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兀古什的希望
兀古什的隊伍少了一個女人,第四天又少了一個女人,而到了第六天卻少了一個男人,流沙地的一角就剩下六個人,五男一女,中間還有兩個相互攙扶的男孩。
又是沒有任何食物的一天,讓四個成人彼此間的距離拉遠了些,兀古什走在最前方,被三雙看似不經意的目光警惕著,而女人走在中間,儘力地縮著自己的身軀,努力地朝著男人們露出笑容,視線在兩個男孩的身上不斷地打量。
這種氣氛很尷尬,沉默得讓饑渴的寶兒和小順也不敢再出聲討要食物,只能低頭看著各自的腳尖,夾在隊伍中依靠著跟隨。
「寶兒哥,嬤嬤去哪兒了?」小順的聲音很輕,可以聽得出他的性格非常的靦腆。
寶兒在這幾日里的改變很大,醒來后口中殘留的那古怪味道,大人們對提問的不耐煩迴避,還有隊伍中不斷地減員,讓他漸漸的沉默了下來,睡覺的時候死死的抱著弟弟,走路的時候還緊緊的攥著小順的手。他怕那天醒來,小順也會消失不見。
「嬤嬤她……」
「你們兩個小崽子叫喚什麼!煩人不煩人!」在一旁的女人突然尖聲叫了起來,讓其他三個男人回了頭。
那尖細的潑婦怒罵聲讓兀古什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他明白這個『聰明』的女人正在打什麼算盤,兩天前,她就是靠著同樣的手段挑撥起了另一個男人的怒火,最後在眾人帶著莫名神色的拉扯之下,那個男人『意外』的受傷,『意外』的身亡,然後『意外』的從隊伍中消失不見。
和空氣一樣,食物和水是人類最大的成癮品,在饑渴中意外的嘗到了某種食物,當身體再次露出飢餓的跡象時,腦中馬上就會想到類似的食物來源。
而這個女人餓了,她並不像如其他兩個女人一樣在飢餓中消失,於是她開始想辦法讓其他人來頂替她的消失。
眼下,她的目標是寶兒和小順。
寶兒抬頭看著女人,年幼的眼睛腫露出驚惶,摟住小順低聲說道:「寶兒小順不說話了,不說話了……」
三個男人都沉默的看著,讓女人有些慌張。
女人失算了,果然孩子的性格和大人還是有著區別,這讓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臉上的笑容換上了諂媚的意味,她朝著兀古什靠近了些,吞咽了幾口乾涸的唾液,壓低聲音說道:「兀大哥,這兩個小傢伙帶著實在是太累贅了,反正三娘都不在了,不如……」
聲音雖然壓得低,但也只有蜷縮在隊伍後面的寶兒和小順沒有聽清,另兩個男人卻聽得異常明白,不由都看向了兀古什,在等待著,期盼著。
這三道視線讓兀古什低頭似乎陷入了沉思:「我答應過三娘。」
看似是在拒絕,但女人的眼睛卻是一亮,精明的她聽出了不同的含義,這讓她望向了另一個男人。
那男人在女人的不斷示意之下,終於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容,朝兀古什說道:「兀哥是給三娘做了保證,但是我可沒有,讓我來的話,也不算兀哥毀了諾言不是嗎?」
女人連連點頭,這個男人能夠明白她的意思,還真是讓她驚喜了一番。
兀古什耷拉著頭,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但這種態度,卻讓那個男人好像懂了些什麼。
於是那男人的笑更加猙獰了,兇狠貪婪的視線掃向了寶兒和小順,喉嚨里咕嚕出桀桀的笑聲,開始一步步的朝著兩個小男孩靠近,在三陽下極短的影子卻在此刻拉長,將兩個瘦弱的身影逐漸籠罩。
「尕叔叔,你,你怎麼了?」小順縮在寶兒的懷裡顫抖著,而寶兒驚恐看著靠近的男人,顫聲發問,身子微微的後仰。
「嘿,寶兒,叔叔知道你乖,所以你別怪叔叔,叔叔這也是為了大家著……呃!」
話語的一半卡在喉嚨之中,男人伸出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頓,那兇狠的眼神化作驚愕與痛苦,不可置信的艱難回頭,卻看見兀古什冷著臉站在他的身後,左手握著一根削得尖利的木刺插入了他的后腰。
「為……為什麼……」劇烈的痛苦讓男人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看到另外那一男一女的驚愕視線,他還是難以置信的問了出來。
兀古什的表情嚴肅得可怕:「你竟然想要殺小孩來做食物,你已經不配做人了,所以這樣的你,還是死吧!」
那種義正言辭,那種正義凜然,讓在場的幾個大人生出了異樣的情緒,好似天空中熱烈的三陽已經失去了效用,一股來自體內深處的寒意讓他們的皮膚都冒出了疙瘩。
女人知道了,原來兀古什比她聰明數倍,另一個男人也知道了,初始的沉默只是等待。
而最明白的就是姓尕的男人,后腰的痛苦也藏不住他那涌血喉嚨中的荒唐笑聲,嘲笑著自己,也嘲笑著兀古什:「借口……原來如此啊……」
兀古什皺眉,那根木刺再次向上用力的一挑,尕姓男人立刻噴出了幾口鮮血,喉嚨咕嚕著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寶兒被那紅色的鮮血噴洒了半邊臉龐,帶著迷茫和恐懼,兀古什的身影在他眼中非常的高大,卻高大得有些可怕。
「你們都會……」尕姓男人開始了迴光返照,拚命的說清楚了最後幾個字眼,惡毒的詛咒:「不得好死!」
這詛咒很快就消停了下來,倒在了黃沙地上,沒了聲息,散發出一股讓寶兒覺得有些熟悉的氣味。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們將他埋了馬上回來……」
女人帶著兩個男孩在原地等待,不知為何,寶兒覺得她的表情充滿了恐慌和猶豫,在那裡不安穩的踱著步,但在男人們帶著剛獵取到的獵物回來之前,她終究還是坐在了沙地上,彷彿是認命了一般。
補充了些體力的五人再度開始前行,似乎是因為少了一人,隊伍里的氣氛更加沉默,而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拉得更加的遠。
寶兒拉著小順,心中默默的祈禱,祈禱嬤嬤說的流民聚集地能夠早些出現,或許只有這樣子,隊伍中的人才不會再度減少。
黃昏散去,流沙地的夜空較之正午冷得讓人發抖,寶兒和小順緊緊的抱在一起,聽著不遠處低矮的石頭后另外三人發出的奇怪聲響,閉著眼,等待睡意將緊張感祛除。
但是這個夜晚,似乎是覺得只有五人的隊伍實在是太孤獨了,在他們的周圍開始浮現出極淡的聲響。
嗷!
