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觀察
在這些天里,如果趙明貴和程雲發不來訊問,一號蘇少卿就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翻報紙。【】她既不急也不躁,那麼安穩地坐著。連趙明貴和程雲發都對她的定力感到驚訝。
蘇少卿在心裡,認真地清理自己的一切。毫疑問,她的宿舍會受到搜查。她自信沒有在宿舍里留下任何可疑的東西。她的辦公室也會受到檢查。這個,她就更不擔心了。她的辦公室一直是柳秋月收拾的,包括她的桌面上和抽屜里。柳秋月是個十分精細的姑娘,任何可疑的東西她都會發現,並且只會向自己報告。
那麼,她還有什麼會出紕漏的地方呢?在南京,沒人了解她的情況,在地下組織內,可能有少數人知道有一個代號叫「魚刺」的人,僅此而已。了解她的只有一個人,張伯為。
半年前,她做好一切準備,即將出發時,華北局情報部的一位領導,秘密召見她。其一件事,就是她需要一個她特別信任的聯絡人,這個人必須可靠。
蘇少卿幾乎沒有考慮,就選擇了張伯為,這個奸商一樣的人。
自從張伯為上山找到她,並帶來了杜自遠之後,他們在一起經歷了多少令人懷念的戰鬥呀。她自己心承認,她特別懷念杜自遠。不知這個張伯為,會不會再一次把杜自遠帶到她的面前。
但是,如果張伯為出了事怎麼辦?這是她能夠想到的問題。情報部的領導也想到了,告訴她有一個備用方案,是一個地址,讓她牢牢記在心裡。有一天,她順路的時候,找到了這個地址,那竟是一個小小的咖啡館。
蘇少卿自信在家裡,或者在辦公室里,以及其他方面都不會有問題。那麼,她從趙明貴和程雲發的訊問發覺了什麼嗎?她細細地思考和趙明貴的每一句對話。
她猜想趙明貴的訊問是經過一些設計的。凡是訊問或審問,都是要做設計的。其就包括設計一兩個漏洞,或不經意間的失誤。這也是心理戰的一部分誤導對手,讓對手沿著自己設計的路線思考。
蘇少卿細細地思考,認為自己並沒有出什麼紕漏。她還應該再主動一點。繼上次在單向鏡子上貼過紙條之後,她想再採取一次行動。
她現在論做什麼,都只有一個目的,困求生。
當蘇少卿坐在房間里報紙,並思考自己的問題時,葉公瑾就坐在單向鏡子的另一面,注視著屋裡的蘇少卿,觀察著她。在北平站的特訓班裡,他和蘇少卿有過幾次接觸,見過她在訓練場上與對手格鬥時的情景。他一直把那時的蘇少卿與現在的蘇少卿進行對比。
他心裡的疑問很重,他有七成的把握,認定她就是共黨的特工。但,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是,他如何向毛局長交待。這個問題很嚴重。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邀請的兩個人來到南京,才算結束。來的人,一個是北平特訓班的教官石河,另一個是第十三軍統調處處長沈福明。
程雲發領著石河和沈福明走進葉公瑾的辦公室,並給他們做了介紹。
這兩個人都是上校,軍銜也不算低。但終究是保密局下屬站點的,到了局本部,見到少將處長葉公瑾,都十分恭敬。
沈福明先敬了禮,畢恭畢敬地說:「卑職沈福明。」
葉公瑾說:「沈處長客氣了,請坐。」
石河就比較隨便一些,畢竟和葉公瑾見過幾次面,也曾與他就蘇少卿的有關情況,做過幾次深談。他說:「葉處長,咱們又見面了。」
葉公瑾說:「石教官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這次,真的是有勞兩位了。」
幾個人寒暄坐下,葉公瑾說:「關於蘇少卿的情況,想必兩位已經了解了。」
石河回答:「是的,雲發兄已經跟我們說過了。說真的,我倒真想趕快見識一下,不知是不是可以?」
葉公瑾大笑起來,「那當然是最好了。咱們就先去一吧。」
他們乘車去了許府巷,進了間的監控房間。
他們先站在一號房間的單向鏡子前,著屋裡的蘇少卿。
蘇少卿坐在前的桌旁,正在報紙。她得很仔細,不時停下來思索。有時會搖晃著手裡的鉛筆,兩眼著外,似在思考。有時會在報紙上做出標記,並在旁邊的一張紙上作著記錄。
葉公瑾輕聲問程雲發:「你查過她的報紙嗎?」
程雲發低聲說:「報紙我們每天給她換,所以,知道她的是什麼,她在報紙上都做了一些標記。」
程雲發拿來幾張報紙給葉公瑾。蘇少卿標記過的章大都是新聞,她也只在標題上劃一個圈而已。
葉公瑾了,不明所以,轉身把報紙遞給石河,隨口問:「你清了嗎,是不是你教過的蘇少卿?」
石河用力點頭,「沒錯,就是她。我教過的學生,我認識。」
葉公瑾笑著點點頭,「你她標記的這些新聞,是什麼意思?」
石河連續了幾張報紙,又想了一下,不由露出笑容,低聲說:「葉處長,她這是在做最基本的社會情況調查,或者說,是在做社會動向分析。雲發,你有她的分析記錄嗎?就是她做記錄的那張紙。」
程雲發搖搖頭,「我也很好奇,向她要過。但她不肯給我,我也不能硬要。」
葉公瑾對石河說:「你是她的教官,也許你可以問她一下。」
石河點點頭,「我可以問她一下。雲發,她劃過的報紙,多找幾份給我。」
程雲發急忙點頭,「好,我回頭都找給你。」
葉公瑾說:「兩位,來這邊吧。」他領著他們走到對面的二號房間鏡子前。
石河和沈福明到二號房間里站在前的蘇少卿時,都吃了一驚,忍不住又回頭去一號房間里的蘇少卿。
葉公瑾笑了,「很驚訝是吧?」
沈福明驚嘆道:「她們,實在太像了。」
葉公瑾說:「她們不僅僅是像,她們有可能就是孿生姐妹。」
石河張大了嘴,「孿生姐妹?一國一共?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葉公瑾:「現在,就你們能不能區分她們了。」
二號房間里的蘇少卿正站在前,著外面。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慢慢地向鏡子這邊轉過頭來,冷冷地著鏡子。她轉身走到椅子前,旋轉椅子,背對鏡子坐下來。
葉公瑾回頭著沈福明,「清了嗎,這是你的蘇少卿嗎?」
沈福明急忙說:「是她,是她,整個一個小姐脾氣。在統調處里,有時也是這樣。除了給我這個處長留一點面子外,誰都不給好臉色。不過,她要是干起工作來,是把好手,也和對面那個一樣。」
葉公瑾回頭著沈福明和石河,「兩位,據我的觀察,這兩個蘇少卿,都不是普通人,在特工這一行里,都是頂尖高手。所以,我要給你們一個建議,好好做一下準備,然後認真和她們談一談。最後,區分出真假來。我的希望,都寄托在兩位的身上了。」
沈福明和石河不由收起了笑容,嚴肅地著葉公瑾。他們明白,這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石河指了指另一面的一號房間,「那麼,明天,我先和這一個談一談吧。我教了她六個月,我想我能分辨出真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