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賭約
覃杜鎮杜家府宅,杜啟勝在裝飾奢華的書房中,半躺在長椅之上,手指摩擦著碧綠扳指,雙眼微闔似在歇息。
這時,門外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老爺,有人找你,說是艾科戎的部下。」
雙目一睜,兩道精光就閃現了出來。
艾科戎,便是杜啟勝當初派去黑林鎮架空杜天聞的四個校尉之一的艾校尉,他和家族的聯繫一直都有專門的暗子負責,不會像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
「部下……」
杜啟勝咀嚼了一下這種自我稱呼,心中有了猜測,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
這個侄子,終於要忍不住了嗎?
起身到書桌之前坐正,杜啟勝才對著門口等待良久的管家說道:「讓他進來吧!」
半分鐘后,一個穿著軍甲的軍士進到屋內,立刻低頭拱手:「軍士蘇明見過大人!」
杜啟勝的眼神劃過軍士的臉:「蘇明……我記得你,你是艾科戎負責訓練的第三批軍士吧?」
蘇明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榮幸的神色:「正是!能被大人記住,小人真是三生有幸!」
杜啟勝只是淡淡一笑:「黑林鎮的兩支司戈軍,這時應該都在朝著單帆角進發吧,艾科戎讓你過來,有什麼事?」
「是關於糧草的問題!」
「哦?」杜啟勝挑了挑眉:「你們的糧草不是應該有黑林鎮負責嗎?來找我是因為什麼?」
「是這樣的。」蘇明清了清嗓子:「這次黑林鎮兩支部隊和鎮守支援軍匯合之後,商議了收復新帆鎮的作戰計劃,黑林左司戈軍所負責的路線是原望崖到新帆的通道……」
只聽了一半,杜啟勝就露出了瞭然的神色:「而黑林鎮離這條道路距離過長,導致左司戈軍的糧草補給無法按時輸送,對吧?」
蘇明立刻點頭。
可杜啟勝只是輕輕搖頭:「軍隊的糧草都是由鎮市負責的,我那侄子派人來找我,並不代表我能夠有辦法幫他……」
「不只是這樣,」蘇明突然搶聲說了一句:「艾校尉跟我說,杜司戈那兒還有一句話要帶給大人,只要大人聽完,一定會改變心意的!」
「哦?」杜啟勝這下倒是驚訝了,心中充滿了好奇。
一句話就能夠讓他改變主意?
他心中冷笑了兩聲,卻還是沖蘇明招了招手:「什麼話?說吧!」
蘇明猶豫了一下,便踱步湊到了杜啟勝的身邊,附耳上去,低聲說了句話后便又站回了原位。
聽完杜天聞讓人帶的話,杜啟勝眯起了眼睛,其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讓蘇明微微一驚,便低著頭不敢再抬起。
半晌后,這位杜家的現任家主呵呵笑了兩聲,然後扳指扣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侄兒需要糧草,那我這大伯也得盡一份力才行!你回去告訴他,杜家的糧草會如期運達的!」
……
望崖鎮的名字,來源於它的地勢。
小鎮坐落之地海拔較高,往西側去,則是一片陡崖截斷了山勢,形成了一道天險,是以這個三級鎮市才取瞭望崖這個名字。
望崖鎮是屬於覃家的勢力,其內不論是負責管理小鎮事物的家族,還是鎮守軍,基本都被覃家給掌控了下來。
可此時,在這片覃家的土地上,卻出現了一個屬於杜家的軍士,因為他身穿著那帶著些許翠綠之色的軍甲,身份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有重要軍情彙報!」
這人報了身份,卻是幾日前從維倫隊伍中離開的那個軍士。
望崖的鎮守軍微微猶豫,還是讓這個算是敵對方的人進了鎮,見到了鎮守軍的兩個校尉。
三人在鎮守軍府的某個房間里呆了一會兒,其中一個校尉神色凝重的出了房間,接著朝門口的心腹吩咐了兩聲,那心腹便離開了軍府,不知去了何處。
半個小時后,心腹再度出現,帶著三兩個身穿華服的人出現在軍府之內,進入了之前的房間。
然後又是一陣低語在屋內響起,半晌之後,那左司戈麾下軍士出了軍府,騎上獁獸后飛速的離開瞭望崖鎮。
而軍府內,其中一個校尉嚴肅的看著那三個華服之人,出聲問道:「此事各位家主準備如何處理?」
那三人相視數眼后,領頭之人出聲說道:「給他們糧草吧!覃大人那邊我們會派人去通知,相信他會同意這個決定的!」
……
望崖到新帆,四年前覃杜鎮在開闢這條路線時,總共設立三個停息點,第一個是在望崖鎮以南的南丘站,有望崖鎮守軍的維護,倒還保持著作用。
南域河從東北方向,流過玄武城,向南穿過玄武轄地,進入了荒域的邊緣之後向西彎折,然後在望崖以南再度改道,留出了一個彎曲的灣道,而第二個停息點就設立在這個灣道邊緣,與流沙地入口很近。
本來這第二個停息點的名字叫做逢春灣,因為在南域河的影響之下,流沙地的範圍被遏制在了內陸之中,而停息點內植被繁茂,一點沒有黃沙漫布的樣子,很符合春天日里綠意盎然的景緻。但當初新帆失守,從南域河順流而下的水獸最先毀滅的就是這個據點。數十軍士和上百商民獵農死得一乾二淨,逢春灣的名字就被人開口叫成了葬水灣。
如今的葬水灣已經沒有絲毫人氣,搭建的那些石瓦木屋都已經散亂破敗,完全沒了原來的樣子。
但這種沉悶低潮的氣氛,被三百七十名從西面出現的軍士給打破了。
領軍的兩人,一人黑髮高束成髻,神色淡然,一人臉頰鬍鬚濃密,滿臉橫肉,正是左司戈第五軍的校尉喬曦明,還有第三軍校尉龔震!
