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安良王
“回主子的話，這女子是從前延清宮繁英堂裏貴人白氏的貼身大宮女，玉靈兒。”應安低著頭說道。
經應安這麽一提醒，霍涼瑾倒是有了那麽一點印象。
“就是那個勸阻主子被熱茶燙了的宮女？”霍涼瑾清蹙著眉問道。
這件事霍涼瑾是有點印象的，畢竟當主子的都喜歡忠奴。
這玉靈兒也是聰明，是在給她主子白曉求饒的時候故意露出自己身上的燙傷，還作出了一副倉促遮掩的模樣，自然是讓霍涼瑾暫且饒了她，隻是逐了她出宮而已，最後她還不忘表了衷心，要求在白曉最後的日子裏伺候她。
所以霍涼瑾對於玉靈兒這個白曉的大宮女還是有印象的。
“回主子，正是她。”應安回道。
“她現在如何了？”霍涼瑾沉吟了一下，皺眉問道。
“聽守門的婆子說，剛被帶回來時隻圈膝坐著，倒是安靜，後來上了兩回吊，都被救下來了，奴才找了個嬤嬤去勸了勸，如今倒是安靜了。”應安說道。
“嗯”霍涼瑾點了點頭，“那現在帶過來吧，爺正好有話要問。”
“是”應安應了以後就退下了，他大約能猜到霍涼瑾一會兒要問什麽。
玉靈兒是被婆子扶進來的，或者說是架進來的，進屋以後，玉靈兒就跪伏在地上，頭貼著地，削瘦得有些過分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還有隱隱才啜泣聲傳來。
“放肆！禦前失儀你是想挨板子嗎？皇上健在，你哭喪個臉幹什麽？”應安見玉靈兒這副模樣，在一旁厲叱道。
伏在地上的玉靈兒哭聲立馬就製住了，仿佛是生生憋住了一般，但是還真的再沒有抖肩抽泣。
在宮裏，主子麵前是不允許奴才哭的，哭喪著臉是給主子找晦氣，所以，在宮裏，上一刻還在傷心痛哭，下一刻見到主子立即要起身抹幹眼淚笑迎的事都是常有的。
因此，每個宮女在伊人庭裏必須要學的便有如何立即製住哭泣。
霍涼瑾慵懶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支著頭，眉心輕蹙，“行了，說說吧，你這幅樣子是怎麽回事。朕不是已經饒了你的杖斃改為驅逐出宮了嗎？你的腿又是怎麽回事？”
玉靈兒剛剛是被婆子架著進來的，明顯就是雙腿似乎已經無力了。
“回……回……皇上的……話，”玉靈兒說話斷斷續續地，連聲音都變了，似是嗓子也傷著了，聽著感覺沙啞得都說不動話了。
“奴婢……不是，民女……民女……”玉靈兒似是是在說不下去了，一時又是沉默了起來。
“好你個小賤婢！主子問你話，你還敢不回？你是想抗旨不遵嗎？”
作為掌事太監，主管管理宮女，應安見到玉靈兒這幅沒規矩的模樣實在氣得不輕，拿著拂塵指著玉靈兒，手都氣得發抖。
“朕問你什麽你說什麽便是，朕最討厭的就是自以為很聰明想要欺騙隱瞞於朕的。”霍涼瑾瞥了一眼玉靈兒，淡淡地說道。
熟悉霍涼瑾的應安知道，霍涼瑾這是已經有些生氣了。
“是……”玉靈兒顫顫地回道，“奴才本是留在白府繼續伺候原本主子白氏的，卻……因手腳粗笨惹怒了主子，被主子……賣到人牙子那兒去了……”
一句話，玉靈兒說地斷斷續續的，中間哽咽了好多次。
天下的臣民都是天子奴仆，所以玉靈兒在霍涼瑾麵前自稱奴才倒是沒錯。
“說下去。”霍涼瑾依舊是淡淡地說道，仿佛對剛剛玉靈兒說的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是……”玉靈兒聽到霍涼瑾淡淡的語氣，一時間心裏也沒了底，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卻不敢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奴才被賣到人牙子那兒後，便被那馬三哥帶到市集上，然後就被一個自稱是倚紅樓管事的人選中了。那馬三哥一聽是倚紅樓要人，便二話沒說，應下了那人開的價，奴才賣了出去。”
“奴才抵死不從，那馬三哥便將奴才裹在草席中毒打……奴才拚死逃了幾次……最後一次，遇見了皇上……”玉靈兒一頓一頓地說著，她聲音嘶啞，一聽大約就是慘叫痛苦時喊啞的。
“爺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霍涼瑾似是沒什麽感覺一般，依舊是語氣淡淡。
“是……”玉靈兒這沙啞的嗓子說了這麽多話，如今已經是說一個“是”字都很艱難了。
“應安，”霍涼瑾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的應安，在玉靈兒快要被架起來的時候，霍涼瑾對應安說道，“回宮的時候把人帶回去，放在伊人庭吧，算是爺給你次改過的機會。”
“是！是！是！奴婢謝主隆恩，謝主隆恩！”玉靈兒不停地扣頭，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下去吧。”霍涼瑾一句話嗎，上來的粗壯婆子就把玉靈兒給架下去了。
