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時間在憂心忡忡之中,過得極慢,又極快。
宗以濯發狂的次數愈發多了,光是最近一周,景昕雲就被蕭雲拽去他寢殿好幾次,每一次男人都摔壞了殿內所有東西,伺候他的宮女太監也愈發戰戰兢兢,唯恐一不小心,變成宗以濯的刀下亡魂。
蕭雲再一次來到念雲軒。
“王妃,這半個月來,皇上已經發作了四次,奴才能阻止一次倆次,可是如若有萬一呢……求您,求您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原諒皇上一次,太醫說過,隻要皇上能靜心下來,有你陪伴在他左右,他康複的機會非常大。”
景昕雲沉默。
為什麽都在逼她,她做不到,她放不下過去。
“您就這麽願意看著天下生靈塗炭,再一次遭受政權血洗嗎?那王妃,您回來是為了什麽?你不就是想國家免受這一切嗎?”蕭雲剛毅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甚至內心中有一點點記恨景昕雲,恨她為什麽對皇上能那麽狠心。
蕭雲從小到大都跟隨在宗以濯左右,他明白景昕雲對他有多大的意義,也是一步步看著皇上怎麽折磨自己。
如今皇上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麵前,蕭雲更恨的是,自己卻什麽都不能做,隻能看著皇上一步步落入深淵。
景昕雲的心亂了,心跳如麻。
扼住自己的衣襟,景昕雲的呼吸加速,腦海裏滿是回憶的碎片,一片片紮進她的腦海深處。
太醫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蕭侍衛,您趕緊回去,皇上又發作了,侍衛已經被砍殺好幾個了。”
景昕雲抬眼看向慌張的太醫。
太醫忽然朝著景昕雲跪地磕頭,“微臣求王妃移駕皇上寢宮,沒有您,皇上是停不下來的……”
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太多次,景昕雲已經有些麻木,輕輕一點頭,便跟上了蕭雲和太醫的腳步。
太醫走在景昕雲的後麵,“王妃,如今能救皇上的,隻有您,就算以往皇上對您不仁,這時候也該放一放了,國家不可一日無主啊,如今皇宮人心惶惶,倘若皇上發狂的事情傳出宮外,有心之人便會扼住皇上的七寸,這個國家再無寧日。”
淺顯的道理,景昕雲都明白,可要放下以往,心平氣和的麵對宗以濯,景昕雲做不到。
“倘若你們經曆過我的過往,你能輕描淡寫放下嗎?太醫,我沒那麽偉大。”每個人都有自私的時候,景昕雲也不例外。
“殺,朕要殺了你們,為雲兒陪葬。”
還未走到寢殿,一道癲狂的聲音便從裏麵傳出來。
那種攝入心魂的狠辣和決裂,滲透進每個人的內心。
景昕雲跟隨著蕭雲剛走進殿內,一把沾血的劍便橫在了她麵前,多虧蕭雲反應極快握住了那把劍,若不然這一劍便會直接劈在景昕雲的臉上。
臉色煞白。
僅僅幾日不見,這男人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鮮血從蕭雲的手心緩緩流落。
蕭雲也被這驚魂一劍,嚇得血色全無,聲音顫抖,“皇上,您看看誰來了,王妃還在,王妃沒死,你不用殺盡天下人為王妃陪葬。”
景昕雲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和男人對上,從始至終,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即使瘋魔了,宗以濯竟然還執著著要天下人為她陪葬,對不起她的至始至終不是天下,而是他。
“宗以濯,你鬧夠了沒?鬧夠了就放下劍。”景昕雲淡淡說道。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臉龐,讓宗以濯又一瞬的出神,可手裏的劍仍舊和蕭雲對峙不放。
寂靜的沉默後,是猛然的爆發。
男人猛地一舉劍,蕭雲因為承受不住力道,直接被迫鬆手。
宗以濯更加癲狂了,大聲呼喊,“你們都在騙朕!雲兒死了,雲兒不要朕了,你不是朕的雲兒,你們都在騙朕!”
景昕雲的心髒哐當一下,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渾身一顫。
蕭雲首先就急了,“皇上,您看清楚,這真的是王妃啊,我們沒有騙您。”
宗以濯……宗以濯不認識她了?
景昕雲覺得呼吸一顫,整個人搖搖欲墜。
太醫急忙攙扶著她,“王妃,您瞧見了,皇上的病情若是不得到妥善治療,隻會越來越嚴重,求您,求您看在天下的份上,即便再討厭皇上,也等他病好了,再記恨前塵。”
景昕雲的手掌在顫抖,蒼涼的情緒爬上她的心頭,她做夢也沒想到宗以濯真的瘋了,瘋到連她都不認識了。
一步一步走向宗以濯,景昕雲不相信宗以濯會不認識她,不是他告訴自己,他已經把自己印在了骨髓裏,怎麽可能忘記?!她不相信。
“宗以濯,你真的不認識我了?”一步一步,景昕雲和宗以濯的距離越來越近,太醫們和侍衛們都極力阻止。
“王妃,您別走過去了,皇上癲狂起來會誤傷您了,別再靠近了。”
可景昕雲就仿佛沒聽見一般,推開擋在她身前的太醫,繼續往宗以濯身邊靠近。
“宗以濯,你回答我。”
男人皺著眉看著越來越近的女人,眼底有著疑惑,又有著不可理解的情緒,猛然一道頭疼席卷了他,劇烈的痛感,疼得宗以濯抱頭大喊,再看見已經走到自己麵前的女人,就像一頭被侵占領地的雄獅,一道怒吼之後,宗以濯舉起了泛冷光的劍。
所有人喉嚨一緊,嚇得愣的原地。
“皇上……不要……”
劍對著景昕雲忽然劈下。
一滴鮮血從劍身滴在景昕雲的臉上,一抹蒼涼的笑容爬上景昕雲的臉頰,這樣多好,如果一切都這樣結束,也是極好的,景昕雲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迎接著死亡的時候,劍忽然從她臉頰旁邊偏過,極快的力道之下,劍飛離宗以濯的控製,在半空中繞了一個弧度,朝著他的手臂劈去。
就像是癲狂的人瞬間清醒,宗以濯眼底驚魂未定,瞪大眼睛直直看著差點死在自己手裏的女人,劍一刀狠狠劈在他的胳膊上,而宗以濯卻渾身不覺得疼痛,滿腦子都是剛才景昕雲迎接死亡的模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