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位份
“好啊，哀家倒是好幾年都沒看上這樣的好看的大戲了。好啊！哀家竟不知宮裏竟出了兩個戲子！安氏，你和你的嬤嬤可真是讓哀家大吃一驚呢！”
太皇太後搭著管竹的手從眾人身後走進亭子裏。眾人回頭看到一身華服，不怒自威的太皇太後都是一驚，心裏不自覺地就帶了敬畏。
“太皇太後千歲福綿！”眾人都行禮問安。
“都起來吧。”太皇太後走進亭子坐下，淡淡地瞥了一眼樂慈太後，語氣平平地說道。
她是生氣，但是到底是當著這麽多小輩的麵，她也不想給安氏沒臉。
樂慈太後姓安，太皇太後所說的“安氏”指的就是樂慈太後。
“謝太皇太後。”
眾人都起身，跪在地上的莫雪蘭和楚瑜晚等人都是被奴才從地上撐起來的，因為跪的時間太長了。
平時她們這些養尊處優的高位宮妃何時遭過這樣的罪？
太皇太後深呼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裏的怒火，淡淡地對眾人說道。
“事情哀家都聽說了，”太皇太後掃了一眼站著的眾人，都低著頭，神色各異，眼神各異，沒有一個敢抬頭看她的。
“母後……”隻有樂慈太後一個傻的，明知她正在氣頭上，還帶著僵笑抬頭，欲說什麽。
太皇太後聽到樂慈太後的聲音心裏一陣厭煩，隻是歎息霍涼瑾這樣好的一個孩子竟攤上這樣一個糊塗母親。好好的一個孩子，竟把他傷成這樣，讓人心疼啊……
於是，太皇太後也不想理樂慈太後，直接甩給她一個冷冷的眼神。
樂慈太後對上了太皇太後的眼神後直接僵在了原地。
眾人隻覺得太皇太後一下子就震懾住了局麵，心道果然是在宮裏待了一輩子的貴女，這積澱而成的由內而出的威儀氣勢，哪裏是樂慈太後這山雞變成鳳凰後撐出來的氣勢能比的？
“好孩子，是你受委屈了。”太皇太後沒再理樂慈太後，而是轉頭跟半個身子躲在霍涼瑾身後的蘇宴淺說道。
太皇太後聲音驟然慈祥起來，笑得溫和，還朝蘇宴淺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這邊來。
蘇宴淺見太皇太後的態度，倒是心裏安下幾分，從霍涼瑾身後走出來，走到太皇太後麵前，扶膝，乖巧地道了一聲“太皇太後”。
“嗯，”太皇太後眼神溫柔慈祥，看向蘇宴淺剛剛故意藏起來那半邊已經腫的變了形的臉，皺眉抬手，將蘇宴淺拉倒自己旁邊的石凳上坐著。
蘇宴淺順著太皇太後的力道坐到石凳上，算是對太皇太後的一種尊敬聽話，但是剛剛坐下立即又站了起來，低頭糯糯地小聲說道。
“謝太皇太後賜座，可是嬌娘不敢坐……這不合規矩……”
說著，蘇宴淺還朝霍涼瑾和樂慈太後的方向看了過去，示意太皇太後，那兩位還站著呢，她怎麽敢坐？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乖巧懂事，沒事，今兒是哀家許你坐的。坐吧。”太皇太後笑笑，對蘇宴淺說道。
蘇宴淺對上太皇太後笑得和善的鼓勵目光，一時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求救一般看向霍涼瑾。
卻見他也是皺著眉，給不了什麽幫助。蘇宴淺隻能站在原地不敢動，低著頭也不敢再去看太皇太後。
當然，她也沒有看到太皇太後的笑容深了深。
其實太皇太後的用意很明顯，算是給蘇宴淺個考驗，也算是在給她撐腰。不是總有人說她是宮外的女子，不懂禮儀規矩？
但凡是個不懂規矩，有些猖狂的人，就不會拒絕她而是炫耀一般直接坐下。
可現在蘇宴淺的表現，可是直接打了剛剛說她不懂規矩人的臉。
“嗬嗬嗬……”老太太慈祥的笑音傳來，仿佛隻是鄰家的和藹老人，哪裏有剛剛威儀嚴厲的模樣。