一聲狂吼,三隻如狼的野獸突然從夜幕之中竄出,猛地撲向那巨石之後。
「該死!」
「啊!」
寶兒拖著小順驚恐的坐起,他看不見巨石之後的場景,卻能夠聽見那慘叫聲來自女人和不怎麼說話的那個男人。
一聲怒吼,兀古什披著散落的單衣從石頭后躍了出來,那臉上滿是驚惶,目光掃動之下,立刻朝著寶兒和小順跑了過來。
「兀古什叔叔救……」
寶兒的聲音在一半被掐斷,兀古什提著他們的脖子就開始一路狂奔,那巨大的力量讓他們無法說出話來。
來襲的有三獸,卻只留下了兩具屍體,兀古什奔逃的身影立刻讓三獸不甘心的追了上去。野獸的速度很快,只是轉眼間就靠近了兀古什的腳步,兩者的速度根本無法相比。
回頭看到那三隻野獸近在咫尺,兀古什驚慌的目光閃過一絲兇狠。
在左手中小順看不到的時刻,兀古什的右手突然鬆了開來,寶兒驚呼一聲,直愣愣的掉落在地上,還沒慘叫出口,就被一隻野獸一口咬在了脖子之上,只留下兩抹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兀古什頭也不回的背影。
可是,在野獸的意識之中,逃跑便是獵物的行為,象徵著軟弱,代表著可以繼續追擊,這是兀古什還未學到的一點。
那三隻野獸被寶兒留下了一隻,另兩隻卻好似被刺激了一樣,速度再度提升,嘶吼著就高高躍起,朝著兀古什瘋狂的撲去。
呼呼!
那預示著危險的風聲馬上就要貼近身後,兀古什的心臟劇烈的鼓動著,鮮血狂亂的在血管之中涌動肆虐,似乎呼吸也被壓得停滯了起來。
「不行,不能死……不能死!」
天地間的元氣突然暴亂,瘋狂地朝著兀古什的體內涌去,兩隻撲過去的野獸頓時嗚咽了一聲,那身形馬上慢了下來。
死亡的關頭,兀古什竟然突破了兵級關隘,踏入了能力者的範疇!
野獸畢竟是野獸,面前突然攀升的氣息立刻讓它們驚懼了起來,身體微偏滾落在地,再也不追擊兀古什,而是回頭就朝著來時的路逃離而去。
短短一瞬的改變,留下了兀古什的性命,他看著三隻野獸叼著寶兒的屍體在夜幕中消失,然後看看自己的右掌心,那種從未有過的力量感讓他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
「兀叔叔,寶兒哥哥呢?」
兀古什一僵,沉寂了一會兒:「你寶兒哥哥被野獸抓走了……」
小順的表情好似想哭,卻被恐懼堵住了嗓子眼兒,最後陷入了沉默,一句話也不說了。
兀古什目光閃動了一下,也不說話,乾脆帶著小順繼續上路,去尋找那聽聞的流民聚集地。
或許,有了這股力量,之後的生活真的就能夠跟著改變了吧……
這種想法看起來非常的可靠,哪怕是在兀古什拖著小順在流沙地忍著飢餓再度走了兩天,這種想法還是沒有改變。
直到,二級蠻獸沙刀獸的身體從沙地之中突然刺出,那恐怖的氣息壓在他的身上,那想法的可靠頓時成為了可笑,所謂的力量,真的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他沒有想過要去掙扎著反抗,也沒有想過再將那本來留下當做備用食糧的小順拋為誘餌,在力量的差距面前,這些行為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跌坐在地上,不理會身邊驚恐的小順,只是獃獃的看著那沙刀獸,等著二級蠻獸的攻擊將自己苟活了數月的性命奪去。
因為食物缺失瀕臨死亡的時候,他學會了人類的多種用處,因為野獸撲近而瀕臨死亡的時候,他獲得了能力者的力量,這似乎都是棄舟神給他開的玩笑。
直到這一次瀕臨死亡,他又明白一點:他兀古什是幸運的,是被上天眷顧的。
因為在沙刀獸釋放攻擊前的一瞬,一把斧頭,一個青年,這麼一個簡單的組合出現在兀古什的面前,平淡無奇的向下一砍。
兀古什在這一砍中笑了。
我兀古什,又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