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折辱
霍涼瑾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兒一抖,心歎果然這小家夥最不怕的就是自己,旁的真是什麽人都怕。霍涼瑾無奈一歎,輕輕拍了拍蘇宴淺的背安撫她。
“兒臣給母後請安。”霍涼瑾將蘇宴淺輕輕放下來,在她耳畔道了聲“爺在”後,起身給來人拱手行禮。
而蘇宴淺也跪下,隨眾人向來人請安。
“給樂慈太後請安,太後娘娘千歲安樂!”
“皇兒,溫堂犯下什麽大錯,要皇兒如此殘忍對他?”
樂慈太後掃了一眼跪在霍涼瑾身邊最近的蘇宴淺,連看都沒仔細看,也不叫眾人起來,甚至不讓彎腰見禮的皇帝霍涼瑾起來,就直接開口質問。
“皇兒,哀家在路上碰上了去請沈院判的應安,還以為是皇兒出了何事,不成想竟是因為區區一個宮外的野女人,皇兒著實糊塗!那沈院判可是禦醫!”
“哀家這一路走過來,竟聽見了皇兒暴怒,因著一個女人而生氣失態,哪裏是個皇帝該有的樣子?琮兒都不會如此!你還要為了一個女人剁了這麽多人的手腳了,你是要當暴君嗎?就為了區區一個女人?”
樂慈太後所說的“琮兒”是指她的小兒子,陵王,霍涼琮。
樂慈太後的話讓蘇宴淺這個外人都聽不下去,霍涼瑾還在躬身行禮,她這個當生母的,來了以後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當著眾嬪妃的麵訓斥他這個皇帝。
而且還當著眾人的麵,毫不客氣地說皇上這個大兒子不如小兒子。全然不顧霍涼瑾的臉麵。
霍涼瑾心裏澀澀,眼裏盡是冷意。他到寧願樂慈太後是故意的,故意羞辱他,但很明顯不是!樂慈太後是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才會每每都“無意中”說出傷他的話。
嗬,這樣才是最不能原諒的!他隻是她生下來的一個工具嗎?一個讓她在宮裏活的更好的工具而已,霍涼琮才是她的兒子,而他……嗬!
樂慈?樂慈樂慈,難道他的這位生母聽了他給她的封號不會覺得諷刺,都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愧疚嗎?!
霍涼瑾躬身而立,薄唇緊抿。
蘇宴淺聽了心裏也是直冒火,這樣的人不配做他的母親!
“太後娘娘,王爺再好也隻是個好‘王爺’,皇上九五之尊,聖明仁德,哪裏是一個王爺可比的?”蘇宴淺微微直了直身子,平時前方,麵無表情地對樂慈太後說道,“再者皇上是明是昏是仁是暴,自有世人評判,可不是哪一個人,幾句話便可定論的。”
“你放肆!哪裏來的不懂規矩的賤婢?居然敢跟哀家這樣說話?!你簡直……”
樂慈太後從前不過是從前長廣王府的一個正七品的侍儀,是最卑賤的存在,家裏不過是窮酸小門戶,所以樂慈太後言談舉止都是透著一股子潑婦氣,毫無禮節氣質,甚至是連白曉任氏之流都比不上。
“民女雖生在鄉野,卻也知女子有三從,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如今太上皇雖健在,卻時常不在宮內,太後娘娘理當從子,而非對皇命聖意指手畫腳。”
蘇宴淺完全不被樂慈太後空有聲高沒有威勢的尖細的聲音震懾,直接打斷她的話,接著說著自己的話。
霍涼瑾保持著半彎著腰的姿勢,低頭看著自己腳邊小女人的頭頂,顯得那樣倔強。她那樣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入宮在即,得罪太後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但是她就是這樣做了,為了他,奮不顧身。
一股暖流淌過,帶甜,微軟。
霍涼瑾掃視了周圍跪著裝木頭的眾人,裏頭有服侍他十幾年的人,還有懷著他孩子的人,還有一個勁兒地說愛慕他的人,但是,唯獨這個天天給他甩臉子,跟他賭氣,時常打他手的小女人,會奮不顧身,不計後果地為他對上太後,為他……
