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馬小六
蕭慎猛然驚醒，聽見門外的鎖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如今已是深夜，蕭慎並不明白這時候為什麽有人會來這間屋子。他靜悄悄地躲到一個櫃子旁邊，將整個人貓了進去。
門外的鎖被打開，房門則被輕輕地推開。一個小心翼翼的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由於太黑，蕭慎沒能完全看清，隻是感覺有那麽一個輪廓在門口處移動著。這時候蕭慎明白，原來是有人打算來這屋子裏偷東西。
看著打開的房門，蕭慎突然升起想要逃跑的念頭。隻要劫匪沒有發現自己，自己就不會暴露，而等到他偷好東西，離開了，自己或許有機會從這間屋子裏逃走。
可是當他看到櫃子前的幹草堆，看著一個碟子上裝著的幹糧以及碟子旁裝著水的碗，蕭慎猜想這個劫匪應該會根據這些東西判斷出這間屋裏有人存在。
沒來由的恐懼湧上心頭，蕭慎了解要是自己被劫匪發現那下場會是什麽樣。但是他還是沒有喊出聲來，腦海中對逃走的欲望讓他忍住自己對死亡的恐懼。
正當他想著逃走後要做些什麽時，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沒有了黑影到處翻找東西的聲響。蕭慎用手緊緊地捂住嘴，眼珠子四處打量著，想要尋找到那個黑夜中的輪廓，給自己找個安心的緣由，未知的恐懼往往是最要命的。然而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麵前，蕭慎看到一對大眼睛正跟自己雙目交接，心裏嚇了一大跳，正準備喊出聲來，然而一個大手直直地捂住他的嘴，抑製住他的聲音。
其實黑影本人也沒想到，自己找著東西，竟然在一個櫃子下方找到一個小孩。剛發現小孩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哆嗦了一下，隨後黑影馬上反應過來，直接用大手蓋住小孩的嘴，生怕他叫出聲壞了自己的事。隨即他從櫃子下將小孩拉了出來，用手臂挽住他的脖子。
“噓，隻要你不出聲，我便不殺你。”黑影輕輕地在蕭慎耳邊說道，“我隻想要找到一個袋子，找到我就離開。你可以在我離開後隨意向那些人稟報，但此時你的小命在我手裏，我覺得還是乖乖聽話為好。”
被人用手臂駕著脖子，蕭慎由不得自己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很好，我現在將手從你的嘴邊拿走，但願你不會大喊大叫。你要相信，隻要你發出一絲聲響，我便會用我腰間的刀割破你的喉嚨，然後輕而易舉地逃走，不會受到一絲損傷。自己好好捋捋，這筆帳虧不虧。”
大手鬆開，由於剛剛鼻子也被捂住，所以大手鬆開的瞬間蕭慎趕緊地吸了幾口空氣。黑影還在死死地盯著他，但他整個人縮到一旁，以行動來表示自己會安靜地待在一旁。
“小六，小六！你找到沒有？”一個細微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向著屋裏問道。
這自然是問翻找東西的黑影，他本名馬孤，小六是這群兄弟們給自己的外號。
馬孤是個孤兒，打從嬰兒起便呆在南楚的一個寺廟中，由寺廟中的僧人照看著。四歲時，廟裏發生變故，許許多多的
人衝進廟裏，將僧人們屠殺幹淨。而馬孤被其中一個小僧帶著，逃出了廟，下了山。可是殺進廟裏的人派了一部分人衝了出來，在途中將小僧給殺害，隻留下馬孤一個人。
兩年後，關在這群人屋子裏的馬孤被他們帶往齊國，想要以高價錢販賣出去。忽遇中途有人劫車隊，那群人連貨帶人一同帶走。這幫人是藏在齊國山區的一個小小匪幫，兄弟會，他們的頭兒見馬孤生得漂亮，很是喜愛，於是將他收為義子，並成為兄弟會的一員。
當時馬孤六歲，所以兄弟會大部分人都叫他小六。而馬孤那時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隻有寺廟給的一個稱號。因此兄弟會的頭兒將自己的姓氏馬姓給了他，又因為他覺得這個小孩之前可能是個孤兒，所以取名單字一孤。
“還沒，不過快了。”馬孤回應著屋外人的問題，但雙眼還是死死地盯著蕭慎。
此時的蕭慎由於縮成一團，被身前的箱子擋著，所以屋外的人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快點！老大察覺到有股強勁的氣流湧動，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門外的聲音催促道。
“你們先跑，我找到袋子後自行離去，相信我，我有那個實力，保證不會被抓到。”馬孤看到蕭慎表現地如此安靜，便放下心去搜尋屋裏的其他地方。
門外重新安靜下來，好似這道聲音隨風而來，隨風而去。