“那萬氏可還安分？”玉靈兒被帶下去後，霍涼瑾瞥了一眼應安，問道。
霍涼瑾口裏的萬氏是萬子蘭萬娘子，與白曉一同出宮省親的那位病西施。
自樂儀嬪蘇宴淺在冷宮“亡故”之後，這個萬子蘭在宮裏頭倒是頭一份的恩寵呢，雖是比不得當年樂儀嬪蘇宴淺的盛寵，但是起碼是把自那以後幾乎不怎麽進後宮的霍涼瑾拉進了後宮。
“是。回爺的話，萬娘子近日安分得很，這會兒應該正琢磨新吃食呢。”應安笑眯眯地回道。
應安與蔣桓不同，他討不討厭一個人基本上全部都是跟著主子走的，主子喜歡誰，願意寵著誰，應安就偏向誰。
這也跟應安的身份有些關係，應安是先皇指派到霍涼瑾身邊伺候霍涼瑾的，本就是後到的，而蔣桓卻是自小跟著伺候霍涼瑾的，所以應安想要在霍涼瑾身邊站穩腳跟，尤其是先皇走後，便一定要費力討好霍涼瑾。
雖說最近出了個厲害的蘇嬌娘，短短幾日便在霍涼瑾心裏占了頭一份的位置，且已隱隱有趕超從前的樂儀嬪蘇宴淺的勢頭。
但是這蘇嬌娘到底是跟安良王扯上關係的，就這點，西宮東宮兩宮的太後便容不下她，且後宮裏那些妃主娘娘跟皇後娘娘隻抓住這一點，就能讓她在宮裏步履維艱。
反觀這萬娘子萬子蘭，進宮這三四年，不說獨寵，但也是有些龍寵的，把皇上拉進後宮有沒獨霸著，換了誰不願意看到？
且這萬娘子這幾年在宮裏，雖說是左右不靠，但是跟那位高位娘娘關係似乎都不錯，隻這一點，他應安倒是覺得日後這位萬娘子可是能走得遠呢。
“哦？又在琢磨吃的？”霍涼瑾輕笑，倒是沒有剛剛冷著一張臉那樣不可接近，“成天想著吃也沒見她長點肉。”調笑的語氣，倒是給霍涼瑾添了點人情味。
“爺這兩天倒是沒工夫去看她，應安，你找人去給她找些當地的特產來，再去弄個廚子給她吧。”霍涼瑾吩咐道。
“是。”
應安一聽就知道這是這萬娘子的安分取悅了霍涼瑾，所以霍涼瑾這是在安撫她呢。畢竟，男人在寵著新人的時候都是喜歡安分的舊人。
不過應安退下後暗暗撇撇嘴，心道果然那蘇嬌娘如今在他主子心裏的地位可是誰都比不上的。
這會兒若是蘇嬌娘這麽淡定地研究吃食，恐怕霍涼瑾早就坐不住要生悶氣了，瞧瞧，換成了旁人，居然還要賞呢。
“七爺，昀染求見。”門外，林昀染冷硬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低頭批著折子的霍涼瑾抬頭說道。
林昀染進門後跟和霍涼瑾抱拳見禮。
“不必多禮，雪華可查到了什麽？”霍涼瑾抬手示意林昀染起身，然後沉聲問道。
“雪華”是林昀染的字
“謝七爺。”林昀染起身，“屬下奉命追查徐輝一黨罪行，卻意外發現似乎有人欲故意攀扯安良王，欲將其拉下水。”
其實這件事霍涼瑾一早就疑心了，但是那日綺紅樓裏聽到的事，霍涼瑾吩咐了行雲等人不要說出去，且他也是有意瞞著林昀染，不希望幹擾他的判斷。
如今，林昀染在事先絲毫不知的情況下作出這樣的判斷，就說明安良王是真的被攀咬進來的。
“安良王自五年前那次叛亂後一直安分，似乎是真的要頤養天年了，如今有人這樣陷害他，估計他也是惱火的很。”
對於霍涼瑾這個叔祖，霍涼瑾自己也不知道對安良王是個什麽態度。
霍涼瑾年幼的時候便被先皇就是他的皇祖父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那時，安良王是先皇最寵愛的胞弟。霍涼瑾時常能在宮裏見到安良王，兩人倒是時常談笑，關係是極好的。
但是後來，出了一個曲氏。
曲氏，是懷宗的妃嬪。算是霍涼瑾曾祖父的妾。但是曲氏是懷宗在世的最後幾年才被選進宮裏的，那是懷宗已經垂垂老矣，且渾身病痛，不能人事了。
所以這曲氏一入宮便算是守了活寡。從沒有被懷宗臨幸過。而曲氏，就是以這樣的一個身份與懷宗的第八子，也就是如今的安良王，發生了苟且。
此時暴露之時，安良王早已經把曲氏偷偷接出宮，作為外室養在他京城外的一處院子裏。連他們的女兒都已經快要及笄了。
此事令先皇大怒，杖責安良王令其閉門思過，並下旨賜死曲氏和她的孩子。
但是安良王卻抗旨不遵，生生護住曲氏和她的孩子，並以死相逼。
最終先帝被氣得大病一場，且自此以後，安良王便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不如從輕溫和謙恭，反而生了反骨。
所以霍涼瑾才那樣憎恨曲氏，因為就是她，讓他曾經最敬愛的叔祖與他和他祖父走到了最後兵戎相見的地步。
所以在平安良王叛亂後，霍涼瑾可以放過安良王，甚至不圈禁他，但是，他一定要將那曲氏五馬分屍。
而那曲氏跟安良王的女兒，就是安良王的愛女，被安良王嫁給了他最看重的部下，就是當年的新貴蘇相儒蘇大人，成為他的貴妾。而他們也生了個女兒，就是蘇相儒的愛女，蘇宴淺。霍涼瑾極寵愛的樂儀嬪……
“七爺！七爺！”門外，傳來蔣桓上氣不接下氣急促的聲音，打斷了霍涼瑾的沉思，“七爺！蘇夫人被人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