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丁夭
黃昏中的流沙嘴別有一番景緻。
當地平線瑰麗無比的金紅晚霞打在外圍參差的巨石之上時,便好像被無數牙齒咬碎嚼散,碎成無數多色光斑灑在石柱上、怪樹上、草地上、湖泊上,將整片石窟林映出了火燒般幻離的美麗。
可這番美景雖然幻離,從草席石窟一路走來的五人卻只有小順睜大了雙眼,瞳孔之中閃現著對這般景緻的迷離。
帶路的是愛莎和七巧,兩人在流沙嘴已經住了數月,對這裡的景色已經爛熟於心,不再會像小順那樣感嘆不已,但愛莎還是會笑著在小順身邊對著天空的金紅指指點點,然後一起發出開心的笑聲。七巧則是邊帶路邊在觀察青年,心中想要展開話題,卻有些局促,不知道從何開始,反而就沉默了下來。
青年背著巨斧,走在七巧身後幾步,目光更多的卻集中在流沙嘴的地形之上,彷彿對每座巨石、每顆怪樹的生長點比對晚霞奇景要感興趣得多。而兀古什則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嘴巴緊緊閉著,目光散亂的飄來飄去,時不時都會在青年和小順身上跳動兩下。
只是短短几天,兀古什對青年的忌憚已經升到了頂點,當初跟隨是為了求生,但如今已經遇上流沙嘴的流民隊伍,生存的問題顯然不再如當初那麼艱難,於是他心中開始思索,如何擺脫這個生性沉默但卻實力強勁的青年。
如果能夠將他從這支隊伍中驅趕出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且從愛莎和七巧他們的態度看來,這支流民隊伍對於食人的態度似乎並不會接受,那麼小順這個麻煩,也得找機會除掉!
兀古什腦中思索著,身前的腳步卻是突然一頓,一驚之下,耳邊響起青年壓低的嘶啞聲音:「你是我們的首領。」
說完這句,青年就再度邁出了腳步,留下了一臉莫名其妙,還慘雜著些許慌張的兀古什站在原地。
這傢伙,到底什麼意思?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青年的停頓非常小,小到和小順玩鬧的愛莎,還有仍在局促著的七巧都沒有發現,此時的兀古什就好像是自己停了下來一樣,被興高采烈地小順看見,連忙招呼著:「兀叔叔,快跟上來呀!」
勉強笑了兩下,兀古什便心事重重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們還遇見了不少人,都是屬於流沙嘴這支流民隊伍的人,白日里都不知道去了哪兒,現在卻是三三兩兩的出現了,目光打量著青年他們,但有七巧和愛莎兩個同伴在,這些人都表現得比較友善,只是微微有些好奇。
「馬上就到了。」七巧憋了一路,連臉都憋得有些發紅起來,此時終於找到了話,頓時出了口氣:「利特大哥就住在前面那個石窟。」
青年順著七巧指的方向看去,卻看見了一座高高聳立的巨石峰,其上有著數度突起,到了頂端又是一塊圓石搭在上面,左側豎著一片筆直的長長石片,看上去會讓人生出種鋒利無比的錯覺,而在石片旁的巨石腳側有個巨大的石窟,顯然便是七巧所說那利特大人的住所。
這座巨石是最靠近流沙嘴湖泊的一座,下午被帶去包紮的時候,青年就已經注意到了,但從現在這個角度看,卻是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巍峨的高度,透出一股霸氣凜凜的威風感,分明的稜角線條,壓迫著眾人的心靈。
「這是將軍石!」見青年的目光首次在同一個地方停頓了很久,七巧立刻開口進行解釋:「從這個角度看,是不是特別像一尊手持利劍的將軍?因為是利特大哥帶著我們生存了下來,所以當初發現了這座將軍石的時候,我們就一直推舉讓他住在裡面,丁哥,你猜利特大哥當時說了什麼?」
兜帽下的目光移到了七巧身上,平淡如水,但還是配合的問道:「什麼?」
「利特大哥當時一邊把自己的東西搬進去,一邊一臉憂傷的說,你們讓我住在這位將軍的腳地下,那我豈不是成了被將軍踩住的大反賊了嗎?哈哈,你們說利特大哥是不是很幽默?」
愛莎和利特都笑了起來,小順也跟著露出笑容,而兀古什心思不在他們的談話上,只是應付式的發出了幾句笑聲。
可跟七巧說話的青年,卻是依舊沉默著,絲毫沒有笑的意思,而是將目光再度移到了那座將軍石上,瞄了眼那好似一把巨形佩劍的長石片,眼中飄過几絲古怪的神色。
青年的沉默讓七巧有些尷尬,但好在已經到了目的地,他和愛莎便停了下來。
「利特大哥就在裡面,丁哥你這麼厲害,利特大哥一定會很看重你的。」
青年淡淡的點點頭,然後看向了兀古什。
兀古什一愣,突然想起了路上那似是錯覺的一句話。
「你是我們的首領。」
是想要我來出面交涉嗎?
