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依照太醫們的建議,景昕雲從念雲軒搬進了宗以濯的寢殿,比起念雲軒的裝潢,宗以濯的寢殿自然是更加奢華。
起初,景昕雲是被安排在宗以濯隔壁的房間,可搬過去的第一天晚上,宗以濯便發了病,誤傷了一個宮女,害怕加重宗以濯的病情,景昕雲便住進了宗以濯的寢殿。
“怎麽樣?被子都準備好了嗎?”宮女太監們正為景昕雲鋪床。
按照皇上的要求,所有的一切都要換新的,照著景昕雲的喜好來。
“回皇上,床鋪已經換了新的,都是繡娘親手縫製的。”
凡是關於景昕雲的一切,宗以濯都親力親為,即便是景昕雲要喝水,宗以濯也會親手為她遞上。那種捧在心尖上的態度,就一如他們年少的時候。
如果不是因為竇依依,也許,他倆還一如昨往。
“你在想什麽?”宗以濯小心翼翼的語氣,似乎唯恐惹到景昕雲不快,如今的他如履薄冰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會以景昕雲會首要來思考。
景昕雲慢慢轉頭看他,接過來剛泡好的茶水,水溫剛好合適,熟悉的味道一抿便知道泡茶的人有多麽用心。
“沒想什麽。”可景昕雲看著床榻依舊發呆。
宗以濯似乎猜到什麽,立刻說道:“雲兒,你要是不願意跟朕同睡一床,朕可以在屏風外的睡塌上將就幾晚。”
很卑微的話語。
景昕雲捧著茶杯,輕輕搖了搖頭,“隻是有些不太習慣罷了。”
她太久沒有跟人同床共枕,特別是這個人曾經那樣對待她。
倆人無聲僵持了一會,許久之後,景昕雲先摸索上了龍床。她這些日子都將宗以濯的生活看在眼裏,每日清晨他便要去上早朝,然後便去禦書房批閱奏折,直到傍晚,手裏還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情。
景昕雲很佩服宗以濯的毅力和精神,凡是他用心的事情,他都會努力做到最好。
看見景昕雲做出忍讓的舉動,宗以濯嘴角浮現笑容,這一刻,心靈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的身邊,睡著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
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他還可以得到這樣的殊榮。
窗外的月色很美,滿天星辰。
宗以濯輕輕喊了一聲,“滅燈。”
漆黑的夜裏,隻留下了一盞燈光微弱的夜燈,足以讓人在黑夜裏看清楚事物。
男女的呼吸聲彼此起伏,鼻間仿佛嫋繞著一股香氣,宗以濯聞著這股香氣,便覺得世界那麽安靜,嘴角帶著笑容,進入了夢鄉。
而景昕雲卻是一夜無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在太醫們和所有人的努力下,宗以濯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少,整個國家也被宗以濯管理得井井有條。
百姓們也逐漸接受了帝王的改變,慢慢變得不再像驚弓之鳥,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一到夜晚,街道又恢複了繁榮。
“娘娘,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奴婢給您燉的蓮子粥。”一名宗以濯的心腹宮女端來了膳食。
昨日景昕雲突發感冒,嚇得宗以濯驚慌失措,那個樣子完全不像一個曾經在戰場上指點風雲的男人。
在前幾年景昕雲的身體留下了病根,導致容易風邪入體,平日裏都是自己撿些草藥了事,忽然一個小感冒被人重視起來,仍舊有些不太習慣。
“放在那裏吧,我等會就喝。”實在是提不起胃口,景昕雲敷衍著說道。
話音還未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宗以濯剛好走進來,劍眉一皺,似乎有些不高興景昕雲說的那句話,可是又沒法發作,眉宇間滿是惆悵。
景昕雲撇開了眼,又是這副深情的模樣兒。
“你今晚不處理奏折了嗎?”
“我吩咐了蕭雲將奏折拿到寢宮……”宗以濯慢慢的走到了景昕雲的身旁,看了一眼熱氣飄騰的蓮子粥,“雲兒,喝了吧,對你的身體好。”
看著景昕雲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他想好好照顧這個女人,一生一世。無論是世人怎麽說他,即便是說他熱臉貼冷屁股也好,他隻是想對她好。
景昕雲猶豫半響兒,視線落在宗以濯的身上,“宗以濯,為什麽發生那麽多事情後,你仍舊覺得你我可以破鏡重圓?”
每一次接受男人的好意,景昕雲心裏都有一種罪惡,就如同她背叛了父親和妹妹,對不起他們的犧牲。
宗以濯沉默了一會,衣袖裏的手猛然攢緊,聲音沙啞,眼眶瞬間濕潤了,“雲兒,你試過心髒被一瓣瓣掰開的滋味嗎?”
景昕雲呼吸一窒。
男人的話還在繼續。
“朕嚐過那種疼,朕不想再嚐試一遍了,所以不管希望再渺茫,朕也沒辦法放手了。”一滴淚從眼眶滴落。
這時候的宗以濯完全忘記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他隻知道,他的心很疼。一顆心充斥著悔恨,自責和悔悟。
倘若犧牲一切,可以換回他們到從前,宗以濯一定毫不猶豫。
景昕雲埋下了頭,隻是端起了蓮子粥,一勺一勺喝了起來。
之後的幾個時辰裏,倆人都相顧無話,氣氛十分沉默。
景昕雲想了很多,為什麽當初會錯,為什麽他們會走到那副田地?
是因為自己的軟弱?還是因為竇依依的奸計?或許,還是因為宗以濯的冷酷?
可能或多或少都有錯……
景昕雲忽然覺得頭疼,製止著自己不去想。
三個月後。
太醫再一次為宗以濯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