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再分辨
葉公瑾越來越陷入五里迷霧之。【】
他頭上戴著耳機,仔細聽著一號或二號房間里的談話,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說,他最初對一號蘇少卿懷有很深的懷疑,認為自己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認定她就是共黨的特工。那麼現在,他已經沒有那麼大的把握了。
在一號房間里,沈福明與蘇少卿頭挨著頭,正坐在桌邊細細交談。他需要認真聽,才能聽出他們在說什麼。
一號的蘇少卿靜靜地著沈福明,「處長,你說,咱們軍的所在地,對咱們統調處來說,哪裡是重點?」
沈福明想也沒想,「當然是縣城了。」
「沒錯,縣城是咱們軍部所在地,當然是重點。可是,在咱們軍的轄區里,還有一個重點,你說是哪裡?」
沈福明注視著她,「我聽你說。」
蘇少卿把茶杯放在桌子的間,「你,這裡是縣城,軍部所在地。從縣城向西北,四十公里,有一個小集鎮,叫清南鎮,位於清水河南岸,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集鎮。處長有印象嗎?」
沈福明止住她,「你等一等。」他彎腰從皮包里拿出一份地圖,鋪在桌面上,「這是咱們的轄區地圖。」
蘇少卿著這份地圖,一時心神恍惚。光頭軍官也拿出這麼一份地圖,放在她的面前,詳細解釋第十三軍的軍事部署、火力配置以及後勤補充路線。最後,他指點著清南鎮說,這個清南鎮,是我軍的一個秘密交通線,許多人員、情報、物資,都從這裡運送。這個情況,你可以說,但是要掌握好分寸。
蘇少卿明白,這是給她的一條救命情報。
她指點著地圖對沈福明說:「處長,你,就是這裡,清南鎮。你,鎮南有一條公路經過,鎮北則是清水河。這個小集鎮水路交通都很方便。過了河,就是共黨的游擊區。」
沈福明想了想,「現在,清南鎮已經很荒涼了。」
「沒錯,這些年,這一帶一直在打仗,所以清南鎮一直很冷清。但是,我很懷疑,清南鎮有可能就是共軍的一條秘密交通線,還可能是一個物資轉運站。」
「你這麼認為?」
「是的,你應該在清南鎮放一個小組,長期觀察,說不定會有收穫。」
「你是說,除了縣城以外,清南鎮也應該是一個重點?」
「是的。」
「怎麼你在處里的時候,沒有提過這個建議?」
蘇少卿笑了,「有時身在其,可能不會得很清楚。離開了那裡,再想到清南鎮的水路交通和清水河兩岸的情況,就感覺到不一樣了。」
……
在二號房間里,沈福明和二號的蘇少卿並排坐在沙發上,互相側著頭,低聲交談。蘇少卿不時搬著手指頭數說著。
二號蘇少卿低聲說:「二十九師以前是個什麼部隊,你還不清楚嗎?它的前身是忠義抗日救,那裡就是個王八窩,什麼人都有。後來轉到交警總隊,兩年前才併入第十三軍建制。我們對二十九師的人基本上不了解。」
沈福明點著頭說:「這兩年,軍部也對二十九師做了一些調整,換了一些人。」
「但主要人員並沒有變。它的那個參謀長,叫姜柱國的傢伙,你了解他嗎?你摸得清他的心思嗎?」
「還真不敢說了解。上去他很精幹,相貌堂堂的。」
「你可別被他的外表迷住了。我對長相特別帥或特別丑的人,都沒有好感,也都不信任。」
沈福明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呀?我和你說正經的呢。」
「我覺得,你應該喜歡他這樣的人才對呀。」一到蘇少卿的臉色,又笑著補充說:「不不,這句話我收回,你別生氣。你接著說,接著說。」
「這個人以前是天津南開大學的一個學生,是個活躍分子。後來進了保定官校,這才進入軍隊。告訴你,我有點懷疑他的真實身份,請你注意他一下。」
沈福明點點頭,「你說的對,我應該注意他。」
「處長,你說,共軍對咱們第十三軍的哪一部分最感興趣?」
「哪一部分?」
「當然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了,比如說,軍部情報處。我想你一定知道,軍部情報處處長和二十九師參謀長是保定官校的同學,難道這不該注意嗎?」
沈福明的目光變得有些陰冷了,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她。
……
在監控房間里,葉公瑾、石河和沈福明站在前,低聲說話。
沈福明的表情有些陰鬱,「葉處長,實不相瞞,我也是保定官校出身,只比那兩個人早一屆而已。雖然和那兩個人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是很熟悉的。我有點拿不準,這個二號蘇少卿,是個什麼意思。」