咬了咬牙,兀古什邁開步子,走在青年的前面,進了將軍石的石窟。而青年從愛莎手中牽過小順,也跟著進去了。
石窟外,愛莎的表情有些調皮,看著七巧有些落寞的神色,有些不懷好意的說道:「七巧,你怎麼這麼傷心呀?」
七巧翻了個白眼:「我哪有傷心!只是……唉!」
「只是偶像不理你,讓你的脆弱心靈受了傷,是不是?」
促狹的語氣讓七巧一甩頭,哼了一聲:「不理我又怎麼了,我的偶像就算冷酷,也冷酷的帥氣,倒是你,難道是母性大發想要個孩子了嗎?」
「你!」愛莎柳眉微豎,立刻就捏著粉拳沖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笑鬧著追打了起來,和流沙地中苟延殘喘的流民相比,卻顯得異常的幸福。
……
將軍石石窟內,有著大約五十餘平米的空間。
踏入的青年目光掃動,石窟的右側有一層草簾,隱約能看見裡面有張墊著獸皮的石床,而三人的前方,有張兩米長的石桌,兩側擺放著六把木椅,而對著門的位置則是一張石椅,鋪著數層獸皮,此時正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男子,面目含笑,長得異常英俊,看上去三十齣頭,眾人進門的時候,他的手掌正抵著桌上的一張獸皮,那上面有著不知用什麼畫上去的圖形,讓青年心中微微一動。
除了這名男子,石窟內還坐著三人,兩男一女,當青年的目光落到坐在石桌左側的女子身上時,卻發現對方早已注視著自己,正是下午見到,那名自稱流沙嘴醫師的女子,華蘭。
而其他兩個男人一個高大魁梧,四十左右的樣子,脖子上有道黑色的傷痕,但面目並不兇惡。他坐在右側第一個座位,目光落在青年背後那把巨斧之上,微微露出了幾分好奇。
另一個男人坐在右側第二把椅子上,身材有些精瘦,頭髮蓬亂,眼角微垂,長相讓人有種憂傷的錯覺,看上去三十有幾,對於進門的三人卻只是一掃而過,並沒有在意。
「你們就是七巧今天下午帶回來的新人吧?歡迎歡迎!」
石椅上的男子笑著起身,手似是不在意的將桌上的獸皮疊了起來,然後指了指剩下的三張椅子:「來坐吧!」
兀古什站在最前面,聞言自然笑著回應了一下,然後想了想,便坐在了那精瘦男人的身邊。他一入座,青年就拍了拍小順,讓他坐在華蘭的身旁,而自己則坐進了最後那張木椅之中。
青年的舉動,讓華蘭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而這種神色,卻恰好被站起來的金髮男子給捕捉到了。
金髮男子看著三人都入了座,自己便也坐了回去,然後雙手搭在石桌之上,笑著說道:「三位不要緊張,每次遇到新人,我們都會讓他們來一趟,算是了解了解,也好分配之後的工作。」
青年沒有說話,兀古什掃了一眼,便連連點頭:「是是是,應該的!」
金髮男子莞爾一笑,隨即身子後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做利特巴爾斯基,你們叫我利特就好了。」
然後他指了指那名魁梧男人:「這位是旺斯,流沙嘴最強的人,有兵級中段的實力,流沙嘴的獵隊就是由旺斯來率領。」
在兀古什驚詫的目光中,旺斯裂開嘴點了點頭。
手指指向精瘦男人:「這是阮學,實力也不弱,再有一段時間應該也能突破到兵級中段。」
阮學絲毫沒有動彈,根本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抱歉,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利特歉然一笑,才看向了華蘭:「這是我們流沙嘴的醫師,也幸虧有了她,流沙嘴的獵人才能夠放心的出去打獵。」
說著,利特的嘴角勾了勾:「而且我們的華蘭不止貌美有才,同時也是踏入了兵級的能力者!」
華蘭那淡雅的氣質讓兀古什不又咽了口唾沫,聽到連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也是能力者之後,他的心中不由有些嘆息。
如果當初自己的隊伍中也能有這麼多能力者的話……
利特介紹完后,就看向了兀古什,說道:「現在你們知道我們的名字了,不如也讓我們了解一下你們吧?」
兀古什立刻點點頭:「我叫做兀古什,從新帆逃出來之後跟著的隊伍被蠻獸襲擊,最後剩下的人也大多支撐不住,我命好突破了兵級關隘,和小順在流沙地流亡的時候,又碰到了二級沙刀獸,要不是丁兄弟出現,只怕也沒可能出現在這兒了!」
這番話下來,將三人的來歷都解釋到位,同時還展現了兀古什和青年的實力,這也是他能從最初的普通一員到領頭人所仰仗的本領。
「沙刀獸……」
旺斯的眼睛一亮,華蘭則是露出了幾分驚訝之色,而阮學也終於抬眼看向了青年。
「既然如此,那丁兄弟你……」
「來到流沙嘴還藏頭露面,肯定不懷好意!」打斷利特話語的是冷眼看著青年的阮學,顯然對他這幅兜帽打扮極其的不滿,身上隱隱冒出了一股敵意。
「阮學不要亂說!丁兄弟的打扮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怎能隨意猜測!」利特皺眉出聲,阮學便冷哼一聲,但還是轉頭不再看向青年。
但青年無動於衷,只是靜靜坐在那兒。
「丁兄弟,能否介紹一下你自己呢?」
兜帽下的目光審視著利特,半晌之後,聲音才從面罩之中冒了出來。
「兵級中段,丁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