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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分辨

  第二天,石河面帶微笑,走進一號蘇少卿的房間時,坐在桌邊的蘇少卿抬起頭著他,不由一愣。【】 

  數照片在她腦海飛快閃過。眼鏡軍官不斷舉起照片,讓她大聲背出這個人的生平履歷。幾個月的背誦和默念,已快將她的神經綳斷。她的土匪性格終於發作,她大喊大叫,把那些照片撕成兩片。 

  眼鏡軍官也幫她撕,並舉起半張照片叫她,「這是誰,這是誰?快說!」 

  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強壯的男人,身穿訓練服,正在張嘴怒吼。 

  蘇少卿垂下頭,搖了搖,片刻,才抬起頭說:「石教官,怎麼把您也給請來了。」 

  石河笑著說:「來你怎麼樣。現在好嗎?」 

  蘇少卿苦笑一下,「和您在這裡見面,能好嗎?」 

  她起身和石河握手,然後在桌邊坐下。 

  石河說:「訓練班一結束,到現在有半年了吧?」 

  蘇少卿想了一下,「是,有半年多了。」 

  「真快。和訓練班裡的同學,還和誰有聯繫嗎?」石河突然問。 

  蘇少卿著石河,笑了笑,說:「可能會讓您失望。大多數都沒有再聯繫。有幾個,來南京辦事,找到我這裡,也就是一起吃頓飯什麼的。工作上的事不能說,生活瑣事又沒有意思。聊不下去,也就不再來了。」 

  「噢,你知道嗎?」石河突然說:「小毛子要結婚了。」 

  蘇少卿有些吃驚地著他,想了一下說:「石教官,弄錯了吧。小毛子不是已經結婚了嗎?我記得,快畢業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張羅這個事了。」 

  石河靜靜地著她,「沒有。她現在還在張羅這個事。」 

  「那麼,她原來的那個,吹了?北平警備司令部的那個少校?」 

  「是的,吹了。現在聽說是另一個人。」 

  「噢,我想起來了。」蘇少卿一拍腦袋,「去年一個同學來,說她認識了一個北平市政府的處長,是這個人嗎?」 

  石河笑了,「是這個人。」 

  石河事後向葉公瑾解釋,「小毛子是訓練班裡最不起眼的一個人,平時不聲不響的,長得也不好。能記得她,其他人就更不在話下了。另外,最重要的是,小毛子認識北平市政府的處長,是訓練班結束以後的事。蘇少卿能知道這個,說明她還和一些同學保持著聯繫。這就證明,她是真的。至少在這件事上,她沒有問題。」 

  一號房間里很安靜。坐在監控房間里的葉公瑾等人都靜靜地著,聽著石河與蘇少卿的對話。 

  石河微笑著,著坐在對面的蘇少卿,「那麼你呢,終身大事還沒有解決嗎?」 

  蘇少卿的腦子裡瞬間閃過杜自遠的相貌,想起他開懷大笑時的樣子。這讓她的心緒有些波動。那彷彿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她搖搖頭,「我恐怕……也許,曾經有人對我有過好感,但可能……讓我錯過了。」 

  石河湊過去,「是誰,我認識嗎?」 

  蘇少卿搖搖頭,「不,我不想說,也不想後悔。」 

  有一陣,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石河其實對蘇少卿很有好感,在特訓班裡就有。 

  他想了一下問:「我聽說,你這些日子裡一直在報紙,是在做分析嗎?」 

  蘇少卿搖搖頭,「談不上。事可做,只好報紙。」 

  「可是,我聽說,你還做了一些記錄。」 

  「隨便寫寫罷了。」 

  「我可以嗎?你就當,這是一次測試。」 

  蘇少卿從一摞報紙下抽出幾張紙,慢慢地翻著。她在心裡掂量著這一次主動出擊的效果。她想,這應該會有效果。 

  蘇少卿輕聲說:「這些,只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我感覺,南京就要鬧學生運動了,就在最近。」 