石河點著他,「沈處長,你是懷疑她有意挑撥?」
沈福明:「雖然不能那麼說,卻有那麼一點意思。」
葉公瑾拍拍他的肩,「沈處長,請不要過慮,我有一些同學,現在也是的高級幹部。還是說說你對這兩個蘇少卿的感覺吧。」
沈福明沉吟一下,「葉處長,說實話,我分不清。她們兩個人對第十三軍的上下人員,以及駐地情況,都非常了解。我相信,這是長時間在第十三軍工作的結果,不是隨便什麼人就可以了解這麼深的。」
「兩個人相比,總會有一些差別,不會完全一樣吧?」
「差別當然有一些,畢竟這是活生生的兩個人,又是同時站在我們面前。但這些差別,真的不能說明什麼問題,都符合我對蘇少卿的了解。」
「比方說呢。」
「比較起來,一號的蘇少卿更穩重一點,有大局觀,思維很清晰。二號的蘇少卿呢,稍有一點小性子,問題同樣尖銳犀利。這兩個人的情況合在一起,正是蘇少卿平時留給我的印象,全都吻合。」
葉公瑾搖了搖頭,「這是兩個人呀,是不是?就算她們是孿生姐妹,她們也是兩個人,不是用分身術,把一個變成了兩個,是不是?石教官,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石河想了一下,「那麼,我再試一試吧。」
……
樓下的一層,原本都是教室。戴笠時期,用來訓練一批又一批的特務。毛人鳳時期,迫於各方的壓力,保密局正在不斷縮減編製。培訓工作早已不再做了,教室也就空了下來,逐漸被挪做它用。
其一間,被改成練功房,其實也就是在地上鋪了一條舊地毯而已。
此時,石河已經換上了訓練服,系著腰帶,並在手上纏上布帶。他站在地毯間,不斷地做著準備活動。
葉公瑾、程雲發和沈福明等人坐在前的椅子上著。從蘇少卿的檔案了解,她是自幼習武。葉公瑾見過她與人格鬥時的樣子,知道她的武功十分紮實,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就可以模仿的。
門口,趙明貴帶著一號蘇少卿走進來。她也換好了訓練服,和穿軍裝時相比,更有不同的風格。
蘇少卿走到地毯上,笑著說:「石教官,我要是打得不好,不要對我喊叫。」
石河哈哈一笑,「怎麼會呢,我是那樣的人嗎?」
「知道學員們在背後叫你什麼嗎?」
「叫我什麼?」
「他們在背後叫你獅吼教官。大家都怕你獅吼。」
石河哈哈大笑,「有人偷懶,不肯好好訓練,還不能吼他幾聲嗎?」
蘇少卿擺了幾個架式,問:「石教官,咱們怎麼練?」
石河不動聲色地著她,「今天只用國術,用你最熟練的。」
蘇少卿點點頭,「好,明白了。
他們面對面站在場地間,先行禮,然後側身拉開架式。沈福明做裁判,為他們喊開始或停止的口令。
兩個人一開始對練就十分激烈,拳腳膝肘全上。蘇少卿尖聲大叫,雙腳輪流飛起,劈踢蹬踹,快如閃電。
石河也強勁有力,借力使力,輾轉騰挪。蘇少卿稍一後退,他就大聲吼叫:「再來,快一點,再來。」
打鬥之間,一號蘇少卿已經換成二號蘇少卿。
二號蘇少卿同樣的尖聲大叫,但動作卻更加兇猛,招招直取要害。
石河大聲吼叫:「再來,再來!」
對練結束后,趙明貴領著二號蘇少卿離開教室。
石河則擦著汗,慢慢地向前這邊走過來。
葉公瑾說:「石教官,得出來,這兩個人都是高手。」
石河點點頭:「你說的不錯。這兩個人都是自幼習武,國術功底十分紮實。都是後來才學的擒拿和柔道,而且,水平也不相上下。」
沈福明說:「石教官,我怎麼著,二號比一號更厲害一些呀。」
石河回答:「其實你要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她們的處境有一點不同。二號這麼用力,是更急於表明自己是真的。至於一號不肯用全力,我感覺,可能是出於師生情誼吧。又不是畢業考試,還非要把教官打敗呀?」
葉公瑾點點頭,「石教官,你能區別他們嗎?」
石河低頭想了想,「葉處長,來,你要分清她們兩個人,非得另找其他辦法了。」
「為什麼?」葉公瑾有些驚訝。
「這兩個人,自幼習武,練的都是通臂拳,簡直就像是一個師傅教的。」
石河的這個說法,讓葉公瑾很吃驚,「練的都是通臂拳?」
「是的。」石河點頭說。
沈福明笑了起來,「難道,她們還真是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分身術?」到葉公瑾嚴肅的面容,他急忙收起笑容,「對不起,對不起。」
趙明貴回到教室里時,告訴他們一件事,他派到山西調查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讓在場的人都感到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