“你真是放肆!你是在教訓哀家嗎?好個伶牙俐齒的賤婢!竟敢當眾頂撞哀家,真是半點規矩都沒有!你眼裏還有沒有尊卑?!你當這宮規是什麽?哀家今日要……”
樂慈太後被蘇宴淺氣得一下子上不來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指著她手指發抖,麵帶凶狠,說話的嘴都發狠的僵硬抽搐起來,好像要把她立時碎屍萬段一般。
“太後娘娘當著眾位嬪妃的麵羞辱責罰皇上,民女認為皇上乃一國之主,聖明無雙,是不會有錯的,自然要替皇上辯駁一番。”
蘇宴淺又立馬截住了樂祥太後的話,她現在心跳的飛快,仿佛剛剛在死亡邊緣遊走了一番。
她知道,要是稍晚一點,太後懿旨一下,就斷沒有收回來的時候,倒是若霍涼瑾強行保住她,一是難,而是會立馬把他們拉成被動的一方,而使樂慈太後成了占理的一方。
“太後娘娘今日對待皇上的言行舉止可是循了宮規?民女是瞧著太後娘娘您都不遵宮規,民女才以為那宮規是無用的,以為跟著太後娘娘做定然無錯,卻不曾想原來隻有太後娘娘可以不遵宮規。”
言外之意,太後您上梁不正下梁歪,民女沒規矩,可得怪您!
蘇宴淺一口氣說完,把太後從頭刺到位,最後,她緩了一口氣,雙手撐地,身子微微前傾,態度誠懇地說道。
“古語雲,‘不知者無罪’,孔夫子又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太後娘娘樂慈寬容,還請太後娘娘看在民女初來乍到,什麽事都不懂的份上,饒了民女這回。”
這一回,好的壞的全讓蘇宴淺給說了。
樂慈太後被蘇宴淺氣得一時說不上話來,被她這一說,仿佛自己從頭到尾都是錯的。一時不知該從哪點說起,隻覺得怒火一直往上湧,都悶在胸腔裏散不出去,指著蘇宴淺,半天說不出話。
下麵,楚瑜晚悄悄抬頭,朝蘇宴淺這邊看過來,眼裏一層一層地晦澀不明,她覺得,這是絕對是個厲害的主兒,淡時如出水清蓮,水墨幽香,烈時如火焰灼人,碰之成灰。
這樣的女子入宮,是個禍害,或許,宮裏還是別多一個比莫雪蘭還厲害的主兒的好!
“這位小主話說的可不是太後的意思!太後娘娘何時說要折辱皇上了?這在宮裏,隨意揣測主子的意思可是犯了大過!”
扶著樂慈太後的老嬤嬤一看就是個厲害的,這個時候依舊是麵不改色,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蘇宴淺,開口替樂慈太後解圍。
“太後娘娘心慈仁善,但是這小主雖是剛入宮,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人人都想這樣隨便誣蔑太後可怎麽辦?依老奴看,不如將刑責減半,已是您開了大恩,可不能再仁慈了!”
那老嬤嬤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語氣,仿佛是這樣的事情做了無數遍一樣,生生地讓樂慈太後成了個時常心善的形象。
“況且這女子心腸實在歹毒,明明是她一直在以下犯上,逼問太後您,讓您沒時間叫皇上起來,卻偏偏要把這說成是您故意讓皇上不起來,一個沒名沒分的宮外女子,竟是想讓您來給她背鍋?!就這樣您還心善,不忍罰她?!”
蘇宴淺暗自心驚,心道果然出自內廷司的嬤嬤沒有一個是好惹的,這簡單幾句話,就讓她如此被動。
“罷了!聽你一回,這次哀家也不心軟了,就按宮規,該怎麽辦怎麽辦吧!”樂慈太後也是上道,立馬就順著那嬤嬤的話說了下去。
蘇宴淺心裏冷冷一笑,這主仆倆演的這出戲可真是好呢,既拉回了太後的形象,又能讓她的刑罰絲毫不減。日後,今日這裏的事就是傳了出去,也是稱讚太後仁善的,批判自己卑賤活該的。
嗬!果然是宮裏出來的人!
“啪啪啪!”一陣掌聲傳來,打斷了這邊的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