「我說,你的部隊里怎麼少了那麼多人?」龔震的嗓子很粗,看著少了足足三十人的第五軍,開口朝喬曦明發問。
事實上,第五軍不止少了三十人,同時,作為副尉之一的關鑫也沒有出現,在他們與其他幾軍分離之後,次日凌晨就不知消失去了何處。
喬曦明的目光波瀾不驚:「他們有其他的任務,無需你過問了。」
龔震臉上的橫肉抖動了兩下,顯然對喬曦明的冷淡有些不滿,但想起當初在軍場時將自己擊飛的那一拳,他還是忍住了自己惱怒。
不過嘲諷是不可避免的:「你就不怕戰鬥的時候,軍令來不及傳達?」
可身旁這個比他小了十歲的男孩卻只是冷淡的看向了他:「你訓練的軍隊,難道都不聽你這個校尉的命令嗎?」
一時之間,龔震的臉湧上了紅潮,深吸了兩口氣后,才咬牙安靜了下來。
喬曦明的視線移回了那了無人氣的葬水灣。
作為停息據點,除了給過往的商客旅人提供歇息的地方,葬水灣同樣還具備預警的作用,但當初南域河水獸來勢極其兇猛,從荒域水道向西,沿岸的三級鎮市毀了七個,葬水灣留守的軍士還未反應過來的時間,就已經被水獸衝擊,臨岸水塔毀得一乾二淨。
正是因為這樣,當初的新帆鎮沒有接到及時的水獸預警,從而導致了最後的滅亡。
不過,衝擊新帆鎮的那波水獸已經順著南域河向西南去了,如今霸佔著葬水灣的,是一群數量在千餘左右的水蠅,無論是過往的水獸還是陸地蠻獸,都會被這群繁殖過密的水蠅當做餐食。
「黃六!你當初說我們為什麼要來打葬水灣來著?」
在第三軍擔任第二副尉的黃六微微上前,餘光在喬曦明的身上頓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按照監戰官蘭凰的口吻,玄武城已經研發了新的城防武器,能夠有效地防止四級以下的水獸襲擊。如今最厲害的水獸已經離去,只要能夠將葬水灣收復,然後將武器安裝好,等新帆鎮收復之後,哪怕遇到新的水獸回潮,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無力反抗了。」
龔震卻是氣惱了起來:「上千的水蠅,其中入蠻之數不下四百,而我們只有三百來人!你說這場戰鬥,還怎麼打!」
黃六低頭不語,他知道龔震看似是在和他說話,實際上卻是說給喬曦明聽的,因為當初提議分兵進軍的那人,正是喬曦明。
「這麼說來,龔校尉對自己的部隊一點自信都沒有啊?」
平淡的話語從那連頭都沒有轉過來的男人口中傳出,內里嘲諷之意毫不隱瞞,立刻將讓龔震的青筋暴突不已,張嘴便吼道:「我帶的部隊全都是精英,倒是你,只有這麼……」
「我們來打個賭吧?」
龔震的話語被打斷在一半,神情一愣之下,卻是生出了疑惑:「什麼賭?」
看著喬曦明淡淡的神色,黃六心中突然覺得好笑。
黑木林清理競賽時,龔震因為養傷不在,並不清楚艾校尉和喬曦明之間為了戰法而誕生的賭局,但黃六卻是異常的明白,而此時出現在喬曦明臉上的表情,就和當初他向艾校尉提出賭局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看似平淡得好像在示弱,但藏著極強的自信!
「就賭,我們能不能在兩天之內將這群水蠅全部滅殺!」
……
流沙地西北面,一行三十一人披著面巾出現在黃沙之中,個個配著彎刀,一語不發的順著某條路線兀自前行。
風沙漸強,吹起了領頭人的頭巾,其內紅色短髮露了出來,卻是從第五軍消失的關鑫!
關鑫盯著黃沙土地,仔細的在辨認著什麼,腦中想起了左司戈軍分開后的那個夜晚,喬曦明將他叫到了帳中。
「我這裡有一個任務,難度很大,可能會一去不返。」
話很簡明,也很嚴肅,但關鑫和喬曦明對視了兩下,便低頭,絲毫不在意那話中所表達出的的危險。
「請校尉吩咐!」
喬曦明點點頭,眼神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你帶三十人,去流沙地里幫我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