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景昕雲隻覺得好重好重,幾次三番推開身上的人,無果。剛一抬頭,便對上了一雙熟悉而冷冽的眼睛。
心,猛地顫動。
景昕雲覺得呼吸都困難了。
記憶最深處的慘痛呼嘯而出。
男人仿佛也喝醉了,臉頰通紅,眼眸虛眯,嘴裏喋喋低喃,“雲兒,雲兒……朕錯了,你回來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朕都給你,沒有你,朕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沒有。”
酒氣熏天。
景昕雲用力推開身上的男人,渾身都在發抖,為什麽……為什麽她才剛回皇都,老天爺就要這樣戲弄她?深深的看著宗以濯,景昕雲渾身力氣都仿佛被剝絲抽走。
喝醉的男人已經完全認不清人,景昕雲越是推他,他越是抱得越緊。
“雲兒,你要朕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朕!隻要你說,即便是朕的命,本王也給你。”
一條命就可以換回所有嗎?
那她的父親是不是可以複活?她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在烈火中重生?道歉,從來都是最無用的話語。
景昕雲奮力站起來,還沒站穩,就被男人拽進了隔壁的廂房。
廂房內,有著舒適的床榻。
宗以濯的力氣很大,景昕雲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手腕猩紅,卻被男人狠狠的砸在了塌上。
“公子,您看清楚,我不是你嘴裏的雲兒。”景昕雲努力降低著聲音,害怕宗以濯認出了她,企圖喚醒宗以濯的神智。
宗以濯卻在聽見這道聲音後,思緒猛然綻開,就像是在混沌中找到一絲光亮的迷途者,“雲兒,雲兒……你是不是原諒朕了?你是不是回來看朕了?朕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
這是把她當成了鬼魂?
景昕雲這才發現,喝醉的人完全沒有理智。
話音剛落,宗以濯壓上了她的身體,急促的親吻著她的臉頰,虔誠的就如同膜拜著心中的神佛。
“雲兒,不要離開朕,好不好……”
景昕雲氣憤難當,猛然一巴掌扇在宗以濯的臉頰上。
“雲兒,朕還記得你最喜歡吃桂花鯉魚,還有你最愛的百花糕……”一巴掌也換不回男人的神智,酒勁兒發作得越來越猛,男人漸漸的閉上了眼,嘴裏還念念叨叨著景昕雲從前最愛吃和最愛做的事情。
倘若是以前,景昕雲一定會恨不得親男人兩口,那種被人當做心尖寶貝的感覺,讓景昕雲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可就是這種錯覺,讓她一夕之間懂得了什麽叫做天堂和地獄……
宗以濯,我們回不去了。
推開已經醉得昏睡的男人。
景昕雲整理下衣襟,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二日,當侍衛找到宗以濯的時候,發現他第一次在王妃跳江後睡得這麽平穩。
他們滿心期待皇上能變回以前那個睿智的王爺,而不是如今這個殘暴瘋魔般的帝王,這時,一雙冷冽的眼眸睜開了,眼睛裏有著癲狂。
“蕭雲,我看見雲兒了,她來看我了,她在下麵一定很獨孤很無助,她想要朕下去陪她。”盡管夢裏的雲兒覆蓋著麵紗,卻足以宗以濯欣喜如狂了。
蕭雲神情一變,隻覺得皇上愈發瘋癲了,如果不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他好想搖醒他,王妃早就不在了,為什麽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己!
“皇上,王妃不會願意看見您這個樣子。”
宗以濯大聲叱喝,“不會的!她來看朕了!傳令下去,今晚便處死李公公,還有皇城所有人,三日之後,朕要皇都屍橫遍野!”
蕭雲震驚得合不上嘴,“皇……皇上,您不能這樣做……”
宗以濯卻隻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會兒欣喜如狂,一會垂淚沉默,“雲兒來找我了,雲兒想要我去陪她……”
在他的腰間,一直藏著一瓶毒藥,隻要他服下去,他就可以去見他的傻丫頭。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殺盡皇城所有人!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
皇城大門被緊緊封閉,剛準備出城的趙世良得知後,整個人都挫敗的坐在椅子上。
“我早該料到的,皇上已經瘋了!在王妃去世後,他就是個瘋子,如今他已經下令鎖城,今晚,他就要殺盡我們所有人。”
雲翰深和景昕雲都靜靜的聽著。
雲翰深問道:“趙兄,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逃不出去了,逃不出去了……今天早朝皇上比以往更瘋癲了,說是夢見了王妃,說王妃要他下去陪她……可我們有什麽錯?王妃死得很慘,是很冤枉,可這一城的百姓他們又有什麽錯?就因為他們罵了王妃一句怪物嗎?”
景昕雲搖搖欲墜……
她被關押在刑車裏的場景,栩栩如生的重現在腦海裏。她沒有錯,百姓也沒有錯,錯的隻是那些心思歹毒的人……
她不明白宗以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個為愛發瘋的男人,到底是誰?
“那現在怎麽辦?”雲翰深想安慰友人,“也許還有補救的辦法。”
“沒有辦法了!皇上已經瘋了,除非王妃能起死回生,若不然這一城百姓都得去給她陪葬。”
景昕雲跌坐在椅子上,手在發抖,為什麽即便是她死了,宗以濯也不讓她安心!兩行淚憋不住的流落,景昕雲抽了下鼻子。
雲翰深看了看左右兩個人……
“師傅,我知道朋友在你心目中很重要,我不會讓趙伯伯和他們家有事。”景昕雲止住了眼淚。
雲翰深看著景昕雲,“傻孩子,你知道師傅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景昕雲掀開了遮麵的紗布,半張布滿疤痕的臉頰露出,一麵是沉魚落雁的美貌,一麵卻是讓小兒啼哭的醜陋。
可那副麵容,趙世良卻一眼就能認出……
結結巴巴的說道:“濯……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