  石河說:「好,說一下你的分析。」 

  蘇少卿又翻了翻手裡的記錄,說:「您,這些都是報紙上披露的。今年3月25日,國民政府頒布了《特種刑事法庭組織條例》。公告說,這是為了加強社會管理。其實,我想您也明白,這是為了軍隊和警察便於公開鎮壓。」 

  石河笑了笑,「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就不去說它了。」 

  蘇少卿點點頭,「再這一段,3月28日,北平警備司令部就是根據這個條例,查禁了華北學聯。這樣一來,北平的學生運動就鬧起來了,口號是『保衛學聯,保衛自己』。你,報上就是這麼寫的。」 

  「這事我也聽說了。」石河點點頭。 

  「接下來,4月3日,北平、天津、唐山十所大學的學生總罷課,學生運動開始向外漫延。4月6日,北平各所大學的教工,還有醫院的醫務人員又宣布六罷,就是罷教、罷職、罷工、罷研、罷診和罷課,來鬧得還挺厲害。」 

  石河點著頭,沒有說話。 

  蘇少卿低頭著手裡的紙,「4月9日,警備司令部又在北平師範學院抓了不少學生。報上說,這次行動還造成了重大傷亡,報紙上稱之為『四um 

  8226;;九血案』。石教官,您在北平,是這樣吧?」 

  石河的臉色很嚴肅,「這些事,我都聽說了。私下裡說,北平警備司令部這次做得比較魯莽,沒有取得好的效果。」 

  「您說的對。不過,我的注意力不在北平,而是在南京。」蘇少卿靜靜地著石河,「學生運動,一向是先北后南。現在北平的學生運動已經鬧起來了。南京這邊,快一點的話,就是本周,慢一點,可能是在下周。你覺得我的判斷對嗎?」 

  石河用力點點頭,「少卿,你的判斷非常正確。」 

  在監視房間里。葉公瑾摘下頭上的耳機,回頭著程雲發和趙明貴,「你們兩個,掌握南京學生運動的情況嗎?」 

  程雲發和趙明貴都瞠目結舌,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葉公瑾很生氣,壓低了聲音說:「這些日子,她一直關在這裡,足不出戶,卻能掌握南京學生運動活動情況,做出準確的判斷。你們呢,都是幹什麼吃的?」 