馬孤翻箱倒櫃地尋找著，借由從窗戶縫隙處傳來的微微月光，搜索著自己的目標。而蕭慎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心裏不知在盤算著什麽。
“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想來你也是被這些人給關在這裏，你可以幫我找到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很多很多的紙張。如果你幫我找到它，我便帶你離開這，如何？”翻來翻去連個袋子的蹤影都沒看到，馬孤心裏隱隱有些著急，於是他向一旁靜靜待著的蕭慎提議道。
聽到這人要帶他離開，蕭慎心裏不免一喜，點頭答應他的要求。於是蕭慎開始在自己旁邊的櫃子尋找什麽，然後翻了翻自己睡覺的幹草堆。好似上天將幸運施加在蕭慎身上，在幹草堆的底下藏著一個袋子。他隨即打開來看，發現有很多紙張疊在一起。
蕭慎小心翼翼地走到馬孤身邊，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他。
看到這個袋子，馬孤隱藏在黑暗中的雙眼綻放出些許光彩。他趕忙拿過打開，看見那一遝銀票，心裏踏實了許多。
然而此時屋外傳來一聲慘叫，一道人影快速的在門口處飛過，然後就是一道重重的撞擊聲。
馬孤頓時將袋子放到自己衣服的內層，一手打開旁邊緊閉的窗戶，一手拎著蕭慎，輕輕鬆鬆地就跳了出去。
潔白的月光灑在蕭慎臉上，周圍一片靜謐柔和，微風輕拂麵龐，讓人倍感舒適。
馬孤牽著蕭慎跑到樹林深處，然後停下來，看著蕭慎：“你先在這裏等我，這片樹林我熟悉，並沒有什麽危險的野獸。”
隨後他將自己腰間處的一把小
刀遞給蕭慎。
“這把刀給你防身用，我得回去幫助我的兄弟們，到時候我會來這裏找你。如果天亮之前我沒來，你就自己跑吧。”
說完，馬孤躍上樹枝，消失在漆黑的夜色當中。
蕭慎看著手裏的刀，緊緊地將它握住。他靠在一棵樹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緩緩地坐了下來。
周圍還是一片寂靜，隻是偶爾會有輕風吹過，搖曳的樹枝輕擺著，發出沙沙聲響。
困意襲來，蕭慎逐漸撐不住自己的眼皮，閉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感受道一陣猛烈的搖晃感，蕭慎微微張開眼睛，看見一雙泛著紅腫的大眼睛正盯著自己。
天色已亮，蕭慎終於看清楚昨晚救自己的人的麵容。
馬孤生得十分清秀，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梁，還有那讓人喜愛的微笑唇。要不是眼神的堅毅和說話的音色，蕭慎會以為他是一個大姐姐。甚至在蕭慎心裏，他覺得這個人比自己的母親還要漂亮幾分。
“這種時候還睡的著？”馬孤有些好笑地問道。
蕭慎羞澀地摸了摸頭，這幾天各種驚嚇，讓自己的精神變得疲憊不堪。加上自己還是一個六歲小孩，經曆這些大起大落的事情，自然身體扛不住。
“走吧，我們先到別的地方去。”馬孤拉起坐起身來的蕭慎，“我身上有些銀票，我們先到附近的小鎮處吃點東西。”
看著馬孤在前麵行走的背影，蕭慎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此時很悲傷，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蕭慎在後麵跟著，小聲說道。
“沒什麽，這是我答應你的。你告訴我你家在哪，吃完飯我將你送回你父母身邊，想來他們應該很擔心你。”馬孤微微一笑道。
聽到父母二字，悲傷之意湧入心間。眼眶中逐漸充滿淚水，蕭慎咽了口口水，回答道：“我沒有家了，我父母前兩天在逃亡的路上被人殺害了。”
馬孤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蕭慎，發現他的眼睛逐漸泛紅，眼淚可能會隨時流出來。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蕭慎的頭，安慰道：“沒事，既然咱倆都成孤家寡人了，那我們就去流浪好了。”
感受到從頭部傳來的溫暖，蕭慎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馬孤用手輕輕擦拭著他的眼淚，心裏想著這個事實對這麽一個孩子也太殘酷了。
“好了，不要哭了，你叫什麽名字？以後咱們就得同呼吸共命運了，起碼得知道你叫什麽吧。”馬孤露出笑容，想用自己的笑容安慰他。
看著這個笑容，蕭慎心裏確實好了許多。“我叫蕭慎。”
“姓蕭？”馬孤遲疑了一下，“我叫馬孤，以後呢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小弟，所以你以後就叫我小六哥就好了。”
蕭慎凝視著這張清秀且溫和的麵孔，心間有股熱流，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本章完）