶’,哪裏知道這‘清淺茶’也是他們的活菩薩為了幫他們而精心做出來的。
“其實他們隻需要吩咐下麵一聲,然後到了時間就可以品到茶,這些不過是為了茶的人,真得值得你們這麽舍命幫他們嗎?”
周圍百姓都麵露異色,靜了一瞬後,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你們可知你們栽種采摘的茶葉,不過是最低等的茶,稍富裕些的家裏都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這些,嬌娘都沒跟你們說吧,或者她對你們說的是,她獨愛這種茶。”
百姓們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爭相互問,一時人聲鼎沸。
“那日,白府來的小廝盛氣淩人地直接叫走了嬌娘,無視她定下的‘行善得茶’的規矩這就是你們眼中的富善!”
“那日,他們讓嬌娘在那樣的烈日下慘白著一張臉,搖搖欲墜地站了足足兩個時辰,連口水都不給她喝,就是讓她在外頭候著給這個人口中的‘長姐’泡茶!”
“她不過是行禮問安沒那麽像模像樣,說話直率了些,卻被這個人口中的‘長姐’往嗓子裏澆了沸水,身上潑了冰碴水,渾身被冰碴劃得一塊好肉都沒有,還要被人按著用烙鐵掌摑!”
“那日白府滿府為了迎接這個人口中的‘長姐’回門省親,全家老小都在偏廳候著,正廳裏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勸阻一二。”
“你們認為這樣的一府人該被你們救嗎?”
聲聲質問,冷冷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