“竟是乖巧到這樣。罷了，瞧在你這麽乖巧的份上，哀家也不逗你了。”太皇太後轉頭看向霍涼瑾等人，“你們也坐吧。來人，去搬了繡墩來。”
太皇太後一聲令下，後頭的太監宮女魚貫而入，兩遍整齊得擺上了繡墩。
太皇太後坐在石桌中間的石凳上，麵對石桌，蘇宴淺順著太皇太後的力道坐在了她的左手邊，樂慈太後坐在了太皇太後的右手邊。
雖然太皇太後在樂慈太後坐下來的時候厭惡地皺了皺眉，但是樂慈太後的位份在那，她也不能說什麽。
然後霍涼瑾坐在蘇宴淺旁邊，莫氏、楚氏、霍幼荷、任氏依次往下排，坐在兩遍，伺候的人都站在了自家主子身後，其餘的人都退到了亭子外候著。
“孩子，今兒是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今日做得很好，哀家今兒要好好誇獎你！”
太皇太後伸手拍了拍身邊蘇宴淺規規矩矩疊放在腿上的手，笑著說道，看到蘇宴淺那紅腫帶青，甚至有些腫得變形的小臉蛋，一時又皺起眉，目帶心疼。
蘇宴淺低頭，她知道，太皇太後說的是她即使遭了大罪都沒有去打擾霍涼瑾或者太皇太後，也沒有猖狂得拿霍涼瑾的寵愛壓人，更是在霍涼瑾受到生母侮辱的時候奮不顧身地為他說話……
“沒……是嬌娘該做的……”蘇宴淺被太皇太後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小聲回道。
“嗬嗬，好，好孩子，哀家今日替你討回公道！”太皇太後說這話的時候冷冷掃了一眼樂慈太後，其實這話，她便是故意說給樂慈太後聽的，表明她是站在她孫子霍涼瑾這邊的。
“任氏，你是當這徐州行宮是你家的嗎？這裏這麽多雙眼睛，輪得到你顛倒是非黑白？如此滿口謊言，德行有失之人怎配身居八品柔則？就貶為更衣，禁足在自己屋子裏抄經靜氣吧！”太皇太後瞥了一眼任氏說道。
任氏也知道，她這空口白牙的汙蔑，若是撞上了那位正經主子，讓人查個徹底，立馬就被戳穿了。
所以，聽了太皇太後發落的任氏，徹底失了魂兒，跌跪到了地上。
但是根本沒有人管她。此時亭子裏，出來太皇太後，霍涼瑾和蘇宴淺，已經是人人自危了。
“莫氏，哀家對你很失望。你這些年協理六宮，就是這樣嗎？仗勢壓人，縱容惡奴？連自己宮裏的人都管不好還想管理六宮？既然皇帝已經對你做了懲戒，哀家也就不再降罪了，隻盼你能靜思己過，誠心改過。”
“……是。”莫雪蘭跪下，低低應道，垂下眼簾，遮住了眼裏劃過的意思狠厲。
她莫雪蘭有母家有資曆，怎能如此輕易被打倒？隻不過暫時養精蓄銳罷了！
蘇宴淺見莫雪蘭這模樣也大約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隻是暗暗心慌，沒想到這樣重大的打擊，莫雪蘭這樣快就受下了，而且已經調整好她自己的狀態。
果然不愧是莫雪蘭嗬，這麽多年跟皇後分庭抗禮，絲毫不占下風。
“孩子，今兒你受了這麽大委屈，皆是因為瑾兒把你接進來卻一直沒有給你個名分。今兒哀家就做主，給你個位份。”
太皇太後掃了一眼楚瑜晚，沒說什麽，把目光又轉回蘇宴淺這邊，笑著對她說道。
“皇祖母……”
一直保持沉默的霍涼瑾一下子皺起眉，生怕太皇太後給了他心尖兒上人一個低了的位份，這懿旨一下，就斷然收不回來了。
太皇太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子，自然明白他這時候叫自己是個什麽意思，隻笑了笑，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管竹，傳哀家懿旨，曉諭六宮。”太皇太後叫來管竹，對蘇宴淺笑得一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