  程雲發和趙明貴不敢說話,都低下了頭。 

  石河開門走進來,在葉公瑾對面坐下來,嚴肅地著他。 

  葉公瑾向他點點頭,「石教官,有什麼話,你儘管說。」 

  石河慢慢說:「我可以告訴你們,社會情況分析,是北平站特訓班新開的一門課,以前從未教過。一號的蘇少卿,熟練掌握這門課,說明什麼問題?」 

  葉公瑾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認為她是真的。」 

  「是的,至少我現在是這個法。我還要去問問二號的那個蘇少卿,她是否有這方面的訓練。」 

  石河從桌上抱起一摞報紙,出了房間。 

  葉公瑾回頭對程雲發和趙明貴說:「你們兩個,趕快去查南京的學生運動,是否有鬧事的苗頭,要立刻控制住,絕不允許鬧出事來。」 

  程雲發和趙明貴走了之後,葉公瑾和沈福明又回頭去二號房間里的情況。 

  石河抱著報紙走進二號房間時,蘇少卿從桌旁扭回頭,冷冷地盯著他。 

  石河笑著說:「怎麼了,不認識了嗎?」 

  蘇少卿一聲冷笑,「可見這些人笨到什麼地步,還把你給請來。他們怎麼不請沈福明來?」 

  石河笑了一下,「沈處長也來了。」 

  「那他為什麼不到我這裡來?」 

  「我先來,可以嗎?」石河心裡多少有一點不高興,但沒有露出來。 

  蘇少卿似乎已經到他的心裡,「石教官,請你不要生氣。在山裡,我被共軍關著,那是沒有辦法。到了這裡,還是被關著,你說我心裡能沒有氣嗎?」 

  「我能理解。我只是想和你隨便聊一聊。」 

  「你問吧,我能不能都回答上來。」 

  「特訓班裡……」石河差點問出,她和特訓班的同學是否還有聯繫。突然想起來,蘇少卿一直說自己被共軍關在山裡,他改口問:「特訓班裡你還記得誰?」 

  蘇少卿仍然沒有好氣,「我被關了六個月,一個也不記得了。」 

  「小毛子還有印象嗎?」 

  「哪一個小毛子,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小毛子最近準備結婚了。」 

  蘇少卿不屑地一撇嘴,「那是個結婚狂,誰和她多說兩句話,就立刻準備結婚。」 

  「你,你還是記得小毛子嘛。」 

  「丫頭片子一個,我真懶得記她。」 

  「你是不是還記得,咱們特訓班裡有一門新開的課,社會情況分析。」 

  蘇少卿盯著石河,一轉眼,見桌上的報紙,「你想怎麼著,是不是想讓我這些報紙?」 

  石河笑了,「你真是太聰明了,我很高興。要的章都標了出來,你一吧,你能得出什麼結論。你就當,這是一次小測驗。」石河笑著起身走到前,「你吧,我不打擾你。」他轉身著外。 

  蘇少卿很不情願地拿起一份報紙。 

  單向鏡子另一邊的葉公瑾,默默地著她。以他的眼光來,這一個,做起事來,同樣有條理。他見她按照日期重新整理了報紙,然後才開始報。 

  房間里很安靜。石河慢慢地轉回頭時,正見蘇少卿用一種疑惑的眼光著他。 

  「怎麼了?」他問。 

  「石教官,」蘇少卿冷冷地說,「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腸了,你測驗的時候,就是扔給我們一摞報紙,什麼時候會在報紙上做標記?」 

  「給你一點提示。」石河靜靜地說。 

  蘇少卿哼了一聲,「請你告訴我,這些標記,是不是那個女人做的?」 

  石河著她,「這有什麼關係嗎?」 

  蘇少卿滿臉的疑惑,「這麼說,那個女人,也學過這門課?可這是新開的課呀。」 

  石河,以及坐在鏡子後面的葉公瑾、沈福明都意識到一個問題,兩個人,只有一個人學過這門課,是誰學過這門課?現在,似乎兩個人都掌握了這門課。 

  石河靜靜地著蘇少卿,不動聲色地說:「先不要管其他的事,你了這些報紙后,有什麼法?」 

  葉公瑾和沈福明都點了點頭,佩服石河的精明。 

  蘇少卿輕聲說:「北平警備司令部的人,都是一群笨蛋。一連串的行動,一次比一次愚蠢。他們行動前就不考慮一下,研究一下,採取這些行動會造成什麼後果嗎?任何行動,都要針對可能的後果進行設計。」 

  石河著她,不動聲色。 

  蘇少卿也注意地著他,顯然她心裡也在思索,並且已經察覺到有不對頭的地方。她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來,「是關於學生運動嗎?北平的還是南京的?這兩個地方的學生運動我都不熟悉。如果你的測驗是指南京的學生運動,這對我可不公平。」 

  石河抱起桌上的報紙,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你及格了。」 

  石河回到監控房間里,臉上露出一點苦笑的樣子,著葉公瑾,「葉處長,你都聽見了。二號的這個說的對。她對北平和南京的學生運動都不了解,她能說出學生運動來,對我這個教官來說,至少可以給她一個良了。很抱歉,我沒有分辨出,她們誰是真,誰是假。」 

  葉公瑾低聲說:「石教官,你已經儘力了,我得出來。但是,怎麼會兩個人都學過社會情況分析呢?」 

  石河搖搖頭,「我說不出來。」 

  葉公瑾轉向沈福明,笑著說:「沈處長,接下來,就要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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